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部队沿着湄公河东岸的乡间土路走，路两旁全是炸断的竹子和翻倒的牛车。
方国瑜骑着一辆九四式摩托车，在队伍最前面检查一处河湾渡口。
工兵营长把渡口检查完后走到他面前报告：“河湾水浅，最深处到胸口，河底是沙子和卵石。我们架了三道绳，步兵和骡马能徒涉。山炮和卡车要往东绕两公里，从石桥过。”
方国瑜把摩托车熄火，朝东边看了一会儿。
“让运输连卸下部分弹药，骡马驮着过河。车辆从石桥绕，天黑前必须在万荣北面的高地会合。留一个排守渡口，别让日军小股部队摸过来。”
运输连把成箱的子弹和炮弹从卡车上抬下来，分装到骡马背上的木架里。士兵们把绑腿扎紧，一个个下了水。
河水漫到腰间，步枪举在头顶。几个工兵在河中拉紧绳索，战士们抓着绳子一步步往对岸走。
先头连已经在南岸稻田里建立了防线。
三挺M1919A4重机枪安放在田埂后，机枪手们正把弹链装进机匣。一个观察哨爬上椰子树，用望远镜朝南方瞭望。
方国瑜过了河，蹲在一堆干草边喝了口水，然后通讯兵把步话机递过来。是周志远的通话。
“方国瑜，你部到万荣后不要停留，直接去南岸的石灰岩台地扎营。万荣是咽喉，你先控制公路和河岸。”
第652章 驾轻就熟，拿下万象！
方国瑜说：“明白。万荣北面有个石桥，我让工兵先加固，重炮明天要过。”
周志远说：“重炮走东边的大路，不从万荣镇里过。
你让你的工兵放开西线，不要和秦大同的部队挤在一条路上。”
方国瑜说：“明白。”
他挂了电话，对身边的作战参谋说：“让前卫连加速。看见镇北的桥就停下来，不要先冲进镇子。”
万荣盆地四周是陡峭的石灰岩山崖，南松河从北向南穿过镇子。镇子不大，有一条沿河的长街，几排木屋和竹棚。
日军撤退前把镇北的桥用炸药破坏了一半，桥面还剩下一道三米宽的缺口。
方国瑜第一支队到达时天色已经暗了。
工兵们打着手电在桥面铺设木梁和铁板。周围山崖上有几栋寺庙和岩洞，侦察兵已经攀上去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日军潜伏。
方国瑜把支队指挥部设在一处岩洞外的竹亭里。竹亭里有石桌和木凳，几盏油灯挂在竹柱上，灯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通讯兵架好电台，方国瑜把当天的行军和侦察情况报给周志远。
“万荣北桥已开始修复，工兵说半夜能过人，明天可过骡马。重炮车辆需要再等等。”
周志远说：“今晚守住万荣北口和河边。再往南二十公里是嘎西，那里有日军一个兵站，我让莫声闻从沙耶武里方向抄过去。你那边如果侦察发现情况，随时报。”
方国瑜说：“我派了两个侦察班沿公路南下了。有情况回报。”
三月十三日拂晓，方国瑜第二支队留下一个营守万荣，主力继续南下。
公路从万荣出来后进入一片较开阔的丘陵区。路边长着成片的象草和低矮灌木，偶尔有几棵孤伶伶的榕树，树冠遮出一片阴凉。
南松河在公路西侧蜿蜒，水色昏黄。远处的石灰岩山像一堵堵残缺的城墙，从晨雾里露出来。
江淮清第一支队在其后跟进，两队人马在同一条公路上拉出十几公里长的行军纵队。
上午九点，方国瑜的前卫连在嘎西以北五公里处与日军一个侦察小队遭遇。枪声突然响起，两侧草丛里飞出一串串子弹。
前卫连的尖兵排扑进路边的一条浅沟里。日军从西侧一座土丘上射击，轻机枪的火力封住了公路。几颗子弹打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火星乱溅。
连长用步话机呼叫后方：“遭遇日军火力，来自公路西侧土丘，约三十人，有轻机枪。我需要炮兵支援。”
方国瑜正在队伍中段，收到报告后立即命令炮兵营在公路东侧的土坡后展开。四门七五山炮被推到指定位置，炮手们掀开炮衣，装填手把炮弹从箱子里搬出来。
第一轮试射打在土丘前二十米处，掀起一片泥土。观测员在公路边的排水沟里用望远镜盯着弹着点。
“向左修正二十米，距离不变。”
第二轮炮弹正中土丘顶部。碎石和断草被炸得四处飞散。日军的轻机枪被掀翻，两个机枪手从土丘后滚下去。
前卫连趁机跃出浅沟。三个排交替掩护向前推进。步枪手和冲锋枪手排成横队，弓着腰从草丛里冲过去。
土丘后还有十几个日军。他们见守不住，放弃了阵地向东南方向逃去。
前卫连没有追，只在土丘上占据射击位置。连长从一名阵亡日军的上衣口袋里搜出地图和证件，交给通信兵送回支队部。
方国瑜看到地图后说：“这些是日军大队的传令兵，从嘎西出来侦察路线的。嘎西兵站里的人数不会少。让前卫连不要冒进，等后面炮兵跟上。”
周志远在后方收到方国瑜的报告，把刘温许叫来安排协同。
“嘎西是日军从万象往北的运输节点。方国瑜的前锋接触后，敌人会警觉。让黄睿思从东边切断嘎西到万象的公路，莫声闻从西北压过去，三个方向合围嘎西兵站。”
刘温许说：“黄睿思的第三纵队在班桑糯以南，距嘎西约一天路程。他手下有马良骏的两个团，人不少。”
周志远说：“让马良骏的两个团从黄睿思那里撤出来，回归第七支队序列。马良骏有攻城任务。黄睿思主力打嘎西后路，莫声闻负责正面和西北。”
刘温许去发电。周志远在院子里看地图，林振国从外面进来，说重庆方面回电了，要求报告后续作战计划，并注意盟军空军的支援窗口。
周志远说：“回电，将在一周内攻取万象。对空联络组已经就位，有美军观察员随行。”
三月十四日清晨，莫声闻第三支队从沙耶武里南下，先头团在嘎西北面十二公里处击溃了一股日军运输队。
日军运输队有十多辆骡车，车上装满了粮食和酒。护送的两个班士兵慌乱中丢下车，朝嘎西方向逃去。
莫声闻骑马追上先头团，看见公路上散落的米袋和酒瓶。一团长从路边跑来，脸上全是尘土。
“支队，抓了两个活的，都是后勤兵。说嘎西兵站里还有六百多人，大多是运输部队和守备队，两个中队长指挥。昨晚接令，要他们把仓库物资装车南运。”
莫声闻说：“运不走了。命令炮兵连上来打兵站北面的两个机枪堡。你带两个营从公路东侧绕到兵站南面，切断他们的去路。我亲自带一个营从正面压。”
一团长领命去了。莫声闻下了马，把马鞭子插在马鞍后的皮套里，带着警卫排沿公路向前走。重机枪连的士兵在路旁架设阵地，M1917A1水冷机枪的枪管从矮墙后伸出来。
嘎西兵站建在公路西侧的一片平地上，四面有铁丝网和壕沟。
北面两个砖砌的大仓库，南面一排木营房。日军运输队正在院子里乱转，骡马受惊后踢翻了粮食桶。
莫声闻下令炮兵开火。六门迫击炮和四门山炮从公路东侧的高地上开火。炮弹落进兵站，南面的木营房被打着，浓烟升起来。
一辆停在院中的油车被弹片击穿，火苗蹿上驾驶楼。
日军兵站内的守军试图从南门冲出去。
他们刚跑出兵站，就撞上一团长带兵设好的伏击线。三挺重机枪同时开火，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倒下。后面的人退了回去。
莫声闻见日军的突围被堵死，命令正面部队发起冲击。
一个营的士兵从公路两侧跃出，沿着排水沟和稻田埂向兵站接近。
日军在仓房窗口和房顶架枪抵抗。可他们的火线太散，没能形成连续火力。
突击连的爆破手爬上壕沟，把炸药包从铁丝网下塞进去。
几声爆炸后，铁丝网被掀开几个口子。士兵们冲进兵站，和日军在院子里拼起来。
远征军士兵在院中散开，用枪托和刺刀击倒了一个个日军。几个日本兵钻进粮食堆里躲藏，被后面的士兵搜出来。
仅用四十分钟，嘎西兵站被拿下。莫声闻走进院中，看见俘虏被押到墙根下坐着。枪支和刺刀都已经被收走，一堆日本药品箱码在旁边。
莫声闻的参谋长从后方赶来，递上战况统计：“击毙约四百人，俘虏两百三十人。粮食物资和部分弹药被我们缴获。”
莫声闻说：“粮食物资留一个排看守，俘虏步行押回沙耶武里。主力在嘎西以南集结，准备继续向万象推进。”
周志远当天下午把前指从琅勃拉邦前移到万荣北面的一处旧庙里。
旧庙只有几间砖房，院墙还算完整。通讯兵在房顶架起天线，几辆吉普车停在庙外的竹林边。
刘温许把参谋们集合到正堂，墙上挂着五万分之一的地图。
他指着嘎西以南的地形说：“过了嘎西，公路进入万象平原。正面宽了，但湄公河仍在西侧。
日军在万象外围的三道防线下功夫不小，尤其是城北的坦丁兵营和塞塔提腊大道沿线。”
周志远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一股烟味。他走到地图前，对众人说：“攻城开始时间定在三月十六日早晨。
秦大同的重炮在城北十二公里的南娥河北岸展开。鲁大元第六支队提前在城西渡口就位。马良骏第七支队绕到城东的南娥河南岸。
正面由江淮清第一支队和方国瑜第二支队打。莫声闻第三支队作为机动预备队，位置在城北八公里的班霍。”
他扫了一眼众人，又说：“万象不是琅勃拉邦。城里有不少法国殖民建筑，街道宽，有铁路和公路连接。
日军会把街垒放在主要路口。进城的每一营都要配工兵，碰上街垒就炸开，不要和日军磨。”
刘温许问：“城里的平民怎么办？”
周志远说：“能避开就避开。攻城前让侦察电台和传单队用老挝语喊话，让百姓别上街。各部队不得进入寺庙和医院。抓到日本兵照常处理，抓到伪军也要收容。”
当日夜里，各路部队进入预定地域。
秦大同的三十六门M1型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分成三个炮群，在城北的台地后展开。
炮兵推土机在炮位后挖出半环形掩体，弹药运输营把炮弹按种类码放在距离炮位五十米外。
秦大同在阵地中央的观察所里用电筒照看射表。
他面前摆着一张手绘目标图，上面标着日军在北郊的六个火力点、两个兵营和一段铁路路基。
防空营的十二门高射机枪分布在炮群外圈，探照灯连也调试了灯具。
方国瑜第二支队从嘎西出来后，沿公路西侧的一片椰林集结。士兵们用椰树叶搭成临时掩体，把枪擦干净，往弹夹里压子弹。
几个班的工兵带着炸药包和爆破筒，在队伍前头检查引信。
江淮清第一支队在公路东侧的稻田里展开。
稻田里的水刚退，泥土又软又黏。士兵们在田埂后挖了浅单兵坑，铺上防潮布。坦克没有，只有几辆装了重机枪的威利斯吉普和半履带车。
马良骏第七支队从嘎西东面的丘陵绕道而行，三月十五日晚赶到城东的南娥河南岸。
他让工兵在河湾架了三座浮桥。
夜里雾大，桥上的士兵只能看见前面几米的人。先头团悄悄过了河，在对岸的一片树林里隐伏。
鲁大元第六支队沿湄公河河岸南下，绕过了万象西面的几处浅滩。
该支队在城西七公里的渡口附近展开，准备堵死日军向河面的逃路。
鲁大元让士兵们在河边砍竹子做筏子，又把几艘木船沉到渡口北侧的浅水中，堵住航道。
三月十六日早晨六点十五分，周志远下达总攻命令。
秦大同的重炮首先开火。
四十八发一五五毫米榴弹在十秒钟内射出。
巨大的炮声从南娥河北岸传开，震得阵地上的沙土扑簌簌往下掉。
炮弹飞过平坦的稻田和椰林，落在万象北郊的日军阵地上。
坦丁兵营的砖墙被掀翻，军营里的木棚被冲击波压塌，几个日军士兵被埋在了瓦砾下。
第二阵炮弹落在城北的永珍大道和周边街垒上。
几处用沙袋和圆木垒成的街垒被炸飞，道上腾起一根根烟柱。日军在城北的前沿铁丝网和交通壕被重炮打出了缺口。
秦大同在炮队镜里看见城北火起，对身边的作战参谋说：“不要停，第三阵继续覆盖北面的铁路旧站。新式榴弹还有多少？”
参谋回答：“现在还有两千四百发。”
秦大同说：“各炮群按原计划射击，第一炮群打旧站，第二炮群继续打一百号大街，第三炮群封锁湄公河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