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低声说：“我军伤亡也很大。仅仅十一师就伤亡了三千多人。十八师、第五师、暂编三十四师等部队的伤亡总数也在万人以上。”
陈诚合上战报沉默了一会儿。
“周顾问，你帮我草拟一份给蒋委员长的战报。写明这次战役的经过和结果。实情实报，该写多少就写多少。
再附一份给军政部的补充兵员申请。这些部队不能就这样打残了不补。”
周志远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办。另外陈长官，情报处截获了日军第十一军军部发给南京的电报。他们在电报中承认石牌方向作战失利，请求放弃在长江南岸的攻势转入防御。”
“截获这份电报的有功人员，给他们请功。”陈诚说。
周志远想了想又说：“陈长官，还有一件事。江防军各部队在追击中俘虏了不少日军军官，其中有一个中佐联队作战主任。
他供述说日军在进攻石牌前曾夸下海口三天拿下石牌，结果打了七天都没能接近核心阵地。”
陈诚听完后面带着几分嘲讽说道：“横山勇这次是把牛皮吹破了。”
这时电话响了。
陈诚拿起听筒，是重庆打来的。侍从室主任转达了委员长对石牌前线的嘉慰。
陈诚听完后对着电话说：“请转报委座，石牌要塞稳固如常。前线官兵正在乘胜追击，将进犯之敌逐出长江南岸。”
挂断电话后陈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江风吹进来，扑在脸上。
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的陈诚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周志远说：“去给前线各部队发通报，嘉奖此次作战中的有功部队和个人。
大松岭的崔营、天台观的鲁排、大小高家岭的守军、伏牛山的举旗兵，一个个都要记住名字。让各师报功上来，战役结束后统一授奖。”
周志远拿起笔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着。
陈诚又说：“还有海军炮台和空军的协同作战情况也一并写进去。这次陆海空三军协同作战的成功经验要总结。以后对日作战要推广这种协同方式。”
周志远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抬起头来。
“陈长官，我建议下一步追击败逃日军的行动不要停。等七十四军到达指定位置后，可以继续向长江南岸的桥头堡方向追歼日军。如果行动够快，还能再吃掉日军几个大队。”
陈诚说：“这件事由你跟进。让七十四军到达后立即向宜都方向展开攻击，配合追击部队清扫残敌。”
周志远领命后走出作战室，穿过走廊回到情报处。
他立即拟了一份电报发给王耀武的七十四军。
电报的内容很明确：七十四军到达石门后不休整，以最快速度向宜都方向前进，配合友军歼灭长江南岸残余日军。
消息发出后，周志远又找来了空军联络官商定第二天的轰炸任务。空军将再次出动轰炸宜昌城和日军在长江上的船只，切断日军的补给和退路。
周志远忙完这些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传来零星的炮声。
他坐直身子打开记录本，把今天的作战情况整理成详尽的报告。
这份报告将送呈陈诚并存档，作为战后复盘的依据。
他开始动笔，写得很细致。
从鄂西会战开始到现在，他几乎参与了每一场重要战斗的策划和协调。
他见过地图上那些阵地被日军用红色箭头压得变成孤岛，也见过现在反攻的蓝色箭头把日军分割包围。
现在红蓝箭头的方向不再单一。
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变成了溃散的红色斑点。国军的蓝色箭头从四面八方向长江南岸收拢，把那些红点一个一个地清除掉。
周志远放下笔，拿起电报纸走到通讯室。
“给陈长官拟的电报稿，立刻送过去。”
周志远把电报稿交给通讯室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
烟还没抽完，秦慕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译出的电文。
“周顾问，五峰方向刚转来的战报，母猪峡截住了一股日军，打得很凶。”
周志远接过电文看了一遍。
“一二一师三六二团在母猪峡截住了日军第十三师团一部，现在正在激战。”
秦慕白说：“这是十二日发生的事，通讯线路刚恢复，才报上来。”
周志远把电文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母猪峡的位置。
“这地方在清江南岸，地势狭窄，打伏击的好地方。”
他转头对秦慕白说：“把母猪峡的情况整理出来，我要向陈长官报告。”
秦慕白点了点头退出办公室。
周志远拿起电话要通了陈诚的办公室，把新接到的战报简要汇报了一遍。
陈诚在电话里说：“追击阶段的战报要连续汇总，你盯着情报处，有重要情况随时报我。”
周志远放下电话，坐回桌前继续整理文件。
他的记录本上已经写满了十几页，每一页都记着前线各部队的位置、战果和伤亡。
他翻到最新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母猪峡战斗”几个字。
母猪峡位于清江南岸，两岸石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沿江而走。
日军第十三师团的这支后卫部队约有一千余人，正沿着这条山路向东撤退。
他们从长阳方向一路退下来，携带着大量伤兵和辎重，队伍拖出去好几里长。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小队端着步枪，不时向两侧山壁上张望。
山壁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藤，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尖兵小队长骑着一匹瘦马，用望远镜向前方扫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他向后挥了挥手，示意部队继续前进。
日军大部队跟着尖兵进入了母猪峡最窄的一段。
这是一段长约两里的峡谷，路面只有两米多宽，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奔腾的清江。
士兵们排成两列纵队，靠山壁的一侧走着步兵，靠江边的一侧走着驮运伤兵和物资的骡马。
一些伤兵躺在担架上，由民夫和士兵轮流抬着，嘴里不时发出呻吟声。
队伍中间有几名军官骑在马上，督促着士兵加快速度。
其中一个大队长模样的军官不停地看着手表，对旁边的参谋说：“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宿营地，这里太窄，一旦遇到伏击就麻烦了。”
他的话音刚落，峡谷前方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那是三六二团二营在母猪峡北侧山壁上设置的伏击阵地开了火。
二营的重机枪架在高处的岩石后面，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日军尖兵小队。
尖兵小队在第一时间被打倒了一大半，剩下的日军慌忙向后退，撞上了后面的大部队。
日军大队长听到枪声后立刻翻身下马，拔出指挥刀喊叫起来。
“展开！向两侧山上反击！”
日军士兵纷纷往路边靠，寻找掩体还击。
但母猪峡的地形对日军极为不利，山壁陡峭，国军士兵居高临下，几乎每一发子弹都能打中目标。
三六二团二营的步枪手们躲在预先挖好的散兵坑里，瞄准山下的日军一枪一枪地打。
一名国军射手用中正式步枪瞄准了一个正在指挥的日军小队长。
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那名小队长的钢盔，人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旁边的观察手喊了一声：“打中了！”
那个射手没有停，拉了一下枪栓，弹壳跳出来，又推上一发子弹继续射击。
日军开始向山壁上攀爬，试图夺回制高点。
但山壁又陡又滑，许多日军刚爬上去几米就摔了下来。
有些日军把刺刀插进石缝里当攀爬工具，但很快被上面的国军士兵用石头砸了下去。
三六二团二营营长在山顶上看着日军的动作，对通信兵说：“命令三连从右侧绕过去，封住峡谷出口。不能放走一个鬼子。”
通信兵背着步话机跑开去传达命令。
三连在连长顾德明的带领下，沿着山脊向峡谷出口方向运动。
他们在山脊上快速奔跑，脚下的碎石不时滚下山坡发出声响。
顾德明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催促士兵们跟上。
“快！快！到了前面那个山嘴就能卡住他们！”
三连在十分钟内赶到了峡谷出口附近的一处高地。
顾德明用望远镜往下一看，日军的大队人马已经被堵在了峡谷中段，前面的人想往回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走，队伍挤成了一团。
“架机枪！封锁江边那条路！”
顾德明命令机枪班把轻机枪架在几块大石头中间。
机枪手刚把机枪架好，就有几十名日军从峡谷中挤出来，沿着江边的小路往外冲。
“打！”
顾德明一声令下，轻机枪率先开火，其他步枪也跟着射击。
冲在前面的日军被子弹扫倒，后面的人又退了回去。
日军大队长发现前后都被堵住后，命令部队就地构筑工事，等待后续部队救援。
他让通信兵试图用无线电联系师团部，但峡壁阻挡了信号，怎么也联系不上。
日军士兵只能躲在石头后面和路边的凹坑里，被动地挨打。
三六二团团长接到二营和三连的报告后，决定集中全团兵力将这股日军彻底歼灭。
他命令一营从峡谷南侧沿江岸包抄过去，配合二营和三连合围。
一营在江边的乱石滩上快速推进。
士兵们趟着齐膝深的江水，脚下是光滑的卵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有人摔倒在江水里，步枪也浸了水，但爬起来后继续前进。
一营长在队伍中间不断挥手，示意士兵们加快速度。
他们绕过一道突出的山嘴后，看到了日军的前沿阵地。
日军在江边用沙袋和骡马尸体垒成了一道简单的工事，几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上面。
看到国军士兵从江滩上冲过来，日军的机枪手立刻开火。
子弹打在乱石滩上，溅起一串串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