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206节

  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中!这法子,够实在!”

  赵树和也露出了笑容,转身走向周志远:“周支队长,东西归置妥了。你也得歇歇气儿!走,带你去安置的地界。还有几位同志在等着,准备给独立支队的战士们接风!”

  “有劳赵排长。”周志远点头,随着赵树和走出洞穴。

  当周志远被引着走进那个相对独立的、被山壁环抱着的小院时,三孔亮着暖黄灯光、窑口挂着挡风厚草帘的窑洞映入眼帘。

  院中燃着一个小炭盆,炭火哔哔作响。

  两个穿着同样朴素的灰军装、身形却明显更挺拔、气质更内敛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低声交谈。

  一见他们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带着和煦但审视的力量落在周志远身上。

  其中一个国字脸的,微笑着向前一步伸出手,声音沉稳而带着一种久居中枢的从容:“一路辛苦!欢迎,周志远同志!”

  周志远目光一扫,脚步站定,一丝不苟地立正,抬手敬礼:“首长好!”

  就这样,经过一个多礼拜的长途跋涉,周志远顺利到达延安,此时距离运动大会开始,只剩下三天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周志远丝毫没有清闲下来。

  先是和地方的同志做了物资交接,接着又忙着去抗大报道,时间很快就到了运动大会开始的这一天。

  延安的清晨被薄雾笼罩,延河水反射着微弱的曦光,空气凛冽却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热切。

  抗大操场上人头攒动,各色旗帜猎猎作响,刺骨的寒气挡不住那从千人胸腔里喷薄欲出的蓬勃朝气。

  周志远带着独立支队精挑细选的几十号人,身穿统一的灰蓝色厚棉军装,跟着边区保卫部赵树和排长的指引,融入这片沸腾的人海。

  他目光扫过场上。

  来自晋察冀、晋绥、太行、冀鲁豫等各大分区的健儿,或是三五成堆地热身着,或是挺胸抬头列队等待检阅。

  喧闹的人声中,晋察冀几个膀大腰圆的战士正互相捶打着肩背热身,鼓胀的肌肉在厚棉衣下隐隐显出轮廓;

  太行军分区那边的代表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

  冀鲁豫的代表里混杂着些身经百战的老班长,黝黑脸上岁月的沟壑刻满了坚毅。

  周志远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宏大的集体场景前,人的渺小感油然而生,但另一种比个人更宏大的存在感也随之升腾。

  一种属于边区、属于八路军的,浴火重生的生命力!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汗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气息。

  上午七点整,一声嘹亮的军号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操场东侧。

  上百个延安高小校的学生,穿着缀有红绒球的整洁对襟衣裤。

  清脆稚嫩的口令声中,孩子们齐刷刷地开合、旋转、跳跃!

  整齐划一,充满韵律!

  小胳膊小腿伸展时带着一股生涩的倔强劲儿,红绒球随着每一次“啪”、“啪”的跺地跳动,像初生的火苗在寒冬燃烧。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由衷的赞叹和掌声。

  这蓬勃的生命律动,暖得人心头发烫。

  “真好啊......”周志远身边一个鲁中老战士喃喃自语,眼角似有些湿润。

  他粗糙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仿佛透过这群孩子看到了什么遥远而珍贵的东西。

  紧接着学生方阵的,是延安警卫营战士带来的刺杀和防空演练。

  刚才还柔和如春风的氛围,刹那间被凛冽的肃杀取代。

  “杀!!!”

  百十条汉子排成楔形攻击队列,动作齐整如同翻搅的铁流,刺刀上反射出的寒光汇成一片冰河。

  突刺!劈杀!格挡!

  力量感从绷紧的臂膀、拧转的腰杆、震地有声的脚步中爆发出来,空气中都凝滞着千锤百炼后的铁血质感。

  枪托撞击地面的闷响整齐得让人心颤。

  围观的许多地方同志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刺刀演练未息,尖锐的防空警报骤然响起!

  战士们瞬间由静转动,极快地散开、卧倒、寻找掩体,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演习结束,战士们起身整队,身上的棉衣已在雪地泥地上蹭得灰黑一片,可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几处席位上,有从国统区来的记者,手中的钢笔刷刷记录着。

  或许试图解析这贫穷边区蕴含的、超出常理的力量源泉。

  再接着上场的是民兵和孩子组成的表演队,简陋的木刀挥得有模有样,一套夹杂着地方传统的查拳更是打得虎虎生风。

  下午的阳光慷慨地洒在操场上,驱散最后一丝阴霾。

  喧嚣的浪潮从检阅台转向了沙土地面圈出的各个简陋赛场。

  跑道上,发令枪声伴着人群的嘶吼如海啸般此起彼伏;

  掷铁饼的士兵赤裸上身,爆发的吼叫后紧跟着沉重的金属落地声;

  跳远沙坑边,助跑的战士像低掠的鹞子,身形紧绷......

  而沸腾声浪的核心,无疑是位于操场一角的那两块“篮球场”。

  所谓球场,不过是在黄土地上竖起两根木杆、钉上几块粗糙木板充当篮板,外加一条白石灰画的底线。

  但这毫不妨碍战士们火一般的热情。

  看球的人群一层叠一层,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把场边挤得站不下脚。

  后来的只能踮着脚尖扒着前面人的肩膀往里探头,嘴里不时爆出惊呼和遗憾的叹气。

  粗粝的陕北口音和爽朗大笑在加油喝彩声中搅成一锅滚烫的浓粥。

  独立支队临时拼凑起来的“篮球队”,第一次站上这黄土“战场”。

  “支队长......这......咱们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确定咱们不会拿个倒数第一?”魏大勇摸着后脑勺,憨憨地发问。

  他两条胳膊肌肉虬结,一看就是练摔跤和刺杀的好手,可捧着个篮球却活像捧个要爆炸的地雷。

  旁边的特战队员小陈有些紧张,在这么多首长的围观下,同手同脚地做着热身,惹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周志远穿着同样不合身的队服,看着这帮在真刀真枪战场上眼都不眨的精锐在比赛前集体“懵圈”,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怪,独立营的战士们紧张,他们平时光顾了作战和训练,很多人打过的比赛还没有自己打过仗多。

  当然,这也和因为周志远也是半个月前,发现战士们训练太枯燥的时候,才把这两项运动引入独立支队有关。

  不过,既然他敢接收参赛的邀请,自然有自己的依仗。

  他自己在前世就是个打篮球的好手,平时只是不愿意和一旁菜鸟玩而已,再加上三维地图作弊.....

  打篮球,能有打枪难嘛?

  不是有手就行?

  倒数第一?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稳住!都过来听我说!”周志远走到场边,队员们围拢。

  他手里没战术板,就着黄土地上的浮灰,用树枝画开阵型:“这是联防!对方冲筐时,我们要像城墙一样围起来!”

  树枝戳地,“一个人盯人容易被突破,大家像在战场上一样,互相看着对方的背!”

  他掰开手指,眼神锐利地扫过队员们的脸:“记住两条:第一,接到球别慌!稳住!运稳了再传!第二,看我跑位!不会投,就把球传给我!”

  “和尚!你守篮下!有高个闯进来,给我像卸鬼子的炮闩一样把他顶出去!”

  魏和尚听得两眼放光,用力拍了拍厚实的胸脯:“中!篮下交给我!谁进来我就弄他个‘驴粪弹’!”

  这话惹得大伙忍俊不禁。

  “小陈,朋兴,记住我在场上打的手势,跑起来!把他们都给我拉开!”周志远最后叮嘱一声,扔掉树枝,握拳在队员们肩上逐一撞过去,力气十足。

  “把战场上的劲头拿出来!咱们要打赢自己这一仗!”队员们胸膛一挺,脸上的茫然褪去,被一种熟悉的战斗决心所取代。

  周志远要的,就是将战场上的纪律性与协同性,移植到这片粗糙的土地上。

  哨声尖厉!比赛开始!

  不出所料,初次亮相的独立支队打得那叫一个差......

  魏大勇篮下卡位力道十足,却连拿球都心惊胆战,好几次眼看摘到篮板,硬是被旁边机灵的对手轻轻一戳,球就滑手飞出界外,惹得他牛眼圆睁,脸上写满了憋屈。

  几次传球都偏得离谱,有个球直接砸在小陈后脑勺上,惹起一片惊呼混杂笑声。

  比分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对手明显更有经验,配合流畅。

  观众席里开始嗡嗡私语,夹杂着明显的叹息。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脸上明显挂不住了,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流。

  第一次暂停。

  队员喘息着围拢过来,神情满是沮丧。

  周志远用力拍了下手:“都打起精神!看到没?他们速度快,个人能突!但我们有联防打底子,他们一个人打不死我们!”

  “记住!按我说的站位!朋兴,你看那个穿蓝裤衩跑得最快的,你给我死盯着他!大勇,别光想着盖帽,站住位置!”

  “卡住人!小陈,还有你们几个,跑!给我跑起来扯开空档!”

  “现在,”他拿起水壶猛灌一口凉水,“上!咱们试个新招数!叫‘挡拆’!”

  他用拳头在魏大勇和小陈中间比划着,“和尚,站他追防的路线上!别动!小陈!看这里!”

  他点着自己左翼位置,“从我这里斜着插过来!和尚你把路堵死!小陈往里面跑!”

  周志远的指挥清晰又快速,队员们眼神发亮,用力点头。

  哨响再战!

  独立支队防守明显紧了起来。

  魏大勇钉在篮下,像座铁塔,死死锁住一大片区域,几个想冲进来硬打的都被他用宽厚的身板顶得踉跄出去,终于摘下一个结结实实的篮板!

  他大吼一声,卯足了劲把球甩给外线的周志远!

  就在这一刻!

  只见周志远并没有立刻出手或运球,而是对着扑上来拦截的对方球员,竟一步向前侧身堵住了对方追赶小陈的路线!

  一个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的“墙”!

  与此同时,小陈一个斜刺里甩开防守队员杀进内线!

  周志远手腕一抖,球如疾风般塞到小陈手里!

  空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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