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隘口南端有日军一个中队正在构筑工事。看样子日军也是刚刚赶到，正在抢修防御阵地。”
段祺康趴在山腰上的乱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
确实如侦察兵所说，隘口南面有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正在匆忙地挖战壕和堆积沙袋。
公路已经被日军挖断了，挖出的防坦克壕横在路中间，防坦克壕后面堆着刚刚砍下来的圆木。
日军士兵正在圆木上架设重机枪。
段祺康对身后的三个团长说：“现在是抢时间的时候。如果让日军把这个隘口修成了坚固的防御阵地，我们再想夺下来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必须趁日军立足未稳立即发起进攻。”
一团长周正雄说：“支队长，部队连续急行军了两天，体力已经严重透支，现在冲上去会不会太勉强了？”
段祺康咬着牙说：“我难道不知道战士们累？但打仗不是请客吃饭，错过了时机再打就更难。叫同志们加把劲，打完这一仗再休息。”
周正雄点了点头转身去集合部队。
段祺康支队第一团的战士们听到进攻命令后，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决然的表情。
弹药手打开弹药箱把子弹分给大家，每个人把弹药袋装满。
刺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卡在枪口下方，工兵们扛起炸药包和爆破筒跟在步兵后面。
段祺康拔出腰间的手枪站了起来。
“同志们，日军围困了我们的盟军十二天了！那些印军士兵在山谷里吃光了粮食，打光了子弹，每天有几百人死伤！现在只有我们能救他们！”
他指着隘口南面正在抢修工事的日军喊道：“隘口那边就是耶乌！拿下了隘口，我们就打开了通往甘勃山谷的大门！我们早一个小时到达，就能多救出成百上千条人命！”
“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在日军修完工事之前冲过去！各团按照预定队形展开冲击！”
六百米外的隘口南面，日军指挥官也发现了山腰上的远征军。
日军大尉拔出军刀指向北面山腰大声下令射击。
日军士兵们扔下工兵铲抓起三八大盖开始朝山腰射击。
子弹从隘口南面飞过来，打在山腰的乱石上溅起火星。
日军中队的四挺九二式重机枪也架了起来，重机枪特有的沉闷射击声在山谷中回荡，子弹密集地扫向段祺康支队正在展开的进攻队形。
段祺康支队第一团的战士们趴在乱石后面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子弹打在乱石上碎石溅到战士们脸上，但所有人都在咬牙忍耐。
段祺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猛地站起来把手枪指向天空扣下了扳机。
手枪打出了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
“全线出击！”
两千多名战士从山腰上的乱石和灌木丛中同时跳了出来，怒吼着向隘口的日军阵地冲了过去。
战士们跑起来之后疲惫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冲锋时肾上腺素涌动的狂暴力量。
机枪手端着M1919轻机枪一边跑一边朝日军阵地扫射。
子弹打在日军刚刚堆起来的圆木上，把树皮打得乱飞。
日军匆忙修筑的工事很简陋，战壕只挖了不到半米深，沙袋没有堆整齐，防坦克壕也没有挖完。
更重要的是日军的兵力太少了，只有一个中队约两百人，工事又没修好，火力不足。
当两千多名远征军战士从山腰上冲下来的时候，冲锋的队伍在隘口外的开阔地上铺展开来，宽度超过了一千米。
日军大尉看到这一幕时脸色变得煞白。
他挥舞着军刀喊叫着让士兵们顶住，但日军士兵们看到人数远超己方的中国军队冲过来时，很多人的手都在发抖。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六百米，五百米，四百米。
当距离拉近到三百米时，远征军阵中的轻机枪和冲锋枪火力变得更加密集，把日军临时阵地上的沙袋打得碎片乱飞。
日军的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十几名日军士兵在工事里被子弹打中后倒在了没挖完的战壕里。
两挺重机枪的射手被击毙，副射手推开尸体正要接替射击，就被下一发子弹打中了头部。
冲到两百米距离时，周正雄对全团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上刺刀！”
奔跑中的战士们把枪口下方的刺刀往前一送，上千把刺刀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们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工事里日军士兵惊恐的面孔。
五十米。
战士们从弹袋里拔出最后一枚手榴弹拉掉拉环，借着跑动的速度优势朝日军阵地扔了过去。
上千枚手榴弹在空中翻滚着落向日军的阵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隘口。
日军仓促修建的工事在手榴弹的密集轰炸下碎片横飞，还没来得及举枪射击的日军士兵被弹片成片撂倒。
“杀！”
第一团两千多名战士发出震撼山谷的喊杀声，越过被炸垮的沙袋和圆木冲进了日军的阵地。
周正雄端着冲锋枪跳进日军的战壕里，迎面撞上一个端着刺刀嚎叫着冲上来的日军军曹。
周正雄扣下扳机，冲锋枪打出了一个连射，子弹近距离击中了日军军曹的胸口和腹部，打得他整个人向后飞出了战壕。
身后的战士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日军阵地。
冲锋枪在战壕里连续扫射，刺刀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闪烁着寒光，枪声和惨叫声混杂交织在一起。
日军这个中队的防线在不到二十分钟内就被冲垮了。
残存的四十多名日军士兵放弃了工事拼命往南跑。
但跑出隘口南端不到三百米就被第一团预先布置在南面的六连堵了个正着。
六连连长赵满山在南面的公路两侧埋伏了四挺轻机枪。
日军溃兵跑进伏击圈后四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两侧交叉射过来，四十多名日军士兵当场被扫倒了一大半，剩下的扔了枪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下午五点四十分，隘口被段祺康支队完全控制。
这次战斗毙伤日军一百六十余人，俘虏三十余人，缴获重机枪四挺、步枪九十余支和大批还没来得及使用的弹药和工事材料。
段祺康站在隘口的制高点上向南望去。
夕阳的余辉照在通往耶乌的公路上，远处的耶乌镇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
“用步话机向总指挥报告，我支队已按计划攻占公路隘口，正在抢修防御工事。随时准备阻击从腊戍方向北上的日军增援部队，同时等待主力到达后向耶乌方向推进。”
莫声闻支队紧随其后到达隘口，两个支队近一万两千人在隘口南北两侧展开了防御态势。
段祺康支队面朝南负责阻击腊戍方向可能的日军援兵，莫声闻支队面朝东负责警戒耶乌方向的日军动态。
工兵们挖断了公路埋设了反坦克地雷，在公路两侧架起了重机枪和迫击炮。
周志远在指挥部里收到段祺康的报告后对刘温许说：“十一月二十日拿下公路隘口，比预定计划提前了一天。
通知江淮清和方国瑜，主力部队今晚在莫茂镇休整一宿，明天一早沿公路向耶乌全力推进。
同时让宋少华和王远山的支队做好准备，随时跟进支援。”
威廉姆斯中校在指挥部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激动地站了起来。
“周总指挥，贵部的前锋已经打到隘口了！距离耶乌不到三十公里了！”
周志远说：“中校，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日军第十八师团有可能正从腊戍北上，我的两个支队在隘口可能要面对日军一个师团的围攻。
另外耶乌方向的日军第六十二联队和独立混成第二十四旅团也没有被消灭。仗还没打完。”
威廉姆斯中校说：“我立即向战区司令部报告贵部的进展，同时请求英军第三师准备配合进攻。”
周志远摆了摆手。
“英军第三师被堵在耶乌以北的丛林里十几天了，他们要是有能力配合早配合了。
你告诉战区司令部，我部明天将向耶乌镇发起进攻，让英军第三师在原地待命不要乱动就行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早晨六点，江淮清的第一支队和方国瑜的第二支队从莫茂镇出发沿公路向隘口方向推进。
两个支队在上午八点到达了隘口，和段祺康支队、莫声闻支队会合。
四支支队会合后总兵力达到了近两万五千人。
周志远在隘口北面的山坡上召集了四个支队长开了一次简短的战前会议。
“目前耶乌方向的日军兵力分布如下，根据侦察情报，耶乌镇驻有日军约两千人，主要是辎重部队和伤兵转运站。
耶乌以北的丛林中是日军第六十二联队和独立混成第二十四旅团的主力，正在围困甘勃山谷中的印军第九师。”
周志远用竹竿指着地图说：“我们的计划是直插耶乌镇，拿下耶乌镇后切断围困甘勃山谷的日军主力的后勤线和退路，逼迫日军撤围。”
江淮清问：“如果日军不撤围呢？”
周志远说：“那我们就从背后打他。日军的防线是朝向北面的，面朝甘勃山谷方向修筑的。我们从耶乌镇往北打，正好打在他们防御工事的背后。碉堡的射击孔朝向北面开，背后是一堵墙，我们从背后打过去他们挡都挡不住。”
方国瑜笑了：“原来如此。这是直接把日军包了饺子。”
周志远说：“就是这样。所以进攻必须突然、迅速、猛烈，不给日军反应的时间。”
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整，远征军从隘口出发沿公路向耶乌镇方向推进。
先头部队在距离耶乌镇约八公里处遇到了日军的前哨据点。
这是一处位于公路拐弯处的检查站，有大约一个分队的日军驻守。
侦察连用惯常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摸掉了这个据点，没有开枪惊动耶乌镇方向的日军主力。
十点半左右，先头部队到达了耶乌镇以北三公里处的一片甘蔗地。
江淮清下令部队在甘蔗地里隐蔽展开，做好进攻准备。
秦大同的炮群也在隘口以南的一片洼地里展开了阵地，三十六门重炮全部装定好了射击诸元，炮口指向了耶乌镇的日军营地。
上午十一点十分，周志远下达了总攻命令。
“通知秦大同，开始炮火准备！重点打击耶乌镇日军的兵营、弹药库和通讯站！切断日军各部之间的联系！”
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炮弹呼啸着砸进了耶乌镇。
耶乌镇是一个比莫茂镇更小的小镇子，只有一条主街和百十来栋房屋。
日军将镇子变成了一座庞大的兵站和伤兵转运中心。
镇子里的建筑物里住满了日军的后勤人员和伤兵，街道上堆放着大量的弹药箱、粮食麻袋和医疗物资。
炮弹砸在这些建筑物和物资堆上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镇中心的日军通讯站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通讯设备连同里面的通讯兵一起被炸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