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河堤上所有能开火的武器同时向河面猛烈射击。
轻重机枪和几百支步枪的子弹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覆盖了整个河面。
子弹打在橡皮艇的气囊上将气囊打出一个一个冒气的窟窿,橡皮艇开始漏气瘪下去倾斜翻覆。
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落水后身上负重超过二十公斤无法游泳只能在水里挣扎着下沉,河水里霎时间到处都是冒上来的气泡和水花。
至少有六艘橡皮艇在河中心被打沉,落水的日军士兵一个个沉进浑浊的河水里。
河面上漂满了溺毙日军士兵的尸体,这些尸体面朝下随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
但日军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在第一次攻击中投入了足够多的兵力。
一艘艘橡皮艇冲上了南岸,日军士兵跳下艇趟着齐腰深的水冲上岸边。
上岸后的日军步兵立刻向河堤冲来。
赵班长大喊:“手榴弹!”
洞里的士兵拧开手榴弹的盖子拉了火扔向冲上来的日军士兵。
手榴弹在密集冲锋的日军步兵群中爆炸,冲击波将靠近爆炸点的日本兵像玩具般掀飞出去,残肢断臂从烟雾里飞出来落在地上还在冒着青烟。
日军冲上河堤后两军士兵在狭窄的河堤上展开了白刃战。
日军士兵的刺杀技术在平时的训练中十分扎实,一个日军军曹迎上冲过来的国军士兵格开对方的刺刀,将自己的刺刀捅进国军士兵的胸口。
但他的刺刀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另一个国军士兵就从侧面抡起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日军军曹头骨发出沉闷的碎裂声,身体软倒在河堤的斜坡上。
两军在河堤上反复冲杀了一个多小时。
河堤从顶到坡到背水面,里里外外、方向不一地倒着双方士兵的尸体。
小柴俊男大佐在河对岸通过野战望远镜看到第一攻击波在滩头上被钉住了,脸上的表情却并没出现焦急的样子。
“第二大队,从下游的浅水区渡河,绕到支那人的背后去。”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下达命令。
第618章 永远无法叫醒装睡的人!
第二大队长领命后带着部队沿着九都河向下游方向快速机动了将近两公里,在那里找到一处河面较窄、水流也相对平缓的河段。
那处河面上有一座被国军炸毁的石桥,桥墩还在,工兵在桥墩之间临时架设简易浮桥。
第二大队的士兵们从浮桥上快速通过九都河。
渡河后第二大队没有向北岸方向突击,而是按预定计划沿着南岸河堤一直往西穿插到国军第一道防线的背后去。
潘懿在南岸高地上的指挥所里观察着前沿战斗情况,这时一个参谋匆匆跑过来报告:“师长,下游方向发现日军迂回,兵力至少有一个大队。”
潘懿立刻俯身在地图上找到参谋通报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立刻排除了临时调动预备队的念头。
“必须夺回河堤,才能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迟滞他们的进攻节奏。
电令第一团火力连配合一下第一道防线的兵力,马上发起反冲击,把滩头上的鬼子赶退回河里去!”
他对身边的传令官下达命令。
传令官把命令通过电话传达到前沿。
五分钟后,二线集结的第一团从梅田湖方向向前运动。
士兵们端起步枪穿过水田之间的堤埂向河堤奔跑。
第一团团长带着部队冲在最前面。
日军的机枪手发现了快速接近的国军增援部队,在河堤上架起机枪朝第一团扫射。
冲在前面的几个士兵被弹雨打倒在水田里,泥水溅起老高,尸体倒下去后血立即涌出来把周围的一片泥水染成了暗红色。
第一团的轻机枪手在水田里架起捷克式向河堤拼命还击,团长从阵亡的士兵身旁捡起一支步枪,挥手带着部下继续向前冲。
两军在河堤上下再次撞在一起。
这次国军的反击兵力充足,第一团的士兵们冲上河堤后用刺刀和手榴弹将日军的滩头阵地一节一节地夺回来。
赵班长也跟着第一团冲回了河堤。
他手里的步枪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手里多了一把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上的刺刀还在往下滴血。
他冲上河堤顶端时看见一个日军少尉正挥舞着军刀指挥残兵往河堤上死守,赵班长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缴获的三八式步枪用枪托狠狠砸在日军少尉的脸上。
日军少尉鼻梁骨被砸碎,军刀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踉蹡了几步从河堤上滚下去直接掉进了河里。
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拼死反击,第一团将日军第一大队赶下了河堤。
小柴支队的第一波攻击以失败告终。
日军第一大队在撤退中丢下了上百具尸体,被击毙的士兵倒卧在河堤上和河滩的淤泥里,橡皮艇的残骸散落在南岸滩头边,有的气舱还在嘶嘶冒气。
小柴俊男大佐放下了望远镜,他脸上的表情非常阴沉。
第一波攻击的失败让他付出了预料之外的代价,他对国军第十五师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识。
但他收到了一个消息:从下游方向渡河的第二大队已经在国军侧后完成了集结,正等待下一步命令。
日军户田支队在碑湾方向集中了两个步兵大队和所有配属炮兵的兵力,准备向南县方向发动总攻。
与此同时,小柴支队决定兵分两路同时发动进攻。
第四十四师一六二团在那段不足两公里的河堤阵地上顶着日军的重炮和飞机的轮番轰炸整整坚持了将近两个昼夜。
五月二十六日晚上九点,第十五师接到了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要求长河以东的所有部队趁夜向明山头和南县方向集结,配合第七十七师对正面日军的反攻。
潘懿接到命令后立刻召集各团团长到指挥所开会。
指挥所里点着两盏马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围在桌边的几个团长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
“集团军命令我们往南县方向收缩,配合七十七师反攻。”潘懿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南县位置,“第一团,你们沿着茅草街到南县的公路后撤,明天天亮前务必进入南县以北的预设阵地。
第二团,你们在梅田湖方向掩护第一团的侧翼,等第一团过了九都河再撤。
第三团做全师后卫,在荷花市以北的高地上再顶一天,为全师争取时间。”
几个团长各自领命后匆匆离开。
部队在黑夜中开始调动。
五月二十七日拂晓,日军小柴支队和户田支队在九都河沿岸的梅田湖、芝麻坪、黄石咀、八股头等地与国军第七十三军第十五师、第七十七师展开了一整天的激烈战斗。
这是鄂西会战开战以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战斗。
日军投入了超过六千人的兵力,国军在九都河两岸也投入了第十五师、第七十七师以及第四十四军第一六一师各一部的兵力进行顽强抵抗。
梅田湖的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又到傍晚,整整持续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日军小柴支队第二三四联队第三大队在梅田湖方向向第十五师的阵地发动了不间断的冲锋。
日军先用炮火将第十五师据守的湖汊和水田周围的工事炸得七零八落,然后步兵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踏着齐膝深的泥水向国军阵地扑来。
防守梅田湖的第十五师第二团士兵们在被炸毁的阵地上用步枪和手榴弹进行还击。
水田里的泥水减慢了日军步兵的冲锋速度,国军的射手们抓住这个机会瞄准缓慢移动的日军步兵一个一个地打。
一名国军射手蹲在堤埂上架起步枪,瞄准了一个正弯腰在泥水里艰难前进的日军分队长,扣下扳机后那个分队长应声栽倒在水田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但日军一波冲锋被打退后立刻组织下一波冲锋,退下去的残兵刚撤回去新的兵力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到当天下午,第二团在梅田湖的阵地被日军连续冲锋了十一次,阵地上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堆,分不清哪些是国军的哪些是日军的。
在荷花市方向的战斗中,日军小柴支队第二三四联队第三大队的大队长和各中队长全部在冲锋中被第十五师的火力击中。
第三大队大队长头部中弹当场毙命。
小柴俊男大佐在后方听到第三大队的报告后气得把望远镜摔在了地上。
黄石咀方向的战斗同样惨烈。
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独立第九十大队在黄石咀向第七十七师的阵地发动猛攻。
独立第九十大队大队长舛尾芳治中佐是一个以勇猛著称的指挥官,他在冲锋时亲自带着第一中队冲在最前面。
舛尾芳治举着指挥刀在弹雨中奔跑,身后跟着端着轻机枪和步枪的士兵。
第七十七师阵地上一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发现了这个举着指挥刀的日军军官,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对准舛尾芳治扣动了扳机。
一梭子弹扫过去,舛尾芳治头部和胸口同时多处中弹,鲜血从头顶和胸口几个弹洞里一齐喷出来,他的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在了黄石咀的河滩上。
指挥刀脱手飞出好几米远插在泥地里。
舛尾芳治是鄂西会战开战以来被击毙的第一名日军校级指挥官。
他阵亡后独立第九十大队的攻势一度陷入停滞,但日军旅团长随即派出了预备队接替了独立第九十大队的攻击位置,继续向黄石咀猛攻。
到当天傍晚,第七十七师在黄石咀的阵地也出现了严重伤亡。
第七十七师师长在电话里向军长报告的时候就差用喊的了:“军座,我师两个主力团,现在一个团打得只剩下不到六百人,另一个团也伤亡过半。
如果明天天亮前没有增援,黄石咀我可能守不住了。”
军长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让一六一师从安乡河西岸向潭子头方向出击,打鬼子的侧翼。
你们再坚持一下,能多拖住鬼子一天,主力就能多一天时间组织纵深防御。”
五月二十七日晚上,第四十四军第一六一师奉令从荷花市以北向潭子头方向出击。
一六一师师长命令一个团的兵力趁夜色渡过安乡河向驻扎在潭子头的日军辎重队发动突袭。
那个团在黑暗中蹚水渡过安乡河,上岸后悄悄向潭子头摸去。
先头侦察兵发现潭子头的日军辎重队正在宿营,几十辆骡马大车和十几辆卡车停在镇子外的打谷场上,周围只有一个中队的步兵在担任警戒。
国军团长命令各营按照计划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突袭。
凌晨三点整,一发照明弹在潭子头上空炸开,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镇子。
在照明弹升空的同时,国军的迫击炮开始炮击镇子外的日军宿营地,紧接着三个营的步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冲进了潭子头。
正在睡觉的日军辎重兵仓促应战,很多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拿起枪往外冲。
国军士兵们冲进日军宿营的帐篷后用手榴弹和刺刀将帐篷里的日军士兵一个个解决掉。
打谷场上堆放的弹药箱被国军点燃,剧烈的爆炸引发了更大的殉爆。
夜空被映成血红色,巨大的爆炸声在平原上传出十几公里远。
日军辎重队长在混乱中被一颗流弹击中毙命,储备的汽油桶被点燃后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潭子头一战一六一师打掉了日军小柴支队储备在潭子头的大批弹药物资,给日军后续的进攻能力造成了严重影响。
五月二十八日,日军虽然在梅田湖和黄石咀方向上遭受了重创,但整体进攻势头并没有停下来。
第三师团主力在航空兵掩护下继续向安乡方向推进。
从藕池口方向穿插过来的日军第六十八联队已经越过桃水港向安乡方向一路攻击前进。
第六十八联队以一个战车中队为先锋,六辆九七式坦克沿着土公路向安乡方向隆隆驶去。
公路两侧的田野里到处是逃难的老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往西边跑。
坦克上机枪手对着人群进行扫射,子弹扫过人群将跑在后面的老百姓一排排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