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打一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六日后,独立支队上报的人员编制正式获批。
周志远有意于振奋人员士气,所以决定举行一场大阅兵。
长缨谷大操场。
周志远如一尊雕塑般矗立在刚刚夯筑的黄土阅兵台顶端。
脚下粗糙的松木板还散发着新鲜树脂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他双手背在身后,肩胛骨绷紧,几乎要撑破军装那洗得发白的布料。
清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军装渗入骨髓,但一股滚烫的血液却在胸膛深处奔涌、冲撞,等待着喷薄而出的时刻。
他的目光沉静,扫视着空旷而巨大的校场。
这里,将是独立支队重生的祭坛,也是向所有敌人发出的、最震耳欲聋的战争宣言。
扩编、整训,五天五夜的连轴运转,无数人熬红的双眼,旅长沉甸甸的期许......一切的一切,将在今日得到最直观的体现。
不能有丝毫差错,必须展现出足以令敌胆寒、令友侧目、令自己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呼......”身边传来政委沈非愚一声几不可闻的呼气声,“来了。”
来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沈非愚的低语,谷口的方向,那低沉的声响骤然清晰!
不再是零星的声响,而是凝聚成一股,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沉重。
轰隆!轰隆!轰隆!
声音不再是单纯的脚步,而是千军万马汇成的钢铁洪流,粗暴地碾碎山谷的寂静,撞进每一个观礼者的胸腔!
空气在无形地颤抖,连脚下的黄土台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谷口尽头,一股烟尘,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黄色巨龙,咆哮着、翻滚着,奔腾着扑入视野!
烟尘前端,一抹鲜艳无比、如同燃烧血液的色彩,猛地撕裂黄幕!
是军旗!
鲜红的军旗!
旗面被强劲的山风兜得鼓胀饱满,发出烈烈声响,上面遒劲如刀刻斧凿的“386旅独立支队”七个大字,迎着初升的朝阳,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
那鲜红,是凝聚了无数牺牲与不屈意志的魂魄!
旗手魏大勇!
那铁塔般的身影在晨光与烟尘中巍然如山!
他没有戴帽子,板寸短发根根如钢针倒竖,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虎目圆睁如铜铃,死死锁定前方阅兵台。
他身上的军装绷得紧紧的,贲张的肌肉块仿佛要撑破衣服,右臂高高擎起粗壮的竹制旗杆,青筋如虬龙般在手背和小臂上蜿蜒暴起,那沉重的军旗被他单臂擎得纹丝不动!
那不是旗杆,是他刺向苍穹的、宁折不弯的脊梁!
他步伐沉重如擂鼓,每一步踏下,脚下尘土都向四周小范围炸开!
紧随着这面引领风潮的军旗,是铁流的主体!
烟尘稍散,一条无边无际、闪烁着幽冷金属寒光的灰色洪流,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涌入所有人的视野!
一个营!两个营!......
钢铁丛林在推进!
两千多双翻毛皮鞋、草鞋、甚至打着补丁的布鞋,踏在古老的黄土地上,践踏着晶莹的晨露,发出千锤百炼后凝为一体的、令人窒息的巨响!
轰隆!轰隆!轰隆!
不是杂乱无章的踏步,而是成千上万个点凝聚成一个沉重的心跳!
整个长缨谷厚实的地面像是拥有了生命,细小的砂砾在整齐划一的巨力踩踏下簌簌跳动!
无形的声波震动着岩壁,又反弹回来,形成了回响叠加的雷鸣交响!
这不是行进的队伍,这是移动的山岳,是即将喷发的熔岩!
“全体......立......定!!!”
一声霹雳般的口令如同九天落下的雷霆,从队列前方某个身影口中炸响!
瞬间,所有雷鸣般的脚步骤然消失!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两千多名灰蓝色的战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在军旗魏大勇的带领下,从高速奔腾的狂潮瞬间凝固成一片沉默无声、却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枪刺森林!
所有的军帽檐齐刷刷压出一道凛冽的斜线,帽檐下,是一双双沉寂如深潭却又燃烧着烈焰的眼睛。
沉重的呼吸被死死压抑在宽阔的胸膛之内,唯有微微起伏的军装和握紧枪身的指关节,泄露着他们内心汹涌的波涛。
只有山风。
山风呼啸着穿过沉默的阵列,卷动着他们绑腿上的灰布带,发出单调而有力的猎猎声响。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粘稠而紧绷。
咔!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靴跟与松木板撞击的声音,在阅兵台顶端响起!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周志远向前稳稳踏出一步,黄土夯成的台面纹丝不动。
他站到了阅兵台最前端,目光如鹰隼,缓缓扫视着台下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了无限期望的钢铁之师。
清晨的阳光终于刺破最后一丝薄雾,倾泻在整片谷地。
扩编后的独立支队,骨架粗壮,肌肉贲张!
那份沉默中孕育的爆炸性力量,那股渴望战斗、渴望证明、渴望复仇的无形气势,在初阳下几乎化作实质的冲击波,以阅兵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将山谷清晨本应有的薄凉空气,彻底撕裂!
“同志们!”周志远开口了。
声音并不如何嘶吼,甚至带着一丝沙哑,却像一块投入古井深潭的巨石,瞬间在每个人耳边、心头,激起滔天巨浪!
那声音清晰、稳定、充满了磐石般的意志。
“今天,,,,,,”
他的声音略微一顿,像拉满的弓弦瞬间蓄满了千钧之力。
“我们独立支队,,,,,,成立了!!!”
呼!
话音未落,如同积蓄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整个胸膛的共鸣!是整个灵魂的咆哮!
“杀!杀!杀!!!”
两千多条粗壮的脖颈上,青筋瞬间暴起!
两千多个胸腔中的热血,轰然燃烧,汇聚成一股仿佛来自地狱深处、又直冲九霄云外的恐怖声浪!
那纯粹由“杀”字组成的狂啸,裹挟着刻骨的仇恨、不屈的意志、重生的狂喜和无与伦比的豪情,同时在狭长的山谷中炸响!
这不是欢呼,这是战吼!是宣告!
轰隆隆隆!!!
声浪的洪流狠狠撞在阅兵台上,让松木结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撞击在两旁陡峭的千仞崖壁上,激起更大更猛烈的回声!
碎石土屑扑簌簌从崖顶落下!
声浪彼此叠加,翻滚、碰撞、奔腾、咆哮,如同失控的海啸,以毁天灭地之势席卷了整个空间!
山谷在颤抖!大地在呻吟!空气被剧烈地压缩、膨胀,再压缩!
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再狠狠擂击!
同时......
哗啦!刷!
一片令人心胆俱寒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两千多条紧握步枪的手臂,如同在同一根神经的牵引下,轰然向上刺起!
伴随着腰身力量猛然爆发地一挺,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头皮发麻!
阳光下!
一片由无数细长、笔直、锃亮的三八式步枪刺刀组成的、寒光闪烁、杀气森森的钢铁荆棘林,刹那间刺破了长缨谷的上空!
冰冷的钢铁反射着朝阳的金辉,又折射着战士眼中燃烧的血火,形成一片跃动不息、尖锐得足以割裂空气的死亡丛林!
这片枪刺之林,随着战士们胸膛的起伏而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周志远没有挥手示意,只是面对着这片由血肉之躯与冰冷钢铁铸就的死亡荆棘丛,将下颌微微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燃起两点足以燎原的星火。
汹涌的、直冲霄汉的“杀”声并未停歇,反而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波中,积蓄着更强的动能。
呜......!呜......!呜......!
一阵短促、凄厉、穿透力极强的哨音如同利箭划破声浪!
阅兵开始了!
铁流即将从静止的山岳,重新化身为奔腾的巨龙!
“吼!!!”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猛虎出笼的咆哮炸开!
正是军旗下的魏大勇!
他如同一座瞬间被点燃的火山,巨大的手臂肌肉如同钢绳般拧动,“刷”地一下,将肩膀上的军旗由直刺苍穹的角度,猛地斜压向前下方,巨大的红色旗面几乎要扫到前排战士的头顶!
这是一个无声却充满原始冲击力的冲锋信号!
警卫营的方阵动了!
没有散乱的起步,而是如同被一股巨大的离心力甩出的、整体浇铸的千钧巨石!
他们的起步不是轻快的踏步,而是右脚同时狠狠跺向地面!轰的一声闷响,整个方阵由极静化作悍然前冲!
轰!轰!轰!
每一步踏出,都带着沉重的破空声和脚下的尘埃爆裂!
他们的军装不是单纯的灰色,而是更近于墨青色,在晨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每一个人都如魏大勇一般,身躯魁梧雄壮,脖子粗短,肩背宽阔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