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立刻传达命令。
日军的反击开始变得更有目标性和压迫性。
轻重机枪的火力如同梳子一般犁过矮坡,掩护着一队约六十多人的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发出“板载”的狂吼,呈散兵线向矮坡发起了迅猛的突击!
看到端着雪亮刺刀、气势汹汹扑上来的日军小队,矮坡上的“八路军”们似乎更加惊慌失措了。
“撤!快撤!小鬼子拼刺刀了!”
“顶不住了!快走啊!”
宋少华用尽全身力气,混杂在嘈杂的喊叫声中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表演性质的恐惧和慌乱。
他率先从浅坑里跳出来,带着几名战士,动作狼狈、跌跌撞撞地向后方的矮坡深处跑去。
其他隐蔽点的战士也纷纷效仿,仿佛被日军的猛冲吓破了胆。
撤退完全没有秩序可言!
有的战士跑丢了帽子,有的手里的“汉阳造”还掉在了地上也顾不得捡,更有人故意将背上的一小袋炒面或几个玉米饼子撒落在地。
跑在后面的一个战士,还回头朝着日军突击队的方向,紧张而又胡乱地放了两枪,但子弹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小队长看着眼前这幕“溃败”的景象,发出一阵狂傲的大笑:“哈哈!懦夫!支那猪猡!快!他们崩溃了!追上去,用刺刀解决他们!”
他挥舞着南部式手枪,催促着手下更快地追击!
后续的日军大部队看到前锋如此顺利就冲垮了八路军的阻击阵地,又看到那些被丢弃在地上的干粮袋子,眼神中的饥渴和贪婪几乎无法掩饰。
他们立刻放弃了原地构筑工事的打算,在军官的催促下,整体队形变得稍显松散,以急行军的姿态通过了这片区域,留下部分后勤兵手脚麻利地收捡那些散落的食物。
山本中佐骑着马,在一小队参谋和护兵的簇拥下,踏上了矮坡边缘。
一名参谋捡起一支被丢弃的、破旧不堪的步枪,恭敬地递给山本。
山本捏着那油光发亮但枪身布满刮痕的枪身,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明显是粗粮制作的玉米饼子,嘴角的轻蔑达到了顶点。
“哼!一群拿着原始武器的乞丐!也就只配用这种下作的骚扰战术!看来千田大佐的求援有些夸大,如此虚弱的敌人......岢兰城必定还在坚守!传令!全速前进!不必过分谨慎!碾碎这些乌合之众,解救联队主力!”
“嗨依!”
整个山本大队的行进速度再次提升,那支被踩烂的玉米饼子成为八路军穷途末路的“铁证”,助长了每一个路过的日军士兵深入骨髓的骄狂。
他们甚至不再过多派出侦察尖兵,整个队伍的前锋与后卫距离拉开了一些,后勤驮马被夹在中间,一心只想尽快冲进岢兰城休整。
沿途虽然又遭遇了两股小规模的、同样“一触即溃”的“八路军”袭扰,但都被山本大队摧枯拉朽般轻松击退。
每次击败一股“敌人”,就能收获一些破旧的装备和小量的粗粮,仿佛印证着山本中佐的判断:
这不过是一群被物资严重匮乏逼疯了的乌合之众在做困兽之斗。
在这种轻松和轻蔑中,山本大队毫无阻碍地快速逼近了岢兰县城高大的城墙。
午后黯淡的阳光斜斜照在岢兰县城古老的南门城楼上,留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巨大的城门紧闭着,门扇上布满岁月剥落的痕迹,几处似乎是之前战斗留下的弹孔清晰可见。
城头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大队人马停在了距离城门约三百米的野地里。
山本中佐在马上再次举起望远镜。
城门紧闭,周围一片死寂。
护城壕附近散落着杂乱的足迹和一些被丢弃的杂物,显示出撤退时的匆忙。
“南门紧闭?城内的日军到底在干什么?看来离千田联队改名为山本联队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千田就是个......”
山本中佐眉头微皱,但内心反而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不是外面的共军太狡猾,而是千田太废物!
“报告联队长!”一个少尉参谋策马赶来,报告道:“刚才城头的哨兵报告,八路军的主力大约一两个小时前就没了任何动作,似乎知道我们要来的消息.....千田阁下的士兵似乎由于粮食不足,所以选择在城内固守!”
这个“情报”完美地符合了山本一路所见。
八路主力不堪一击被打跑,根本没能力攻破县城。
他内心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幺西!”山本眼中精光一闪,“千田虽然废物,但是守住这么一座县城,还是没问题的。那么这南门......”
他的目光投向了紧闭的的城门,“立刻派人喊话!命令城内守军开城!”
“嗨依!”少尉应道,立刻向身边几个士兵吩咐下去。
很快,一个嗓门大的日军士兵被推到队列前面,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
“喂......!城上的大日本帝国士兵们听着!我们是山本阁下率领的援军!立刻打开城门!让我们进来!”
喊话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然后被死寂的城墙吞噬。
城头依旧毫无声息。
连续喊了几遍,正当山本中佐的耐心即将耗尽,决定命令士兵用步兵强行打开城门时——
“吱嘎嘎嘎......”
沉闷而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那两扇厚重的南门,缓缓地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门洞!
山本大队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缓缓开启的城门上。
门开处,几个穿着灰蓝色伪军棉袄的身影出现,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但脸色苍白、腰带上别着驳壳枪套的头目。
他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努力挥舞着手臂。
“太君!是大日本皇军的援兵吗?快快请进!”他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日语,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八路主力刚撤走不久!城里头......城里头还有点小股潜伏来的敌人在闹事,正需要太君入城增援啊!”
说话间,城门已经彻底洞开!
可以看到门洞深处街道空旷,遍地狼藉。
山本中佐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盯着这个伪军头目。
伪军头目胡三只觉得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自己身上,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脸上的谄笑都快要维持不住。
就在胡三感觉自己要尿裤子的时候,山本中佐嘴角终于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丝残忍而又满意的狞笑:“幺西!看来你们还算忠心!前面的,进城!”
他对千田能否守住这座县城这件事,毫无怀疑——一千多名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可不是吃干饭的。
好吧,城里的粮食大多数都被自己强行带走了,他们可能最近缺啥没什么饭吃。
他也没料到,前脚走,后脚县城就被八路军围了,后面的粮食补给根本就没运上来!
但是,就是一千多头猪,杀也得杀一两个礼拜吧?
至于伪军是否可靠?哼,一群走狗罢了。
“帝国武士们!进城休息了!剿灭城内的反抗!”山本拔出自己的指挥刀,向前一挥!
“板载!”
“板载!”
疯狂的嚎叫再次响起。
第一中队作为前锋,立刻如潮水般涌向敞开的城门!
队伍一下子加速,秩序在狂热的驱使下有所涣散,士兵们争先恐后,生怕抢不到进城立功的机会。
驮马队伍在士兵的推搡和鞭打下也努力跟上。
胡三看着汹涌而来的日军士兵,差点腿一软跪下去。
他强撑着,一边侧身让开通道,一边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太君快!快请进!城里有花姑娘在北街等着诸位太君!”
就在前锋日军士兵涌入城门的瞬间,胡三和另外几十个伪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趁着混乱,他们悄悄地顺着城墙根,开始一步步地、不动声色地向远离城门的方向挪动。
一名日军军曹注意到了城门口侧后几个伪军的小动作,眼神狐疑地扫了他们一眼。
胡三立刻身体一僵,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军曹也只是哼了一声,以为他们是去迎接后续部队或者帮忙引导,便不再理会,转头冲入了城门。
看到日军前锋士兵已经完全涌入城门,后续队伍正在源源不断地挤进来。
胡三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就是现在!
“跑!”胡三还算讲义气,压低声音喊了一嘴,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转身,拔腿就朝着远离城门的方向——西北角亡命狂奔!
其他伪军也如同惊弓之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没命地跟着他跑,连帽子被风吹掉都顾不上捡了!
他们的动作太过突兀,立刻引起了靠近城门、尚未完全进城的部分日军士兵的注意。
“喂!站住!”
“混蛋!你们跑什么?”
几个士兵厉声喝问,甚至有人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胡三等人哪里还管这些!
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地跑,转眼就拐进了城墙一角,消失在视野中。
“八嘎!混蛋!”一个日军伍长愤怒地对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开了一枪。
“叭勾!”子弹打在巷口的断墙上,溅起一串火星,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别管那些废物了!快进城!回去占个好地方睡一觉!”前面的军官不耐烦地催促着。
这点小插曲,在急于进城的狂热洪流中,就像投入大河的一颗小石子,连个涟漪都没能彻底激起。
山本大队主力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绝大部分都涌入了岢兰县城!
城门洞下,人群和马匹拥挤在一起,灰尘弥漫。
原本死寂的县城,瞬间被日语的喧嚣、马蹄的敲击和枪械碰撞声所充斥。
山本中佐在亲兵的护卫下,最后一批骑马踏入城门洞。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部队快速涌入,正准备下令前往千田指挥部时!
“吱嘎嘎嘎——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是城门被强行关闭的声音!
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猛地向内合拢!
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巨大的力量将几个尚在门缝里没完全挤进来的日军士兵和一头驮马的屁股硬生生夹住,瞬间挤成了肉泥!
鲜血和内脏碎片喷溅出来!
“啊!”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和驮马的濒死嘶鸣响彻门洞!
“八嘎!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