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卷起泥泞的血泥,车体侧面的舱盖开着,露出半个鬼子的上身,正挥舞着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嚎叫着什么。
显然是刚才被堵塞在车队后面的装甲车,这会儿才挣扎着爬出来,发现退路被断,想掉头当开路的尖刀。
“操!还有个硬点子!”李云龙眼睛一亮,非但不怕,反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娘的,老子就喜欢啃硬骨头!重机枪!给老子换钢芯弹!敲它!”
他扭头又喊,“张大彪!张大彪!死哪去了!别砍了!带俩人,摸到侧面去!给老子塞两个‘甜瓜’进那王八壳子里去!快点!”
就在新一团发起攻击的那一刻,打鼓台方向有支队伍正向鬼头岭扑来。
上百个战士,在山梁棱线后面快速移动,很快就来到了谷口的另一端。
他们之中,有三十多人,两人一组,扛着沉重又“简陋”到滑稽的玩意儿——粗壮的汽油桶固定在临时砍伐的粗木架上,桶身还沾满泥浆和伪装用的枯草。
正是独立支队的“没良心炮”!
几个战士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种特制的炸药包塞进去。
外层是厚厚的麻布和浸油的棉絮,包着的是份量惊人的黑色火药和引燃物,外面还密密麻麻裹了好几层浸透松油的破布条和烂棉絮。
“快快快!对准方向!鬼头岭那边鬼子要顶不住了,咱们怎么也得掺乎一手!”薛辰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急促地命令着。
他半跪在一处断墙后,手里举着望远镜,透过呛人的硝烟,死死盯着鬼头岭“葫芦肚”深处和袋口的方向。
“角度调高点!别真砸到自己人头上!老子要的是动静和烟,不是给小鬼子解围!”
随着他一声令下,“没良心炮”阵地上,引线被点燃。
嘶嘶......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如巨兽低喊般的发射声。
咚!咚!咚!
十几个巨大的、燃着熊熊火焰的火球,带着滚滚浓烈的黑烟,像彗星撞地球一样,越过山梁,在鬼头岭主战场上空划出一道道明显的死亡弧线!
它们没有落向拥挤着日军主力的沟壑地带,也没有砸向八路军正在绞杀的袋底残兵。
这些燃烧的巨球,越过战场上空,,劈头盖脸地砸在了鬼头岭垭口后方、广通县方向的主公路入口附近!
轰轰轰轰!
沉闷的爆燃!
巨大的火光在黑烟中猛然膨胀!
不是高爆炸药那种毁灭性的冲击波,而是猛烈爆燃形成的、覆盖一大片区域的火海和浓得化不开的遮天蔽日黑烟!
公路两侧干枯的矮树丛瞬间被点燃,冻硬的土地也燎起一片片跳动的火苗!
灼热的气浪混着刺鼻呛人的焦糊恶臭,席卷而出!
“纳尼?!”
“八嘎!是燃烧弹!”
“土八路,狡猾的干活!”
“葫芦肚”深处公路被堵塞的地段,残余的日军本来还在军官的威逼利诱下做着拼死抵抗,试图向西突破771、772团的绞杀线逃生。
这股天外飞来的“火雨”和随之升腾起的、仿佛能将整个垭口吞噬的冲天烟墙,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浓烈得连日光都透不过的烟墙,彻底堵死了他们仅存的退路!
“退路被炸了!”
“火!好大的火!”
“八路有大杀器!”
绝望的哀嚎和恐慌瞬间压过了军官的咆哮。
“好!薛辰这小子!干得漂亮!周志远带出不少好兵!”旅部窑洞里,旅长重重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破方桌上,震得旁边马灯的火苗剧烈跳动。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观察孔外那片被瞬间烟火笼罩的垭口后路方向,脸上露出久违的兴奋笑容,“这一把火,烧得好!这烟雾弹,放得够劲儿!比真的炸死一百个鬼子还给劲!”
“通知叶深和程瞎子,鬼子的心气散了!给我趁势压上去!全线出击!别让他们缓过这口气!”
“是!”
负责传令的几个参谋嗓子都喊哑了,兴奋地把命令通过步话机和通信兵紧急传达下去。
鬼头岭北沟,叶深举着望远镜的手纹丝不动,但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凝重终于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底掌控战局的锐气。
他清晰无比地看到,那十几团爆燃的巨大火球在远处升腾起的恐怖黑烟墙,更看到对面公路上,日兵队伍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的恐慌与混乱。
抵抗的枪声瞬间凌乱稀落了,试图组织反冲锋的队伍彻底溃散,不少人甚至惊恐地开始无头苍蝇般乱撞。
“机会!”叶深的声音瞬间穿透喧嚣的战场,“司号员,吹总攻冲锋号!全体都有!上刺刀!目标,公路上所有能动的鬼子!冲锋!!”
滴答滴答滴滴答!
撕裂云霄、带着决死冲锋意志的冲锋号角,如同燎原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北沟!
紧接着,南沟也爆发出同样的号声!
滴答滴答滴滴答!
两股高昂的号角在山谷里交汇、激荡,压过了枪炮的轰鸣!
“杀啊!!!”
沉寂蛰伏在两条巨大沟壑沿线的战士们,如同被注入沸腾的岩浆,瞬间爆炸!
数千条灰色的身影,以排山倒海之势,挺着雪亮的刺刀,如同开闸的洪流,从相对平缓的沟坡上蜂拥而上!
他们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匍匐投弹,而是呐喊咆哮着,举枪冲锋,跃下土坎,跳过障碍,势不可挡地涌上了那条被炸得千疮百孔、遍地狼藉的公路!
“板载!”几个狂热的小鬼子军曹还想做最后的疯狂,举着军刀嚎叫迎击,瞬间就被迎面倾泻而来的子弹洪流和密集如林的刺刀浪潮彻底淹没。
刺刀捅穿胸膛的声音,枪托砸碎头骨的声音,垂死挣扎的哀嚎,汇成了一曲最狂野的死亡交响乐。
与此同时,袋底新一团阵地的最后战斗却出了幺蛾子。
张大彪带着四个身手最敏捷的老兵,刚猫着腰匍匐前进了几十米,眼看就要绕到那辆九五式战车侧面靠近舱盖的位置。
那战车上的鬼子指挥官显然也发现了逼近的威胁,嗷嗷叫着指挥炮塔转动,那门37mm小炮和同轴机枪口正慢吞吞地转过来,炮塔顶上的舱盖也飞快地要关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一声格外沉闷、仿佛大地深处怒喊的巨响陡然从新一团阵地后方响起!
紧接着,一个比之前独立支队战士打出的“没良心炮”火球还大上一圈的、拖着长长黑烟尾巴的“陨石”,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几乎是擦着新一团阵地的头皮,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无比精准地砸在了那辆九五式轻战车的正前方不到五米的地面上!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燃烧弹,而是货真价实的大号“甜瓜”!
堪比迫击炮弹的巨大冲击波猛地扩散开!
混合着冻土、碎石和冲击波的土黄色“泥浆”如同被无形的巨拳擂中,瞬间扬起一个高度足以遮蔽半边视野的冲击波环!
那辆九五式战车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这股巨大暴烈的冲击力狠狠掀得向一侧剧烈倾斜!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咚!
沉重的战车履带部分悬空,侧裙板狠狠刮在地面突出的岩石上,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整个车身以一个别扭的角度斜卡在了路边的沟坎上!
履带徒劳地空转,卷起泥泞,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炮塔上的同轴机枪也歪了,胡乱喷吐着子弹。
炮塔顶部的舱盖被巨大的震动崩飞,那个挥刀的鬼子指挥官惨叫着被甩出半个身子,又被瞬间合拢的舱门卡住了腰,发出凄厉的惨叫!
整个战场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李云龙也懵了,张大着嘴巴看着那辆倒霉的坦克,又猛地回头看向发射阵地方向,扯着嗓子就骂:“操!哪个混账王八蛋干的?!老子让打了吗?!打炮打上瘾了?炸药不要钱啊?!差点把老子的张大彪也送上天!王八羔子!给老子出来!”
新一团的战士们也是一片错愕,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团长,好像是咱自己的‘铁公鸡’!”
“谁打的?真他娘的是个神炮手!”
“快看,那鬼子军官卡着了!半截身子在喂蚊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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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都是给旅部凑份子,李云龙怎么这么不情愿呢!(三十四更)
袋底阵地后方的飞雷炮发射点上,一个战士灰头土脸地缩在掩体后面,看着远处被炸歪的坦克,又看看暴跳如雷的李团长方向,小声对着旁边的炮长嘀咕:“班...班长...俺...俺好像多装了点药...手滑了...团长他...”
那炮班长也是一脸后怕和尴尬,抹了把脸上的土:“闭嘴!打都打中了!还歪打正着把坦克掀翻了!团长骂就骂吧,等打完仗老子给你请功!”
袋底这边鸡飞狗跳,却无意中干瘫了最难啃的装甲目标。
李云龙也顾不上骂娘了,战机稍纵即逝。
实际上,他也是暗自心惊‘没良心炮’的威力,当时只嫌弃这玩意儿又丑又简陋,就要了两个过来。
现在打定主意,回头再和周志远多要几门,多配炸药......
至于自己造?
有现成吃的,谁还自己做饭!
“张大彪!王八蛋还愣着干什么!”李云龙跳着脚咆哮,“坦克哑火了!快!甜瓜!从炮塔顶上那个窟窿里给老子塞进去!炸它个鳖孙开花!”
“是!团长!”张大彪也被这惊天动地的一炮震醒,应了一声,眼里凶光再闪。
带着两个战士就扑向那辆彻底丧失机动能力的铁疙瘩。
那被卡在舱门半死不活的鬼子军官,成了最好的投掷目标指示器。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在坦克内部响起,隐约透出火光和浓烟。
钢铁巨兽彻底沉寂了。
至此,袋底最后的阻碍彻底清除。
李云龙带着杀红了眼的新一团,如决堤洪水,席卷了凹地最后残存的鬼子兵。
刺刀见红的白刃战惨烈爆发,但已是彻底的扫尾。
战斗并未结束在公路上的刀光血影。
就在李云龙和张大彪指挥新一团最后的战士打扫袋底战场、清点卡车残骸里的物资时,一阵阵清晰、密集但并不算猛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从鬼头岭伏击圈外围的公路两侧区域响起。
“嗯?哪来的枪声?战斗还没结束?”刚往嘴里塞了半块缴获的压缩饼干、正和旅参谋核对人员伤亡的李云龙猛地抬头。
旅参谋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李团长,这是孔捷的独立团收网呢。”
原来,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就在鬼头岭主战场枪炮轰鸣、震耳欲聋之际,孔捷的独立团分成无数个小队,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伏击圈外围主公路两侧纵深几里的区域。
他们的任务,就是旅长之前斩钉截铁要求的那两样:断线!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