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三个日军士兵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往下面跑，军装被灌木刮得破破烂烂，有人连步枪都丢了。
六连连长刘满仓在山坡下的竹林里布置了三挺轻机枪。
等到日军溃兵跑到竹林边缘的时候，刘满仓大喊一声“开火”。
三挺轻机枪同时对着溃兵扫射，密集的弹雨把逃跑的日军士兵打倒在竹林边缘。
不到半分钟十二三个日军溃兵全部被打死，尸体横在竹林和山坡之间的空地上。
班茂村的战斗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日军一个加强中队的守军在远征军前后夹击之下逐步崩溃。
村后防线上的日军被三营包抄，退路被堵住了，试图从村子里突围的日军被三营预先布置的机枪阵地打了回来。
日军指挥官是一个大尉，他带着剩下三十多个残兵退到了村子中央的一座佛堂里。
佛堂是用砖石建成的，墙壁很厚，门窗都被日军用沙袋堵死了。
日军大尉通过无线电向莫茂镇的联队部发出了最后一封电报后下令烧毁军旗和密码本。
陈大勇带着一营围住了佛堂。
他让战士们喊话让里面的日军投降，但回答他的是一阵密集的机枪子弹。
陈大勇对火箭筒手招了招手。
“把这个佛堂的后墙给我炸开。”
火箭筒手扛着巴祖卡来到距离佛堂后墙约六十米的一个弹坑里。
副射手装填好火箭弹拍了拍射手的钢盔。
火箭筒手瞄准了佛堂后墙的中心位置扣下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撞在砖墙上爆炸，金属射流穿透了砖墙在佛堂内部释放出高温高压的能量。
佛堂的后墙被炸出了一个直径半米多的大洞，碎砖头飞散了一地。
陈大勇从弹坑里跳出来端着冲锋枪朝佛堂冲了过去。
身后的战士们也跟着冲了上去。
战士们从炸开的墙洞里冲进佛堂，冲锋枪的射击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在佛堂里响成了一片。
不到五分钟，佛堂里的日军残兵就被全部消灭了。
日军大尉在佛堂里用手枪自杀了，尸体倒在佛像前面，手枪掉在身边。
村内的枪声彻底停歇了。
江淮清和方国瑜走进班茂村查看战场情况。
村子的街道上到处是日军士兵的尸体和被炸毁的武器装备，被俘虏的二十多个日军伤兵被集中在打谷场上由战士们看守。
方国瑜捡起地上一面被烧毁了一半的日军军旗看了看。
“这是日军第六十二联队的一个中队。看样子日军确实是从围困印军第九师的部队中抽调了兵力来堵我们。”
江淮清点了点头。
“通知部队在班茂村休整半天。把伤兵送到后方救护所，让后勤处补充弹药和口粮。另外让工兵在班茂河上架设浮桥，今天天黑前必须搭好。明天一早部队继续往莫茂镇方向推进。”
工兵营的战士们抬着钢架和木板来到班茂河边开始架设浮桥。
班茂河因为上游这几天下过雨所以水流有些急，河水挟带着泥沙和树枝冲刷着河岸。
工兵营营长朱德富脱了鞋袜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河水里。
十一月的缅北河水已经有些凉了，朱德富打了个冷战但嘴里骂了一声加把劲就扛着一截钢架构件在河水里站稳了脚跟。
工兵们在河水里用螺栓和锁扣把钢架构件一段一段拼接起来，桥面上铺上防滑木板后再用铁钉钉死。
浮桥在湍急的河水中一米一米地向对岸延伸。
架桥过程中对岸的丛林中突然打出了几声冷枪。
子弹打在工兵们身边的河水里溅起水花。
朱德富蹲在河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回头对岸边的护卫部队喊了一嗓子。
“对岸林子里有鬼子狙击手！”
方国瑜立即命令机枪连对河对岸的丛林进行压制射击。
六挺M1919重机枪架在河岸边上对着对岸的丛林边缘持续扫射，子弹像是镰刀一样把灌木丛齐刷刷地割掉了一层。
丛林里的冷枪停下来之后朱德富和工兵们加快了架桥的速度。
两个小时后浮桥架设完毕。
朱德富混身湿透地爬上岸，嘴唇冻得发紫，但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支队长，浮桥能承受十吨以下的装备通过。重炮和卡车都可以走。”
十一月十八日傍晚，周志远的指挥部推进到了班茂村。
刘温许在帐篷里把各支队的进展标注在地图上。
江淮清的第一支队和方国瑜的第二支队已经推进到班茂村以南十五公里处，正在清剿公路两侧被日军放弃的三个小据点。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和段祺康的第四支队已经从班茂村西侧进入了山地丛林，开始了艰难的迂回穿插，预计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到达莫茂镇以南的预定位置。
秦大同的炮兵第八支队也在稳步向前推进，在班茂村以南十公里处的一片开阔地上构筑了新的炮阵地。
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已经做好了支援步兵下一步进攻的准备。
周志远看完地图后问刘温许：“英军那边怎么样了？”
刘温许拿起刚收到的战区通报说：“还是老样子。英军第三师今天又在耶乌以北的丛林里发动了两次进攻，但都被日军打退了。
印军第九师在山谷里的情况越来越糟，拉姆齐少将报告说部队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重伤员因为缺少药品和绷带正在不断死亡。”
周志远面无表情地听完后说：“给战区司令部发报，就说我部正在按照预定作战计划稳步推进，预计二十一日前打开通往甘勃山谷的通道。”
刘温许记了下来。
周志远又说：“另外提醒威廉姆斯中校一声，第二批补给物资必须按时送到。我的部队现在消耗的弹药已经在计划上限了，再撑三天没问题，但过了二十一日如果还没有补充，后续的攻势就不好打了。”
刘温许转身去找威廉姆斯中校传达这个意思去了。
十一月十九日早晨，江淮清支队继续沿公路向南推进。
在距离莫茂镇约十五公里处先锋侦察连再次遭遇了日军的防线。
这次的防线比班茂村的规模要大得多。
日军在公路穿越一个叫做那卡的山口处布置了两个中队的兵力。
那卡山口是公路经过两座山之间的一条狭长的峡谷通道，公路从峡谷中穿过去，两侧是陡峭的山壁。
日军在峡谷入口处修筑了六个钢筋混凝土碉堡，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凿出了几十个射击孔。
山壁上还布置了多个迫击炮阵地，炮弹可以封锁整个峡谷入口。
罗兴国趴在距离峡谷入口约一公里处的一个小山包上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的阵地。
观察了足有十分钟后他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这个地形太差了，正面强攻等于送死。再多的炮弹也轰不塌整座山。”
他把观察到的情报通过步话机报告给了江淮清。
江淮清和方国瑜赶到了前沿观察所，两个人趴在草丛里用望远镜看了好一阵子。
江淮清放下望远镜说：“峡谷入口宽度不到一百米，两侧山壁至少六十米高。日军在山壁上凿了射击孔，我们的炮弹必须直接打中射击孔才能摧毁里面的火力点，不然炮弹只能在石头上炸出个白印。”
方国瑜指着地图说：“从地图上看，那卡山口两侧的山是连成一片的山脉，绕不过去。但是山里面有一条小路，是当地山民走的羊肠小道，翻过山梁可以绕过峡谷直接插到莫茂镇北面。”
江淮清问：“这条路侦察兵探过吗？”
方国瑜说：“侦察连昨天晚上抓了一个当地的樵夫，樵夫说这条小路他知道但很难走。最宽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有一段路是在悬崖边上，下面是几百米深的河谷。而且樵夫说这条小路上有日军设置的陷阱和地雷。”
江淮清考虑了一会儿后用步话机向周志远报告了情况。
周志远在指挥部听完报告后说：“正面先不要强攻。让秦大同用重炮对峡谷入口进行两轮炮击，目的是把日军在峡谷入口的碉堡和山壁上的射击孔位置打出来，让日军以为我们打算从正面进攻。”
他对刘温许说：“命令莫声闻支队从绕行小路摸过去，让熟悉地形的当地樵夫带路。工兵在前面排雷清障，步兵轻装跟在后面。绕到日军防线背后之后先不要急着进攻，等主力部队在正面发起总攻时再突然从背后杀出来。”
刘温许说：“那条小路连樵夫都说难走，莫声闻的支队有六千多人，全部通过至少要一天一夜。”
周志远说：“不需要全部通过，先过去一个团就行。一个团绕到日军背后占据了有利地形，正面的日军腹背受敌就撑不住了。”
命令传达到了莫声闻那里的时候，莫声闻支队正在班茂村西侧的丛林边缘休整。
支队侦察连抓到的当地樵夫被带到了莫声闻面前。
这个樵夫是个四十多岁的缅甸克钦族人，个子矮小但身材精瘦，皮肤黑黝黝的，穿着破烂的对襟布褂。
莫声闻的翻译用克钦语和樵夫交谈了一阵后对莫声闻说：“他说那条小路他知道，从山脚到山梁上再下到山那面，全程大约二十五里山路。
路确实难走，有一段叫做灯影崖的地方特别危险，只有不到半米宽的路面，一边是石壁一边是几百米深的悬崖。”
莫声闻问：“需要多长时间能通过一个团的兵力？”
翻译又问了一遍樵夫后回答说：“他不确定，他只走过单个人。他说一个团恐怕要走很久。”
莫声闻对一团团长常国威说：“你带一团跟樵夫走，现在出发。多派几个侦察兵在前面探路，遇到日军的地雷和陷阱就让工兵排掉。路上不许说话不许点灯不许生火做饭，吃干粮喝冷水。走到日军防线背后后找地方隐蔽起来，听我的命令行动。”
常国威领命后立即集合了一团的官兵。
全团一千八百多人脱掉了身上的重装备，只带步枪和冲锋枪，每人的弹药袋里装着六十发子弹和两枚手榴弹。
重机枪和迫击炮全部留下了，由二团代为携带。
工兵排的二十多个工兵背着探雷器和排雷工具走在队伍最前面，跟着樵夫钻进了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
丛林里的路根本不能叫路，只是被山民走多了踩出来的一串土地印子。
很多地方的印子已经被新长出来的灌木和藤蔓覆盖了，樵夫用砍刀边走边砍开挡路的藤蔓。
一团战士们在后面一个跟着一个地走，人和人之间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林中阴暗潮湿，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噗的声音。
一些地方树干上爬满了蚂蟥，战士们走过的时候蚂蟥从树叶上掉下来落在军装上，钻过衣领咬在脖子上和手腕上。
但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忍着疼把蚂蟥从身上扯下来捏死后继续前进。
走到灯影崖的时候常国威倒吸了一口凉气。
灯影崖是一段突出在山体外部的岩石平台，长约三十米，最窄处只有不到半米宽。
岩石平台的表面长满了青苔，被山间的雾气湿气弄得湿漉漉的，脚踩上去打滑。
平台侧面是陡直的石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下面是一条奔腾的河流，河水撞击岩石的轰鸣声从几百米深的谷底传上来轰轰作响。
工兵排长赵少桓用绳子把每个人腰上都缠了一圈，再把所有人用一根长绳子串在一起。
“一个接一个走，不要往下看。脚踩稳了再迈下一步，后面的扶着前面人的肩膀。”
常国威第一个走上灯影崖。
他背上的步枪横过来绑在背包上，双手扶着右侧湿滑的石壁，身体的重量尽量往石壁方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