“再安排最信得过的人,每人两把快慢机,上足弹夹,埋伏在营地帐篷背面的石坎子后面!”
“只要他们敢动,就让他们‘感动’!”
他目光灼灼盯着段休,“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单凭周某人的几句话,段团长敢接这活儿吗?”
段休胸中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脑门,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捶桌子:“干了!多谢周支队长指点!大恩不言谢!顶多少爷我后面给他们斟茶赔罪,一帮杂牌军,也算是给他们天大的面子了!”
周志远心中一笑,也算是这帮鬼子倒霉,碰上了段休这么个心高气傲的家伙。
平时在中央军就是看一众同僚,七个不服,八个不奋的样子,如今看到晋绥军,自然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再加上周志远的激将法,段休还真不怕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中间有什么误会,中央军缴友军的械,中央军的事情,算缴械嘛?
这叫收编!
给他们脸了!
段休立刻叫来最铁杆的几个连长营副,语速极快地吩咐下去,一道道命令像无形的网,在营地无声无息地展开。
夜幕彻底笼罩了奔马梁,营地里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和零星巡逻士兵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那批“游击队”的简易帐篷区里一片漆黑。
整个山坳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里仿佛凝固着一层看不见的杀气。
子夜时分,山风最烈。
魏大勇像一道悄然滑出的黑烟,无声无息地趴在溪边小路旁一块冰冷的巨石后面。
他身后,是周志远亲自带着的段休手下两个最狠的老兵,都握着上满膛的快慢机。
隔着十几米,溪水哗啦响,但魏大勇的耳朵捕捉到了更轻微的响动——茅厕旁那个固定暗哨位置,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那个潜伏在102团内部的鬼子特务果然动了!
他佝偻着身子,沿着斜坡快速往下溜,姿势敏捷异常,目标明显是溪水下游,想借助地形掩护传递信息!
时机抓得极准!
选择风声最大的时候!
几乎在那特务溜下斜坡,脚刚沾到溪边湿润石滩的瞬间!
“操!啥玩意儿?”魏大勇猛地从石头后面跳出来,故意扯着大嗓门,还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偷看老子撒尿?”
他动作粗鲁,像是刚睡醒迷瞪找地方解手,一脚深一脚浅踩着碎石块就朝特务那边扑过去!
那特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
完全没预料到黑漆麻乌的溪边石头后还趴着人!
他本能地去摸怀里的东西,身体一僵!
这刹那的迟疑,就是致命的破绽!
“嘿!还不吭声!”魏大勇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莽劲猛地撞了过去,像是发酒疯的老兵要动手。
但就在两人身体接触前的零点几秒,魏大勇那双“惺忪”的豹眼里精光爆射!
他左手如毒蛇出洞,闪电般一探一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特务手腕骨瞬间被铁钳般的力量捏得粉碎!
“呃啊!”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只来得及冲出喉咙半截,就被魏大勇蒲扇般的右手狠狠捂死在嘴里!
同时,他右腿膝盖带着千钧之力,狠狠顶在特务的下腹要害!
“噗!”
沉闷的撞击声混在风里,几乎微不可闻。
那特务眼珠暴突,身体弓成一只大虾米,所有的惨叫声被闷在魏大勇粗糙的手掌下,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抽气声,剧痛和窒息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藏在后面的两个老兵迅速上前,手脚麻利地扒衣服、堵嘴、捆粽子。
周志远从阴影里踱步出来,俯身翻开那特务昏过去的身体,从他紧贴胸口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玩意——正是一张画有102团营地布防草图的信纸!
油纸包还被溪水的湿气侵湿了一小块!
“动作利索点,拖走。”周志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丢了个垃圾。
“呜呜......”特务昏迷中无意识地抽搐挣扎,被老兵熟练地用布团死死塞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拽向营地临时搭建的审讯棚。
这短暂的动静完全被猎猎的山风掩盖。
“游击队”的营地里毫无反应。
但周志远知道,另外两个内鬼很可能会被这意外的“骚扰”惊动,必定会更加警惕,或者......铤而走险。
与此同时,营地西侧,“晋绥军”临时营区。
黑暗中,王连升坐在冰冷的石头上,侧耳听着风声,眉头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已过了约定的接头时间。
派出去传递消息的“暗哨”本该在天亮前带来确认信号,此刻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毒藤缠上了他的心脏。
“坂田、小野!”他用日语极低地叫了身边两个伪装成“骨干队员”的军曹,“情况不对。我们很可能暴露了。
准备执行备用方案,并且提前发动!制造混乱!目标段休和他身边那个神秘商人!优先清除!二十分钟后......”
“嗨依!”两个军曹低低应声,手无声地摸向了腰后。
黑夜给了他们行动的掩护,也遮盖了杀机无声的酝酿。
然而,就在他们手指即将触碰到枪柄的刹那!
刺啦!刺啦!刺啦!
营地东、南、北三个方向的空中,猛地炸开三支红绿相间的信号弹!
“动手!”隐藏在帐篷后阴影里的段休发出咆哮!
“杀!”田文清副官的声音带着血淋淋的杀气!
哒哒哒哒哒哒!!!!
西侧空地正面,两个预先布置好的机枪阵地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两挺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和四挺捷克式轻机枪组成的致命火网,如同钢铁风暴般瞬间覆盖了“晋绥军”营地的前沿!
子弹狂风暴雨般扫过去,刚搭起来的草棚、铺盖卷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木屑、泥土飞溅!
同时!“啪啪啪啪啪!”几十条火舌从营地后方那排充当屏障的石坎子后面喷涌而出!
段休亲自挑选、提前埋伏好的几十名精锐老兵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无死角的死亡火力墙,对着帐篷区猛扫!
“啊!”
“噗嗤...噗嗤...噗嗤...”
子弹撕裂身体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八嘎!”山田中尉(王连升)在枪响的瞬间一个狼狈的翻滚,堪堪避开几串扫射过来的子弹,躲在了一个翻倒的粗树墩后面,脸颊被飞溅的木屑划出血痕。
“支那人!果然都是野蛮人,居然自己人也杀!”他用日语低喊。
帐篷区里炸开了锅!
刚被惊天动地的枪声打懵了的假游击队员们,几乎是凭着训练时的本能,开始了杂乱的反击。
“砰!砰!”
“哒哒哒!”
三八式步枪、捷克式机枪的声音零星响起,但瞬间就被外面的强大火力压制了!
“哗啦......噗嗤!”刚跟他汇报的两个“骨干队员”动作稍慢,捷克式机枪喷射的钢铁风暴如同犁地般扫过。
一团团血雾炸开,其中一个甚至没哼出声,半个脑袋如同烂西瓜般粉碎,红白之物喷了树干一片狼藉。
另一个胸口被打成筛子,沉重的南部式手枪无力地滑落泥土,身体软塌塌地翻滚着撞在山田刚滚过去的树墩上。
“八嘎!!”山田的咒骂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里。
马克沁水冷重机枪低沉的咆哮像死神的叹息,将“晋绥军”简陋的营地前沿犁得飞沙走石。
几顶刚搭好的草棚如同纸片般被撕碎,裹着破烂棉絮的铺盖卷被打得千疮百孔,扬起漫天尘土和细碎的棉絮。
打死小鬼子也想不到,杂牌军的命在中央军的眼里根本不值钱!
有证据要杀,没证据,制造证据,也可以杀!
这一点,八路军太有发言权了!
只能说,小鬼子太倒霉,没事非要伪装成什么晋绥军,还碰上了段休这样的大少爷。
他们不死,谁死!
“隐蔽!隐蔽!还击!土遁!东侧!撕开口子!”知道暴露的山田,也放弃了伪装,用日语狂吼,声音破碎但极有章法。
残余的几十个鬼子兵展现出恐怖的军事素养。
惊惶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他们立刻翻滚、弹跳、利用一切障碍物,动作迅捷狠辣。
“哒哒哒哒!”几挺歪把子机枪率先在碎石堆后响起,试图压制石坎后的射击点。
三八式步枪清脆的点射声也加入合奏,子弹啾啾地打在石坎上,火星四溅。
“机枪手,给老子压住了!别让小鬼子的机枪抬头!”段休在石坎掩体后吼得嗓子发哑,眼睛死死盯住前方。
此时,段休底气十足,因为他的‘好大哥’周志远,周大财主已经放话了。
有感于段休的信任,主要是识相,仅凭他的几句话,就担上了‘误伤’友军的天大干系,周志远直接放言,此次‘剿匪’的战斗消耗,独立支队五倍奉还!
段休听到后,眼泪差点掉下来!
差点想着自己以后是不是没事就找点‘友军’打一打,让周志远报销!
敌后工作太难了!
尤其是补给!
“团长瞧好吧!”得到段休吩咐的重机枪手双臂肌肉虬结,马克沁的吼声几乎就没停过,粗长的火鞭无情地抽打在鬼子藏身的区域。
一个冒头试图转移的鬼子兵被拦腰扫断,下半截身体还兀自蹬着腿向前爬了两步才彻底不动。
混乱的营地西侧如同沸腾的油锅,枪声、爆炸声、哀嚎声、日语狂乱的叫喊混杂在一起。
但102团的火力网如钢铁囚笼,死死锁住口袋形的区域。
魏大勇此时也没有闲着,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摸向那堆刚卸下的木料垛。
得到自家支队长吩咐的他,另有任务,趁乱解决掉另外两个没有暴露的特务。
周志远没想着和对方对质,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