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七日清晨,会晒全城被远征军占领。
刘温许从后方赶到渡口,看见河面上漂着木船的残骸,城里的火光已经熄灭。
他对方国瑜说:“会晒拿下来,湄公河西岸就安全了。但真正的仗在东岸。”
周志远站在会晒城里的日军指挥部里,用望远镜看着河对岸的绿色山影。
“传令各部队,在会晒休整一天。工兵全力修复渡口。明天开始准备渡河。”
刘温许走过来问:“先头部队用哪个支队?东岸日军肯定有防备。他们会在半渡时反击。”
周志远说:“让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从会晒东南方向偷渡。他们在泰北和缅北打过多次渡河作战,有经验。”
二月二十八日夜,王远山带领第二支队从会晒东南十公里处下水。
他的部队分成四路,每路一个营。西岸的炮兵在另一处制造渡河假象,吸引日军注意力。
王远山对各级干部说:“渡河后不要停,直插东岸山地的制高点。日本人如果在琅勃拉邦有重兵,一定会在高地上观察我们。先把他们的眼睛打掉。”
凌晨一点,第二支队的先头连登上东岸。日军河岸哨兵发现了他们,鸣枪报警。王远山命令各营加速靠岸。
日军在东岸有一道沿河防线,但守军不多。先头连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清除了最近的几个哨点。大部队陆续上岸,跟着先头连向岸后的山地推进。
日军从琅勃拉邦方向派出两个中队增援河岸。王远山在半路上设伏,让一个营在道路两侧的雨林里埋伏。日军增援队进入伏击圈后,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日军被堵在窄路上,进退不得。
战斗打了一个小时。日军两个中队大部分被歼,只有少数人逃进密林里。
王远山指挥部队继续向东南推进,在天亮前攻占了东岸的三处高地,控制住了从会晒通往琅勃拉邦的主要道路。
周志远在会晒城里收到王远山的报告后,立即命令工兵在湄公河上搭建第二条浮桥。
“所有部队按顺序渡河。江淮清打头,方国瑜跟进。重炮在西岸不动,等前两个支队拿下湄公河东岸的纵深阵地后再过河。”
三月一日上午,江淮清的第一支队从一条浮桥上快速渡河。士兵们列队行进,骡马拉着山炮跟在后面。
到当天傍晚,第五纵队的三个步兵支队已经全部进入东岸阵地。
日军在东岸的残余防线被压缩到琅勃拉邦西北十公里处。
秦大同的炮团仍在西岸,但射程不足,无法对琅勃拉邦城实施有效轰击。
侦察部队发现日军在琅勃拉邦东北和东南方向有兵力调动,周志远判断敌军意图固守城北高地。
他命令部队沿河谷两侧攻击前进,先肃清城西北方向的日军据点。
当夜无雨。
对岸雨林深处的偶发枪声传来,像远处竹节在火中炸开。
三月二日拂晓,江淮清的第一支队两个团越过了沿河泥沼地带,向琅勃拉邦城北六公里的象山高地推进。
那处高地由三座南北走向的山丘组成。
中间山丘顶部有一座法国人遗留下的旧了望塔,塔身砖石结构,日军在塔周围部署了至少一个中队的兵力。
江淮清在出击阵地后方的一棵倒伏木旁召集了三个团长。他的声音平静,手里拿着一截树枝,在地面的湿土上画出高地轮廓。
“中路先拿下了望塔所在的山丘。左翼沿山脚绕过北坡,打掉日军设在那里的重机枪阵地。
右翼负责拦住从琅勃拉邦城北来援的敌人。炮兵先集中火力打第一、第二座山丘结合部,把守军往两边赶。”
一团团长问:“西侧的泥沼区怎么办?昨天侦察发现有一段水没到膝盖,下面全是淤泥。部队展开速度会受影响。”
江淮清说:“用草席和芭蕉木铺路。工兵已经在准备了。二团的轻重机枪架在泥沼西侧的高地上,压制日军西翼火力。你们从铺好的通道上通过,不要散开。”
行动开始后,炮兵营的十二门七六山炮朝象山高地开火,炮弹落在中丘和北丘之间,把岩石和泥土炸上半空。爆炸声在山间回荡。
一团的三个营开始运动。一营走中路直插高地。二营从左侧沿山脚插向北坡。三营作为预备队。二团的火力连在泥沼西侧的高地上开火,子弹呈扇形扫向山腰的几处日军机枪掩体。
日军回报火力。高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向一营射击。几枚掷弹筒打出的榴弹落在进攻队伍前方,掀起的碎土打在士兵钢盔上,发出硬响。
一营长命令重机枪排抢占一处突出的土坎。士兵们抬着M1919重机枪冲上土坎,架枪后向瞭望塔右侧射击。打出的第一串曳光弹划过树丛,命中一个正在换弹的日军机枪手。
一营二连从正面接近山丘底部。日军步兵使用步枪和轻机枪射击。士兵们在岩石和树干间交替跃进,用手榴弹清除潜藏在石缝中的射击点。那个叫沈广福的排长带着尖兵班用冲锋枪清出了西侧的一道石坎。
高处的日军在石坎后布置了交叉火力。沈广福借着爆炸烟尘冲了进去,近距离扫射。
他身后两个士兵投出烟幕弹。
白烟散开,后续班排迅速跟进,与残余日军在石坎后拼刺。短促的金属撞击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
下午两点,一营突入中丘瞭望塔附近。日军阵地上遍布浅壕和沙包。了望塔下的一道胸墙后至少有四十个日军死守。
二连从东侧包抄,三连正面强攻。日军从塔内射出一发照明弹回应。
营长命令集中火箭筒轰击胸墙。两具火箭筒从八十米外开火,第一发偏了。
第二发命中胸墙中部炸开一道口子。二连和二排同时发起冲锋,士兵们越过口子,在浅壕内用冲锋枪扫射。
战斗持续到下午四点。象山中丘被控制。一营阵亡九十多人,伤一百七十多人。日军在中丘遗尸一百二十多具。不远处北坡方向仍有枪声,那是二营在追击退散的日军。
同一时间,琅勃拉邦城北,日军从城内派出一个中队的兵力增援象山高地。
这股日军沿道路北进,被右翼的三营拦在距离城北三公里的一处木桥附近。
三营早已设置好伏击阵地,桥边埋设了炸药。日军尖兵上桥时,工兵手动起爆,将桥体炸断。
随后机枪从两侧高地扫射,日军倚靠河沟还击。三营以一个连绕过小河沟,封住敌人退路。
日军见前路断绝,后路被封,在一处竹楼旁围成圆阵顽抗。三营用迫击炮打散其队形,展开最后冲锋,近战用时约二十分钟。
入夜前,江淮清在象山高地上向周志远报告:“象山高地已经控制。敌援军被打退。我军已进入可俯瞰琅勃拉邦城北的阵地。”
周志远在湄公河东岸的前进指挥所回复:“就地加固工事。防炮洞挖深。日军炮兵在天亮后可能从城内或城南反打。你部不要向南追击,把高地守住。”
刘温许正带着参谋人员标注战况。他用步话机通知负责东侧侦察的鲁大元,令其率第六支队加强湄公河支流与山间小路的控制,防止日军从东面包抄。
当夜,秦大同的炮兵支队开始渡河。工兵用拖船牵引折叠舟,把拆卸后的重炮部件运过湄公河。辎重营士兵在泥地上铺板,黑暗中只听见铁链响动和低沉口令。
三月三日清晨,日军炮火开始轰击象山高地。第一轮炮弹来自琅勃拉邦城东南的一处旧日法军炮台。
日军留下四门野炮,发射后远处传来低闷的轰鸣。
炮弹打在高地的东侧,炸倒了一片柚木和竹丛,但未造成大规模伤亡。江淮清命令部队撤入反斜面工事,只留观察员在顶部监视。
秦大同的重炮团已在东岸架好了十二门火炮。两名观察员在象山南坡通过步话机修正弹道。
第一批炮弹飞向日军炮台。由于距离超出最大有效射程约一公里,炮弹落在炮台南侧三百米处,掀起大片泥土。
修正后第二批炮弹打中炮台西墙,炸塌了日军伪装网,露出红色砖墙。日军野炮停止射击,随后开始转移。
方国瑜指挥第二支队趁势推进到琅勃拉邦城西北角。
一个团在城外一千米处展开,用轻重机枪和迫击炮试探城防。城北的日军依托一条干涸水渠和外墙缺口射击。
双方隔着水渠对射,日军使用了掷弹筒。炮弹间断落下。方国瑜叫来炮兵观察员,上报了日军几个火力点坐标。
十五分钟后迫击炮连开火,压制住了正面的日军机枪。
城内日军开始向北门增调兵力。
一队皇协军在街口修筑沙包工事。那些天刚刚下过雨,街道泥泞,沙包码得歪斜。日方军官挥着短刀催促,喊声混在雨林虫鸣里。
周志远观察后判断,日军准备在琅勃拉邦城北正面固守,而真正的反击很可能来自东南方向的旧王城高地。
他通过电台命令莫声闻的第三支队自会晒方向火速向琅勃拉邦东北运动,堵住城外东南方向山口,并随时准备从侧后进攻旧王城。
三月四日早晨,第三支队两个团抵达指定位置。
莫声闻亲自带着侦察连爬到一座石灰岩山上。山下的旧王城建筑群烟雨蒙蒙,几座佛塔只露出尖顶。通过炮队镜可见王城内日军兵舍间有士兵穿梭。
“城东肯定打一下。”莫声闻对身边的一团长说。
第650章 攻克老挝王都,大获全胜!
三月四日上午九点,莫声闻在石灰岩山上用炮队镜观察旧王城内的日军动向。
他把镜头从北面的兵舍区慢慢移到南面的佛塔群,发现日军正在王城东墙外挖掘新的交通壕,至少有四百人在同时作业。
莫声闻对身边的一团长说:“看见没有,他们要在东墙外设一道外围阵地,防止我们从东南方向切入。”
一团长接过炮队镜看了一会儿:“那些劳工穿的是便衣,日本人用刺刀押着他们挖,动作慢了就用枪托砸。”
莫声闻皱着眉说:“打的时候注意,便衣是本地百姓,不要乱炸,先打穿黄军装的。让炮兵标定东墙外面的日军工事和机枪位置,别碰劳工。”
他把观察到的情况用电台报告给周志远。
周志远此时正在湄公河东岸的前进指挥所里,和参谋长刘温许一起分析地图。
收到莫声闻的报告后,周志远拿铅笔在旧王城东墙外画了一道线,对刘温许说:“莫声闻看到日军在旧王城东面构筑外围工事,人数不少。日军想把旧王城和琅勃拉邦城连成一片,互相支援。”
刘温许说:“日军的防御核心在琅勃拉邦城内,旧王城是侧翼保障。如果莫声闻从东南卡住山口,日军就不能从旧王城向琅勃拉邦输送兵力。”
周志远点头:“让莫声闻围住旧王城,不急着打。先用炮火把东墙外的日军工事打掉,切断旧王城和琅勃拉邦之间的联系。攻旧王城是第二步。”
刘温许立即拟电发出。
周志远又说:“江淮清在第一线盯着城北,方国瑜在西面,莫声闻在东南。正面不够,让马良骏的第七支队从东面渡河,作为城东的侧翼。三个方向同时挤压,日军在城内就待不住。”
刘温许说:“第七支队还在会晒南边,要渡湄公河需要一天时间。我让工兵把浮桥加宽,保障两个支队能并行通过。”
周志远同意。
当天下午三点,马良骏接到命令后立即率部向湄公河东岸推进。
他的第七支队此前在会晒以南负责清剿日军残部,部队没有参加琅勃拉邦城北的战斗,士兵们体力恢复得较好。
马良骏骑着一匹缴获的日军战马,在队伍最前面检查浮桥情况。
工兵营长向他报告:“浮桥能过骡马和步兵,但重装备要放慢速度。桥面有些地方被水泡软了。”
马良骏说:“让炮兵营的山炮拆开后装在骡马上过桥,车辆留在西岸,打完再回来取。步兵轻装前进,先到东岸指定位置。”
第七支队的一万两千多名步兵开始从浮桥上渡河。
队伍分成四路纵队,士兵们背着步枪和机枪,一个营一个营往对岸走。湄公河的水面被踩得晃动。
工兵分段站在浮桥两侧,用竹竿撑住桥面,防止士兵通过时的震动把桥体晃散了。
马良骏过桥后把支队指挥部设在一处河岸高地的竹棚里。
他用步话机联系周志远:“总指挥,我支队主力已经到达东岸,正在向琅勃拉邦城东方向展开。”
周志远说:“你部今晚在城东八公里处建立出发阵地。明天拂晓向城东方向推进。注意和方国瑜的城西方向协调,不要孤军深入。”
马良骏回答:“明白。”
当天夜里,琅勃拉邦城外的各个方向都在进行战前准备。
江淮清第一支队的工兵在城北前沿开挖新的战壕。
士兵们用镐头和铁锹在泥土中挖掘,动作不敢太大声。
日军在东面城墙上的探照灯每隔几分钟扫过城外的开阔地。
探照灯光柱在雨林和稻田上移动,像一条白线划开黑暗。
方国瑜第二支队在城西的一处橡胶林里集结。
方国瑜把三个团长叫到一棵大树下,借着遮光手电的光看地图。
“城西的城墙是三合土加砖砌,日军在墙根装了不少竹签和铁丝网。正面不好啃。一团主攻西门外的那片工棚区,先把城门外的防御清掉。二团从北侧切入,打城墙拐角。三团留在橡胶林里做预备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