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打了就跑”的阻击战,赵杰在当排长时就用得很娴熟。
他的步兵营在山地间利用熟悉的地形和日军周旋了整整一上午。
日军步兵大队虽然兵力占优,但在山地作战中完全被赵杰的步兵营牵着鼻子走。
每当前进一段路就会遭到伏击,停下来展开战斗队形时国军的伏击部队又跑得无影无踪。
日军大队长在中午时分气急败坏地给联队部发去电报。
“遭遇优势国军阻击,推进困难,请求炮火支援。”
第十三师团联队部收到电报后立即派出两架飞机飞往事发区域进行侦察。
但赵杰早就在日军飞机到来前命令部队全部隐蔽进密林,日机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没有发现任何地面目标。
李兆锷在指挥所里接到赵杰阻击战成功的报告后,给赵杰记了一功。
“赵杰这小子是打游击战的好手,这种阻击战让他去打最合适。”
一三九师在都镇湾方向的阻击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日军第十三师团以伤亡将近一千人的代价终于全部渡过了清江。
一三九师在完成任务后按照战区命令向长阳西北方向转移。
李兆锷在清点全师兵力后心情沉重。
一三九师在这场阻击战中伤亡了将近两千人,全师能继续作战的兵力只剩下不到六千人。
但他们的阻击战拖住了日军第十三师团三天时间,为偏岩方向的防御部署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在这三天里,第五师已经按计划抵达偏岩防区并接管了十三师的阵地。
师长刘云翰带着参谋班子实地勘察了偏岩的地形。
偏岩地处丹水南岸,是长阳至三斗坪公路上的一个险要隘口。
丹水河从山谷中蜿蜒流过,两岸山峰陡峭,树林茂密。
从偏岩向北可以直通石牌要塞的侧后方,向南俯瞰整个清江谷地。
刘云翰站在偏岩关口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四周地形。
参谋长杨维钧站在他旁边展开作战地图。
“师座,偏岩关口往南二十八里一直到馒头咀,是一条狭窄的山冲。这条山冲两侧都是连绵不断的山峰,中间只有一条公路和一条河流并行。日军要想攻石牌的后背,就必须穿过这条山冲。”
刘云翰放下望远镜。
“这个地形对防守方太有利了。日军兵力再多,进到这条山冲里也施展不开。我们可以利用两侧的山势层层设防,节节抗击。”
杨维钧点头说:“十四团已经在馒头咀构筑了侧面阵地,十五团在峡当口一带布防与十八师联接,十三团布置在五龙观、观音阁方向防止日军从都镇湾方向北上。”
刘云翰转身对参谋长说:“给各团团长发电报,命令各部队加紧构筑工事,把轻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射界全部测量好做好标记。日军很快就会打过来。”
第五师进入偏岩防区的第三天,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和野地支队从宜昌方向渡过了长江。
日军野地支队在宜昌上游的五龙口和石榴河一带突破了国军第十八军的江防阵地。
第十八军第十八师在冬青树和枣子树阵地上与渡江日军激战了大半天。
日军在宜昌北岸布置了加农炮和榴弹炮提供火力支援。
十多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弹铺天盖地地落在国军阵地上。
冬青树阵地是第十八师正面防御的核心阵地。
阵地修在山坡上,有环形战壕和机枪堡垒。
工兵在山坡上挖了四道战壕,每道战壕之间用交通壕连接。
战壕前面布置了铁丝网和地雷。
但日军的重炮火力太猛,战壕被炸塌了好几段,铁丝网也被炸得七零八落。
第十八师的士兵们趴在战壕里,炮弹落下来时震得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
泥土和石块像雨点一样砸在钢盔上,叮当叮当响。
日军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向冬青树阵地发起冲锋。
第十八师的重机枪从碉堡射击孔里喷出火舌。
子弹在日军冲锋队列中打出一条条血路。
日军步兵成排地倒下,但后面的士兵继续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打到下午时分,冬青树右翼阵地被日军突破。
第十八师师长接到右翼失守的报告后,立即命令预备队前往堵住缺口。
预备队是一个步兵营,营长姓陈,四川泸州人。
陈营长带着部队跑步赶到右翼阵地时,日军已经占领了那里的一处制高点。
日军机枪手在制高点上架起重机枪向增援的国军部队扫射。
陈营长的部队被压制在山坡下的洼地里抬不起头。
陈营长趴在地上观察了地形后,命令一连从正面佯攻吸引日军火力,二连和三连从两侧山坡迂回包抄。
二连的士兵们沿着山沟里的干涸河床悄悄绕到制高点的侧后。
三连则从另一侧的一片竹林里摸过去。
一连在正面用轻机枪和掷弹筒向制高点猛烈开火。
日军机枪手的注意力被正面吸引时,二连和三连同时从侧后发动冲锋。
士兵们端着刺刀从密林里冲出,喊杀声震天响。
制高点上的日军机枪手慌忙调转枪口,但国军士兵已经冲到了距离碉堡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二连连长从腰间拔出手榴弹,用牙齿咬开拉火绳扔进日军的机枪掩体。
手榴弹在掩体里爆炸,机枪声戛然而止。
陈营长看到制高点上火光一闪,立即命令全营冲锋。
三个连的士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上制高点。
残存的日军士兵与冲上来的国军士兵展开白刃格斗。
刺刀碰撞声、枪托砸击声、士兵们的喊骂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制高点上的日军一个中队被全部歼灭,陈营长夺回了冬青树右翼阵地。
但日军并没有停止进攻。
野地支队在日落前集中了两个联队的兵力向雨台山发起猛攻。
雨台山海拔五百七十六米,是江防军左翼防线上的制高点。
山上的国军工事是在战前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过的,碉堡墙体厚达半米以上。
攻山第一天,日军用步兵正面冲锋试探了两次,都被山上守军的交叉火力打退。
守雨台山的是第十八军暂编第三十四师的一个团。
团指挥所设在山后的一个天然岩洞里。
团长姓马,山东泰安人,黄埔七期毕业。
马团长在岩洞里通过电话指挥山上的防御战斗。
电话线被日军炮火炸断了好几次,通信兵冒着炮火在山上查线接续。
第二天,日军集中了所有可用的炮兵力量对雨台山进行毁灭性炮击。
山炮、野战炮、迫击炮同时开火,山上被炸得地动山摇。
碉堡的外墙被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多处,混凝土碎块四处迸射。
一颗炮弹打进碉堡的通风口在内部爆炸,碉堡里的一个机枪班全部阵亡。
下午三点,日军又调来飞机对雨台山进行轰炸。
六架日军轰炸机在山峰上空盘旋投弹,炸弹落下来把山上的泥土炸出一个个大坑。
飞机投完炸弹后,日军步兵在烟幕掩护下再次向山顶冲锋。
守军碉堡里的重机枪继续射击,但大部分碉堡已经被炸塌或者炸毁。
残存的机枪手们从废墟里爬出来,用手榴弹和步枪在坍塌的战壕里继续抵抗。
日军步兵终于冲上了山顶。
马团长在指挥所里听到山顶方向传出密集的手榴弹爆炸声后,知道山顶阵地已经失守了。
他拿起电话向师部报告。
“师座,雨台山失守了。山上守军全部阵亡。我手里还有一个营的预备队,要不要反攻?”
电话那头传来师长沉重的声音。
“不要反攻了。雨台山丢了就丢了,你带着剩余部队向偏岩方向撤退,和第五师会合。”
雨台山的失守意味着偏岩方向的左翼门户被日军打开。
日军木尾浦部队在攻占雨台山后,马不停蹄地向偏岩方向开进。
与此同时,日军桥木部队也从另一个方向逼近偏岩。
野地支队的三支主力部队呈扇形向偏岩方向聚集。
长野部队在雨中突破柳林子阵地后,也挥兵直指偏岩。
偏岩决战一触即发。
刘云翰在偏岩指挥所里收到各方向敌情通报后,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
他对参谋长杨维钧说:“日军的兵力虽然多,但他们必须沿着山冲才能通过。这条二十八里的山冲就是我们的天然阵地。我打算在馒头咀设置主阻击阵地,利用两侧山势形成交叉火力。”
杨维钧说:“师座,馒头咀的地形确实好,但也太靠前了。如果日军从两翼包抄,十四团会不会被包围?”
刘云翰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馒头咀两侧的山峰上各点了一下。
“在两翼布置侧射火力,形成掎角之势。日军如果正面强攻就会被交叉火力夹击,如果迂回包抄就要翻山越岭,在密林里打运动战我们的步兵不比日军差。”
刘云翰的决心下得很快。
他命令十四团在馒头咀正面和两侧构筑阵地,十五团在峡当口一带作为第二道防线,十三团在五龙观方向防止日军从侧后包抄。
第五师的士兵们开始在山冲里日夜赶修工事。
工兵排在山坡上挖散兵坑和战壕,步兵们在山上砍伐树木用原木和泥土加固机枪掩体。
迫击炮连的炮手们在山后预先测量好射击诸元,保证一旦日军进入山冲就能立刻开火。
这些准备工作在日军先头部队抵达馒头咀之前全部完成。
早上,雾气还没散。
山冲里飘着轻雾,丹水河的水面上白蒙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