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的指挥部南面有一片空地，经常有军官在那里进出。
狙击小组就在竹林边缘架设阵地，距离空地的直线距离大约三百五十米。九七式狙击步枪在这个距离上可以精准命中。”
参谋长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绕绕的路线，还是觉得不太稳妥。
“联队长，如果第一次失败是因为泄密，那第二批小队出动的事情万一也泄出去，还是会全军覆没。”
松田友和说：“第二次行动的所有计划只有我和你知道。
小队出发前不对任何其他人透露，直到飞机起飞前才把任务内容告诉队员。所有路线全部记在脑子里，不准画图，不准写在纸上。”
参谋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一月三日凌晨，第二批刺杀小队出发了。
这支小队只有八个人，他们接到任务通知时已经在机场待命了。
一名叫江口健一的中尉把他们叫进机舱里，关上了舱门，临时向他们传达了任务内容。
“你们的任务是在辛甘镇南面的竹林里建立狙击阵地，等待周志远离开指挥部的时候将其击毙。
记住，不准接近营地，不准惊动巡逻队。你们的任务就是潜伏和狙击，完成击毙后立即撤离。”
八名队员在机舱里安静地听完任务，每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飞机在凌晨两点起飞，两个小时后到达辛甘镇南面的空降区域。
这次跳伞的高度更低，队员落地后只用不到十分钟就收拢了队伍，然后沿着南图河支流往北摸了过去。
江口健一走在队伍最前面，臂弯里抱着一支用布条缠住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他身后的队员们扛着冲锋枪和狙击步枪，每个人走路的脚步都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在拂晓前到达了辛甘镇南面约三公里处的竹林边缘。
这片竹林非常密，竹子的根部簇拥在一起形成一道自然的屏障，竹林向外延伸约两百米后就是一块开阔的空地。
空地的那一面是几栋砖石建筑，其中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就是周志远的指挥部。
江口健一在竹林里选了一个位置。
他在两个粗大的竹子中间用刺刀刨出了一个小凹地，把狙击步枪的枪管从凹地前面探出去，枪口对准了指挥部南面的空地。
其他几个队员分散在两侧各自选择狙击位置，八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弧形狙击阵地。
空地上的视野很好，南面空地的土路直通外面的公路。
几辆吉普车停在空地上，旁边有几个士兵在聊天抽烟，还有一些军官从指挥部大门进进出出。
江口健一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镜头里的十字线在每一个进出的军官脸上划过。
他在等待周志远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太阳从东面地平线上升起，阳光照在竹林的顶部，将翠绿的竹叶染成了金黄色。
空地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有通讯兵骑着摩托车从外面冲进来，有炊事兵挑着铁桶往饭堂方向走，还有一队换岗的哨兵从指挥部大门走出来。
江口健一保持着瞄准姿势，呼吸变得越来越轻微，心跳在长时间的静止等待中降到了每分钟不到六十次。
他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面，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等待目标出现在十字线里。
他忽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声音。
江口健一回头看了一眼，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竹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稍稍放下心，转回头继续观察。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
江口健一猛地回头。
他看到身后的竹竿之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端着冲锋枪，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背。
江口健一的瞳孔猛缩，他张开嘴刚要喊出来，冲锋枪的枪声先响了起来。
魏大勇带着侦察连从竹林的另一个方向摸过来的。
竹林地势复杂，竹竿密密麻麻，地面上堆着厚厚的枯竹叶，人走在上面一步一个坑。
但侦察连的这些老兵在丛林里摸爬滚打的时间比很多新兵吃饭的时间都长。
他们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和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分辨不出来，他们移动的身形和竹竿投下的阴影同样看不清楚。
魏大勇在凌晨五点钟就接到了周志远的命令。
“南面竹林里又来了八个，和上次差不多装备。老魏，带人去收网。”
魏大勇完全没有问周志远是怎么知道的，而是立即带了两个排的兵力从南面外围迂回包抄了过去。
到了竹林边缘后，他让战士们换上短刀和手枪，从竹林的薄弱处悄悄插进去，从日军狙击手的背后摸了上去。
江口健一被汤姆逊冲锋枪的子弹打中了后背，身体猛地一震，往前扑倒在狙击位上。
九七式狙击步枪从凹地里滑出去，枪管插进了竹竿间的泥土中。
冲锋枪的枪声在竹林中惊起一片颤动，竹叶簌簌地飘落下来。
另外七个日军狙击手听到枪声后全部从竹竿后面跳了起来，但侦察连的战士已经摸到了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位置。
冲锋枪和手枪的枪声同时响起来。
一个日军狙击手试图端着枪还击，但刚转过身还没扣下扳机，就被两颗子弹打中胸口和喉咙，仰面倒在厚实的枯竹叶上。
另一个日军狙击手从腰里扯出手榴弹刚要拉开引信，被一个侦察兵从侧面扑上扭住了手腕。
手枪枪管顶在他的太阳穴上，枪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后脑勺位置喷出血雾。
竹林里的枪声由密转稀，最后又归于沉寂。
有一个日军狙击手在交火中腿部中弹，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着摸手枪，被侦察兵用枪托砸断了手腕，然后五花大绑地拖了起来。
魏大勇让战士们清点战果。
竹林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日军的尸体，青灰色的军装上全是血迹和泥土，有人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狙击步枪不放。
这次缴获了七支狙击步枪和三支一零零式冲锋枪，还有大量子弹和手榴弹。
加上第一次缴获的那些特战武器，这些装备已经足够装备两个特种侦察排了。
魏大勇回到指挥部门口的时候，周志远正蹲在地上看战士们把缴获的武器分类摆放。
“这种九七式狙击步枪虽然口径不大，但精度真不赖。三百米内指哪打哪，给侦察连用正好。”
魏大勇在旁边插了一句：“还有那些一零零式冲锋枪，弹匣倒是小了点，但重量比汤姆逊轻不少。”
周志远捞起一支狙击步枪扔给旁边的警卫排长。
“把这些枪都登记造册，优先配给侦察部队。弹药省着点用，打完就没了，没地方补充。”
警卫排长应了一声，抱起枪走了。
一月六日，第二批刺杀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再一次送到了松田友和的桌上。
松田友和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报告上那些“全员未归”的字眼，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说第一次失败还可以用运气不好或者遭遇了加强巡逻来解释，那第二次失败除了内部泄密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合理解释。
第二次行动的路线和狙击地点全部是临时决定的，江口健一是在起飞前才拿到任务内容，其他队员更是落地后才知道具体的狙击位置。
松田友和把报告撕成两半扔在桌上。
“查！把所有知道这次行动的人全部隔离审查，包括我！”
他站起来对参谋长说：“从现在起，联队内部全部停止一切对外通讯。
所有人的私人信件全部拆开检查，所有电台的发报记录全部调出来核对。
谁在这段时间里往外发过电报或者去过不属于自己岗位的区域，全部给我审出来。”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去执行命令。
第六特种联队的营地里很快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气氛。
所有军官被挨个叫进审讯室，由宪兵队的人进行反复询问。士兵们被限制在营房内不准随意出入，训练全部暂停，营地四周增加了岗哨数量。
电台房被宪兵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发报记录的副本全部被取走对照分析。
松田友和甚至亲自去审讯了几个他平时最信任的参谋，用单调平板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问：“你最近见过可疑的人吗？你的宿舍钥匙有没有离身过？出营时有没有人跟踪你？”
但三天查下来一无所获。
没有人在行动前后向外发送过电报。没有任何人在行动路线和时间上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人。所有环节的保密措施都做到了极致，连传令兵送文件时都是贴身携带从不离身。
松田友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一摞审查记录，烟灰缸里插满了烟蒂。
他的头发在这几天里白了不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参谋长站在他对面说：“联队长，我实在想不出泄密的渠道在哪里了。”
松田友和长长地吸了一口烟。
“我也想不通。但我更想不通的是，如果没有人泄密，周志远怎么会两次都提前知道我们要来？”
他把烟头捻在烟灰缸里。
“这人难道真的有妖法不？”
缅甸方面军司令部收到第六特种联队的审查报告后，同样陷入了沉默。
司令官看完报告，把它递给旁边的作战课长。
“刺杀计划取消。在查明泄密原因之前，不准再对周志远发动任何形式的特种作战。
特战课的预算削减一部分转给情报部门，让他们加强对周志远个人情报的搜集。
我要知道这个人所有的事情，他的指挥习惯、他的巡逻配置、他的作息时间、他的每一个外围据点。能查的全都查清楚。”
作战课长低声问了一句：“司令官，两次刺杀失败，加上之前的腊戍战役，我们的部队在正面战场上被消耗得很厉害。现在应该怎么应对？”
司令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命令第十八师团残部往掸邦高原方向收缩，在景栋、孟帕雅一带重新构建防线。命令第十五师团从泰国方向抽调两个联队北上支援。
缅北防线已经没有了，但掸邦高原的入口还在我们手里。守住景栋就能拖住周志远的进攻节奏，为后方重新整编争取时间。”
作战课长又说：“可是第十八师团在腊戍一战伤亡殆尽，现在能调动的兵力不到两个大队，而且弹药严重不足。让他们守景栋恐怕撑不住。”
司令官看着地图说：“没说让他们硬守。命令第十八师团在景栋外围利用山地地形构筑纵深防线。
第一道防线撑不住就往第二道撤，第二道撑不住就往第三道撤。用空间换时间，尽可能拖住中国军队的步伐。”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从缅甸中部抽调两个工兵大队，携带水泥和钢筋连夜赶赴景栋，加固那里的永备工事。另外从泰国方向运来的补给物资优先拨给景栋方向。”
命令下达后，日军在缅北残余兵力开始向掸邦高原方向收缩。
第十八师团的残余部队从孟密、南渡等据点撤出，沿着崎岖的山路往景栋方向退去。
景栋是掸邦高原的东部门户，坐落在海拔约八百米的山间盆地里。四周全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势陡峭，丛林密布。
从缅甸中部通往掸邦高原的主要公路在景栋汇集，然后再分叉通向泰国、老挝和中国云南。控制住景栋就等于扼住了掸邦高原的咽喉要道。
日军在景栋已经经营了将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