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崇义命令山炮延伸射击。炮弹追着日军的屁股打,把他们的队形炸散。日军丢下十几辆大车和两个弹药堆,狼狈退回北周庄。
当天夜里,大同敌军接到撤退命令。他们不敢再进攻,连夜往回缩。
周志远接到捷报后,哈哈大笑。
“这一下,敌人南北两线都被我们打退了。所谓秋季大扫荡,已经破产。现在敌人已经不敢在野外和我们打。大同、朔县、集宁的日伪军全部转入死守。”
沈非愚问:“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周志远说:“组织工作队,到各个县去发动群众,巩固根据地。下一步要过冬。粮食有了,兵有了,武器有了,要在冬天把部队训练成正规兵团。”
刘温许说:“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连续作战,晋北根据地连成一片。华北日军已经开始怕我们了。”
周志远站到窑洞门口,看着长缨谷里明亮的灯火。兵工厂的汽笛又响了一声。
“真正的胜利还在后头。告诉同志们,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但这一仗,我们打出了晋北根据地的威风。”
正在此时,一名通讯员跑进来,递上一封电报。
电报是总部转来的急电。周志远拆开一看,电文很短。
“接重庆电令,周志远着即返回缅北远征军指挥部,仍任第四纵队总指挥兼第五纵队代总指挥。望交接完毕后即刻启程,勿延。”
周志远把电报递给刘温许。
刘温许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么快就要走?晋北这边刚打出局面,敌人秋季扫荡已经垮了,但冬天还要整训。”
周志远说:“重庆来电,说明缅北战事紧。雨季结束了,日军在那边有新动作。我过去以后,晋北这一摊全交给你和周鸿文。你们按照既定方针办。”
沈非愚站起身:“我这就去准备路上用的东西。从晋北到云南,要穿好几个省。路线怎么走?”
周志远说:“先到延安,再从西安转重庆,最后由昆明去缅北。这样最稳妥。总部应该有护送安排。”
刘温许说:“你带多少人走?”
周志远说:“只带警卫排,你先行一步,去做必要的安排,我随后就到。
沈非愚同志继续留守,晋北的政治工作和训练不能松。冯启东也暂时留在这里,他的情报网正发挥作用。这边还需要你们撑住。”
沈非愚看着周志远,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他最后站起来,敬了个礼。
“志远同志,你走以后,我不会让晋北根据地丢掉一寸已经巩固下来的地方。”
周志远点点头,又对周鸿文说:“你协助刘温许。记住,不要急着扩大占领区,先把现有根据地的工事和粮食储备搞好。敌人来了就依托洪涛山打,来一路打一路。”
周鸿文说:“明白。总指挥一路上保重。”
当天夜里,周志远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支队级干部会议,把接替安排说清楚。散会后,常梦兰送来两个药箱。
“一个给你路上用,一个带个远征军的野战医院。疟疾药和消炎粉我都包好了。那边的丛林热病厉害,别不当回事。”
周志远接过药箱:“你放心。我到了那边,会让他们改进野战救护。你们这些经验,到了缅甸一样用得上。”
马双喜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敬了个礼:“总指挥,我伤好了,能跟您去缅甸吗?”
周志远看了看他:“你刚提排长,跟着我没必要。晋北还需要打仗。你把排带好,再打几仗提连长。将来说不定有机会到南方。”
马双喜没有多话,立正道:“是!总指挥保重!”
周志远和警卫排离开长缨谷的时候,天还没亮。谷口的风已经带着冬天的意思。他没有回头,骑上马一路向南。
走了三天,到了黄河边。总部派的交通员已经等在渡口。过河后进入陕甘宁边区,路上有兵站接应。周志远在延安逗留了一天,向总部首长当面汇报了晋北根据地的情况。
从延安出来,他坐卡车到西安。再转乘飞机到重庆。在重庆向军政部报到,同时领了新的委任状和作战密令。
十月二十八日,周志远一行人从重庆起飞,经昆明转赴缅北。
飞机在云层上颠簸了几个小时。周志远靠在座位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缅北的地图和敌情。他这半年多来只通过电报与远征军保持联系,详细情况要到了前线才能完全掌握。
飞机降落在昆明巫家坝机场。一个远征军联络处的上校在停机坪上等着。
“周总指挥,按计划去密支那的飞机明天一早起飞。今晚您在昆明休息。后勤部已经把缅北作战的最新情报送过来了。”
周志远说:“把情报送到我住的地方。还有,把第四纵队和第五纵队的编成表、装备表、位置图都拿来。我今晚要看。”
上校敬礼:“是!”
当晚,周志远在昆明城外的招待所里翻看情报。缅北形势和晋北完全不同。这里的日军是丛林作战老手。在缅北和滇西打了几年,双方对地形都熟。
情报显示,雨季结束后的日军没有退回原来的防线,而是在景栋以南的萨尔温江沿线加强了守备。
日军第十八师团和第五十六师团各一部越过萨尔温江,在景栋外围修建了大量工事。
更让周志远注意的是,日军北方军和南方军的协调明显在加强。从泰国方向进入景栋地区的公路正在拓宽。
情报里说,泰国境内有日军第二师团一部在集结,准备随时北上增援。
景栋是缅甸东部山区最大的城镇,也是连接缅北、泰国和老挝北部的重要通道。
日军如果守住景栋,就能从侧后威胁中国远征军进攻曼德勒的路线。反之,如果远征军拿下景栋,东边的泰国北部日军就无法北援,南边的东吁、毛淡棉一线也将暴露。
周志远翻完情报,又看了一遍第四纵队和第五纵队部队编制。
优势在我。
第二天天亮,周志远登上一架飞往密支那的运输机。
随行的有新任的随从参谋林振国,四十一岁,北平人,早年在蒋光鼐的十九路军干过,后来调进军令部。这次被派来担任周志远的固定参谋主任。
林振国在飞机上递给周志远一份密件。
“总指挥,这是军政部对缅甸作战的最新训令。
要求我们尽快夺取景栋,尔后视情况向萨尔温江以西发展,配合盟军在南部沿海的攻势。英国人已经准备在若开沿海有动作。”
周志远看罢训令,问:“景栋前线的道路情况如何?我们的重炮能不能运动上去?”
林振国说:“从木姐到腊戍这段路可以走汽车。从腊戍到孟卡、孟宾之间是简易公路。
过了孟宾,往景栋方向只有两条能走骡马的山道。雨季过后道路基本已经恢复。但重炮运动困难,一五五榴弹炮的炮车太重。”
周志远说:“那就要靠人力拉。日本人在松山怎么守,我们就怎么攻。重炮推到能打的地方就是轰。”
飞机降落密支那。
周志远带着警卫排和几个随员上了提前等在机场的吉普车。车队在缅北丛林间的土路上颠簸。
路旁有工程兵在修补被雨水冲坏的路段,一队队骡马驮着炮弹向西运送。
周志远看着路旁经过的部队。士兵们戴着美式钢盔,身上是卡其色军服,不少人把袖子卷到手肘。
武器有新有旧。有一些士兵的枪上装着枪榴弹发射器。重机枪分队用驮马驮着枪身和脚架。
车队开了大半天,天黑后到了腊戍。腊戍已经成了远征军后勤枢纽。四周山头上布有防空阵地。
城内仓库和医院、修理厂分别布置。天黑后虽然管制灯火,但能听见发电机的轰鸣声。
周志远在腊戍住了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从腊戍到孟卡的路越来越差。有几处桥梁被日军撤退时炸毁了,工兵正在架设新桥。
十月三十一日下午,周志远到达孟卡。第四纵队的一部分部队已经在此集结。
刘温许参谋长和几个支队长从前方赶回孟卡迎接。
周志远一下车就看见刘温许站在路边。
“总指挥,您终于到了。前线情况变化很快,我们一直在等你部署接下来的工作。”
周志远说:“找个地方坐下说。景栋前线现在什么情况?”
第644章 侵掠如火,猛攻景栋?!
刘温许带着周志远进了路边一个木板房。屋内已经挂起了作战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和最新态势。
“半个多月前开始,日军在景栋外围大量砍伐树木,设置障碍。他们把北边的孟宾河渡口和东边的山地小道都埋了雷。
景栋城内守军加上附近据点,日军约有一个混成旅团。泰国方向来的伪军约两个团。总兵力有两万多人。”
周志远问:“我们的部队都到了哪里?”
刘温许指着地图:“第四纵队主力在孟卡、孟宾之间。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和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已经推进到孟宾河以北二十里。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在孟宾河东侧。
杨敬轩的第四支队在后方孟卡作为预备队。魏大勇的第五支队在右翼,负责从东边包抄。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孟宾河西岸。”
“第五纵队的位置呢?”
刘温许又指着更东南方向:“江淮清第一支队到了景栋西北面的南坎村一带。
方国瑜第二支队在孟宾河南岸山地,段祺康第三支队在东南面。秦玉成第四支队在萨尔温江西岸。
谢长顺第五支队和鲁大元第六支队在协助工兵修路。马良骏第七支队在腊戍到孟卡之间护卫交通线。
秦大同的炮兵支队目前只有两个炮团上了前线,还缺一个团在路上。”
周志远点点头。他看着地图,用食指在南坎村到景栋之间划了一条线。
“日军既然在景栋外围防守,那就是想在这里跟我们打一场,拖住我们。他们缅甸中部兵力不足,只能用景栋这个东边的钉子争取时间。”
刘温许说:“是。情报显示日军在曼德勒到腊戍之间没有什么机动兵力。他们不愿意打,但又不能丢景栋。所以只能在外围死守。”
周志远说:“这样的仗好打。日军如果集中主力守景栋城内,我们攻城损失大。但他们把兵力分散在外围,反而给了我们分路穿插包围的机会。”
他转头对林振国说:“把第四纵队和第五纵队的支队长全部叫到孟卡。今晚开作战会议。”
命令发出后,各支队支队长陆续赶到。魏大勇骑着马跑了几十里山路,满身是泥。他跳下马,向周志远敬了个礼。
“总指挥,第五支队到齐。”
周志远说:“先吃饭。吃完了就开会。”
会议在孟卡一座被炸掉一半的学校里举行。教室里点着汽油灯,墙上挂着地图。长条木凳上坐着二十多个支队级主官和直属队主官。
周志远没坐。他站在地图前,用一根竹竿指着景栋周围。
“我们的任务是攻占景栋。景栋北面有孟宾河,河上只有两座可以通汽车的桥。
日军的防御重点在河北岸,他们知道我们要攻城,就要先渡河。我们的炮兵在河北岸,恰恰不用先渡河。
从北岸的高地上可以直接轰击景栋城。”
他又把竹竿指向西边。
“西边是萨尔温江的支流,南边是前往泰国边境的山间公路。日军补给依靠南边和东边。
所以我们不能只从北边正面硬攻。正面交给炮兵打。步兵分两路,西路由第三支队和第四支队从孟宾河西岸渡河,穿插到景栋西侧山地。
东路由第五支队和第六支队从孟宾河东侧绕向东南,切断景栋到泰国的公路。其余部队在正面继续佯攻。”
刘温许说:“景栋东南公路是日军惟一的退路。如果被我们切断,他们要么死守,要么冒险突围。但日军在泰国方向还有增援力量。他们如果来援,会从缅泰边境的小道过来。”
周志远说:“所以东路军切断公路以后不是停下,而是要在公路两侧构筑阻击工事,准备打敌人的增援。
第五纵队第一、第二、第三支队为正面攻击部队,等两翼合围后发起总攻。”
他转向江淮清:“你的第一支队打头。南坎村在北面高地上,是天然的炮阵地。你先把南坎村周围的高地肃清,让秦大同的山炮和榴炮上去。”
江淮清说:“南坎村附近的一个高地叫帕凉山,上面有日军一个中队防守。我昨天派侦察兵靠近观察了,他们修了三道战壕,壕沟上有圆木覆盖。正面冲击会伤亡很大。”
周志远问:“侧后有没有路?”
江淮清说:“东边有一条象道,窄得很,直通山后。骡马能过。我带一个营夜摸上去,先把山后的水源地占了。上面的人没水喝,两天就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