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坡顶,是反斜面的窝窝里!找好预先测好的距离点,你们的CY37不是最擅长中距离扇面扫射吗?”
“给老子把退路和前面想冲的队伍搅成一锅烂粥!记住,都藏死了,不到开火命令,谁露头老子扒他的皮!”
他最后在道路中央重重划了一个圈:“工兵班!把咱这次带出来的所有的地雷,还有鬼子‘香瓜’拆出来的铁疙瘩临时拌的点绊发雷、压发雷,全给我埋在路中间偏后一点的位置!”
“不是埋一堆,是散开点,埋隐蔽点!老子不要炸死多少,就要它响!要它乱!要它在鬼子想提速冲过去或者回头龟缩的时候,炸得他们心胆俱裂!”
“明白!”李显和魏大勇几乎同时应声。
营长的战术安排精妙刁钻,又一次抓住了鬼子那种狂妄又刻板的死穴。
“辎重怎么办?”李显指了指已经差不多捆扎好的粮食物资和那几箱宝贵的药品。
“老黄!”周志远冲不远处正小心翼翼点数药品箱的辎重排长喊道,“你带上辎重排和卫生队的几个人,再拨一个排跟着掩护,立刻把这些缴获,特别是粮食和药品,还有警卫排换下来的空弹匣箱,全给我送回长缨谷!”
“轻装简从,绕隐蔽小路走!其他所有战斗人员,留下干粮清水,立刻进入指定位置!天亮前必须构筑好阵地!动作要快,要悄无声息!”
“小鬼子很快就会过来侦察,谁敢弄出半点多余声响,惊了明天的兔子,老子毙了他!”
“是!”老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招呼人手。
沉重的物资被迅速抬上缴获来的驮马和还能推行的骡车,在一个排的战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隐入另一侧更陡峭难行的山谷密径。
山谷彻底沉寂下来,只有山风呜咽和远处偶尔一两声夜枭的啼鸣。
独立营的精锐战士们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侧的乱石砬子和西侧的缓坡灌木带里。
没有火光,没有交谈,只有刺刀小心挖掘冻土的嚓嚓声,身体挪动时衣料摩擦荆棘的沙沙声。
铁锹裹了布,镐头包了麻袋片。
每一处射击孔的伪装都力求自然,每一块用来固定机枪脚的石头都用附近的苔藓和浮土仔细掩盖过轮廓。
警卫排的战士更是仔细检查着每一个散兵坑的位置,确保开火时有足够的依托和相对安全的撤离后路。
汗水浸透了棉袄内衬,又在初冬的寒夜迅速结成冰壳,黏在身上,但没有人抱怨。
伏击圈静静地形成,一张无形而致命的网,在黎明的寒雾中悄然张开,耐心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时间在紧绷的等待中一点点被拉长。
小鬼子的侦察部队果然来了又离开。
按照周志远的指示,独立营的战士把他们放了回去。
白昼轮转,再次临近傍晚。
暮色如同巨大的灰布,缓缓从天际垂下。
此时甚至下起了雪。
七亘沟口方向,依旧一片死寂,仿佛昨日的血战从未发生过。
趴在石砬子后面冰冷的岩石上,负责观察的战士王猛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瞪得流出血来,视线牢牢锁定沟口深处那条越来越暗的羊肠道。
“排长...该不会不来...”一个年轻的新战士趴在李显旁边,小声地嘀咕,声音带着紧张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李显猛地转头,严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闭嘴!营长说的话,几时错过?眼睛给我盯死了!”
就在这时,王猛的身体猛地绷紧,几乎是无声地用肩膀重重撞了一下旁边的观察员!
那老兵立刻对着李显打出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有情况!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首先是几缕极其细微的尘土从沟口深处弯道那边漂浮起来,在昏黄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着,一种沉闷而压抑的震动感。
和昨天一样,又混杂着更多的金属摩擦和骡马粗重的呼吸声。
一顶土黄色的日军尖兵军帽率先从沟口的岩石拐角处冒了出来。
两个鬼子尖兵端着三八大盖,几乎是一步一蹭地挪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极其谨慎,身体几乎是贴着外侧的岩壁,每走一步,眼睛都扫视着两侧的高崖和前方的空地。
刺刀时不时用力地捅向石壁缝隙和路旁的灌木丛。
他们脖子伸得老长,眼里的警惕几乎变成了惊恐的神经质。
崖顶。
昨天的位置,空荡荡!
只有几只归巢的黑鸦扑棱着翅膀飞过。
路面上。
昨天的血迹已经被浮土掩盖了大半,但仍能看到暗红色的板结泥块,以及散落的焦黑木片、破碎的车辕。
“安全!前面空旷!无伏兵!”一个尖兵扭头,朝着身后沟口的昏暗处压低嗓子急促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的颤抖。
他的目光匆匆扫过前方那相对开阔些的缓坡道路,瞳孔似乎下意识地放松了一点点。
这条窄沟,终于要熬到头了!
沟口深处的喧哗声似乎也因此稍微大了几分,似乎后方押送的大队得到了前面的报告,也松了口气,催促着队伍加速前进。
很快,更多的土黄色身影涌了出来,他们依旧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但前进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一些。
尖兵已经走出了三四十米,后面的步兵小队也拉开了散兵线,十几匹驮着重物的骡马夹杂在队伍中,赶车的伪军也跟了上来。
队伍拉得依然很长,几乎填满了沟口外的狭窄路面。
最后,一个骑着东洋矮马的鬼子军官在四五个卫兵簇拥下也走出了沟口。
那军官领章黄底红杠,竟又是个少佐!
他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勒住马缰,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眼昨天772团一营预设伏击点的方向。
那边静悄悄的。
他又将视线投向更开阔的、现在他们所处的这段路的前方,眉头紧锁。
空气中飘散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血腥和硝烟残留让他更加警惕。
但前方道路平坦,视野所及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埋伏点,东边几堆乱石,西边稀疏的坡地灌木......似乎......都太安静了。
也许昨天那场伏击真的只是碰巧,八路抢了就走?
少佐的紧绷的下颌线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丝丝,他挥了挥手,示意队伍提速通过这片可能藏有危险的地带。
就是现在!
这股刚刚离开地狱入口、绷紧的弦在开阔视野的迷惑下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的瞬间!
这支大摇大摆踏入预设屠宰场的队伍!
周志远眼中爆发出冰寒彻骨的杀机,猛地举起右手,然后如刀锋般狠狠劈下!
“打!!!”
这道吼声,是点燃炸药桶的雷管!
轰!
轰轰!
路中央靠后的位置,几个埋得极其隐蔽的拌雷和压发雷同时被慌乱的骡马和推搡前行的伪军踏响!
沉闷的爆炸混合着破片撕裂血肉的声响,几道冲天的烟柱裹挟着碎肢断臂陡然腾起!
那辆推在最前面、由三匹骡子拉着的辎重大车当场倾覆,车板连同装载的面粉袋轰然砸下,瞬间将几个就近的鬼子兵淹没在烟尘和面粉里!
整个队伍的行进陡然中断,最核心的位置爆发出剧烈的混乱和惊恐的嚎叫!
“哪里打炮?!”
“地雷!是地雷!”
“八路!八路还在!”
“散开!快散开!”
几乎是同一秒!
噗噗噗噗!
咻咻咻咻!
东侧!
四连的阵地如同沉睡的猛兽骤然苏醒!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率先发出沉闷而压抑的怒吼!
沉重的弹流如同两条烧红的铁犁,几乎贴着地面的高度,狠狠犁进刚刚被爆炸惊扰、本能地往道路两侧散开寻找掩体的日军步兵队形里!
当先几个冲向西侧试图寻找依托的鬼子兵,身体像被重锤迎面砸中般倒飞出去,胸腔部位瞬间炸开恐怖的大洞!
血雾和碎肉块泼洒在地面零星的积雪上!
紧跟着,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也加入了合唱,急促的哒哒哒点射声密集地响起,打得鬼子和伪军队伍里人仰马翻。
四连的神枪手们也开始了他们的点名,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射击声混杂其中,专挑那些试图组织火力反击的鬼子军官和机枪手!
一个刚刚举起指挥刀、试图指挥队伍向爆炸源方向冲击的军曹,额头瞬间爆开一团血花,直挺挺栽倒。
“纳尼?!敌袭!在那边!还击!”鬼子少佐的嘶吼在混乱中格外刺耳,充满了惊怒。
他猛地抽出指挥刀指向东侧火力最凶猛的石砬子方向。“机枪!压......!”
“压”字还没完全出口!
西侧!
那片不起眼的灌木稀疏的反斜面!死亡的高潮骤然降临!
“操他姥姥的小鬼子!给老子狠狠地打!!!”
魏大勇破锣般的嗓子如同炸雷,掀开了真正的杀戮地狱!
“没想到吧,八路爷爷没走!”
“小鬼子,我草拟姥姥!给我去死!”
“杀啊!”
突突突突突突!!!
几十条火红的怒龙在同一瞬间从西侧的矮坡反斜面处爆裂喷发!
CY37突击步枪那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高频撕裂音再度疯狂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狭窄沟谷里的集火攒射,而是在相对开阔的地域组成了一片更为致命的、高速移动的火力扇面!
密集得如同金属风暴的子弹,带着滚烫的怒气,居高临下,以一个完美的交叉角度,凶狠地扫过混乱不堪的鬼子队伍!
这一次,效果更加惨烈!
也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