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温许站起来补充道。
“总指挥,从畹町方向开来的补给车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十月三日上午能到密支那。按照司令部的安排,我们将得到一批新的美械装备补充,包括步枪三千支、冲锋枪两千支、各类口径炮弹一万五千发、手榴弹五万枚。”
周志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接下来最关键的是防御部署。日军丢了密支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反击。我们的侦察情报显示,日军在莫宁镇方向驻扎有一个混成旅团,曼德勒方向也有可能派出增援部队。”
方国瑜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用手指在密支那南面的一片区域画了个圈。
“总指挥,从莫宁镇到密支那之间有一片丘陵地带,叫温佐丘陵。这片丘陵是密支那南面的天然屏障,日军如果从南面发动反击,温佐丘陵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谢长顺也站了起来。
“温佐丘陵我去年打仗的时候走过一次。那里山势不算太高,但地形破碎,沟壑纵横,大部队在那片丘陵地带展开很困难。如果我们提前在温佐丘陵部署防御阵地,可以节节阻击日军的反击部队,为主力在密支那构筑防御工事争取时间。”
周志远盯着沙盘上标注的温佐丘陵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下达了命令。
“方国瑜,你的第二支队明天一早就开往温佐丘陵,在丘陵地带构筑三道防御阵地。谢长顺,你的第五支队配合方国瑜行动,你们两个支队加起来一万两千人,足够在温佐丘陵挡住日军一个旅团的进攻。”
方国瑜和谢长顺同时立正领命。
周志远继续部署。
“其他各支队迅速在密支那城区和外围构筑坚固防御工事。密支那城北的山头阵地虽然被炮火炸得不成样子了,但地形还在,宋少华和王远山你们两个支队负责城北方向防御。城西开阔地由江淮清和段祺康负责,城东沿河阵地由莫声闻和秦玉成负责。城南方向是日军最可能突破的方向,由魏大勇和西村厚也负责。”
“秦大同和杨敬轩的炮兵部队火力配置不变,两个炮兵阵地分别设在城北高地和城西干涸河床上,随时准备对任何方向的日军进攻部队实施炮火打击。鲁大元的第六支队和马良骏的第七支队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各支队长领命后迅速离开指挥部,回到各自部队驻地进行布防。
密支那城里立刻忙碌了起来。
战士们扛着铁锹和沙袋在街头奔跑,工兵们在城郊的阵地上用圆木和钢板加固射击掩体。
炊事班的炊烟在各处升起,伤员们被担架队抬上卡车送往后方医院。
缴获的日军武器被堆放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后勤处的人正在分类清点,步枪一堆,机枪一堆,弹药一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十月二日上午,方国瑜和谢长顺带着两个支队从密支那出发,沿公路向南行军,目标温佐丘陵。
行军队伍在公路上拉出了好几公里长,战士们扛着步枪和轻重机枪,工兵们抬着预制好的铁丝网和地雷箱跟在步兵后面。
方国瑜骑在一匹缴获的日军战马上,拿着地图不停地核对行军路线。
谢长顺走在队伍中间,身上背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下午三点钟,部队到达了温佐丘陵北端。
方国瑜跳下马,站在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面前这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温佐丘陵的地形确实和谢长顺说的一样,山势不高,海拔都在三四百米左右,但地形相当破碎。
无数条干涸的沟壑把丘陵切割成了一个个互相孤立的小高地,高地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视野并不开阔。
“这地方打防御战很合适。”
方国瑜放下望远镜对谢长顺说道。
“沟壑把地形切割得很碎,日军的步兵冲锋无法形成大规模的密集队形,只能顺着沟壑往上攻。我们在高地上架起机枪,一条沟壑一条沟壑地封锁,鬼子的步兵来多少死多少。”
谢长顺蹲在地上用刺刀画了个简易地形图。
“第一道防线设在温佐丘陵南端的三个高地上,这三个高地正好卡住从莫宁镇通往密支那的主公路。第二道防线设在丘陵中部的五处制高点上,第三道防线设在丘陵北端,作为最后的阻击线。三道防线之间用地雷区和铁丝网连接,每道防线后面都配置迫击炮阵地。”
方国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就这么办,你的第五支队负责第一和第三道防线,我的第二支队负责第二道防线和预备队。工兵从现在开始就埋地雷拉铁丝网,明天天黑之前三道防线必须全部完工。”
两个支队的战士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工兵们扛着地雷箱走进了沟壑之中,在日军步兵最可能通过的路径上埋下了数百颗反步兵跳雷和压发雷。
跳雷埋在用工兵铲挖开的土坑里,压发引信露在地面上,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浮土和枯草作为伪装。
压发雷直接埋在泥土下面,触发压力调到十五公斤,人踩上去才会引爆。
铁丝网被拉成三道,每道铁丝网之间间隔五十米,铁丝网上挂着空罐头盒作为报警装置,敌人碰到铁丝网罐头盒就会发出响声。
第593章 让我们教一教小鬼子什么叫防御作战?
高地上的步兵们用工兵铲在反斜面挖掘了之字形的战壕体系。
战壕挖到齐胸深,挖出来的泥土堆在战壕前沿筑成胸墙,胸墙上面再垒上沙袋。
轻重机枪阵地设在战壕的两翼,射击视野可以覆盖前方整片沟壑区域。
迫击炮阵地设在战壕后面两百米处的反斜面上,炮手们提前标定好了前方各个沟壑出口的射击诸元。
十月三日上午十点,方国瑜站在一处高地上检查防御阵地施工进度。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已经完工的战壕和铁丝网,又看了看工兵们在沟壑里布设的雷区标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就在这时,侦察连的通讯兵骑着快马从南面奔了过来。
“报告方支队长!莫宁镇方向发现日军大部队正在向北开进,先头部队已经进入温佐丘陵南端十公里处!”
方国瑜立即转身下了高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传令各部队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谢长顺接到消息后快步赶到了前沿观察所。
他趴在观察所的沙袋掩体后面,用高倍望远镜向南面观察。
望远镜的镜头里,一支日军的行军队列正沿着蜿蜒的公路向温佐丘陵方向推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日军的骑兵侦察分队,大约有一个小队的规模,骑在高头大马上,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公路上空形成了一条黄色的烟带。
骑兵后面是步兵的行军队列,四列纵队,队伍排得很长,前头进了丘陵区域,尾部还拖在后面好几公里外的平原上。
步兵后面是马拉的山炮和辎重车,炮手们骑在拉炮的马背上,炮车轮子在碎石路面上颠簸着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来的是第二十一师团的混成旅团,看这行军队列的规模,至少有五六千人。”
谢长顺放下望远镜对方国瑜说道。
方国瑜也趴在旁边的掩体里观察了一会儿。
“他们的行军队形很密集,没有展开战斗队形,看样子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在温佐丘陵布防了。等他们的先头部队踩进雷区,我们就开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谢长顺拿起步话机话筒。
“各营注意,日军先头部队正在接近雷区,所有火力点保持静默,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温佐丘陵的阵地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战士们在战壕里压低了身子,枪口架在胸墙上的沙袋缝隙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沟壑里日军即将出现的方向。
机枪手们把子弹链压进机枪的供弹口,拉枪机上膛,手指搭在扳机上。
迫击炮手们把炮弹摆在炮架旁边,引信已经拧好了,随时可以装填发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月三日中午十一点二十分,日军的骑兵侦察分队走进了温佐丘陵的第一道沟壑。
十几匹战马在沟壑底部小步前行,马背上的日军骑兵端着骑兵枪警惕地观察着沟壑两侧的高地。
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高地上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骑兵分队顺利通过了第一道沟壑,向北继续前进。
紧跟在骑兵后面的是日军步兵的一个先头中队,大约两百名日军士兵排成两列纵队走进了沟壑。
他们的三八式步枪扛在肩上,枪上的刺刀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中队长骑着马,腰间挎着军刀,一只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拿着地图。
日军步兵踩在沟壑底部的碎石地面上,皮靴踩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队伍中间的几个士兵还在低声说话,讨论着到了密支那城下怎么攻城。
先头中队的前锋排走出大约五百米后,踩进了一片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的碎石地面。
突然之间,一颗跳雷在一名日军士兵的脚下弹了起来。
跳雷的弹体弹到半空中约一米五的高度,引信在弹体上升过程中触发,雷体在空中轰然炸开。
数百枚钢珠和弹片以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出,覆盖了半径十五米以内的所有人员。
走在跳雷周围的七八名日军士兵被钢珠打得混身都是血窟窿,当场倒在了沟壑里。
紧接着第二颗跳雷也被踩响了,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雷区里的跳雷接二连三地弹到半空爆炸,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钢珠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和日军士兵的惨叫声。
日军的先头中队在雷区里瞬间就倒下了三四十人,剩下的人本能地往沟壑两侧的坡壁上爬,试图躲避跳雷的杀伤。
他们刚爬到坡壁半腰,触发了埋在泥土下面的压发雷。
压发雷的装药量比跳雷大得多,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将爬上去的日军士兵掀飞到空中又重重地摔下来。
一名日军少尉被压发雷的冲击波炸断了双腿,倒在坡壁上用日语大声呼喊着卫生兵。
卫生兵背着急救箱冲上前去,还没跑到伤员身边,自己脚下的泥土就猛烈地炸开了。
日军先头中队的队形被雷区炸得七零八落,沟壑底部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伤员和血肉模糊的尸体。
幸存的中队长骑在马上,马也被飞溅的弹片打中了脖子,鲜血从马脖子上的伤口里喷涌而出。
战马惨叫着扬起前蹄将中队长摔到了地上,然后自己一头栽倒在沟壑里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高地上的方国瑜透过望远镜将雷区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步话机话筒下达了开火命令。
“所有火力点,开火!”
温佐丘陵的寂静被打破了。
高地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进沟壑之中。
M1919型七点六二毫米气冷式重机枪的射击声沉闷而有力,子弹以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从枪口喷涌而出,弹壳从抛壳窗里不断弹出来,掉在战壕地面上叮当作响。
捷克式轻机枪的射击声比重机枪清脆一些,二十发弹匣在几秒钟之内就打空了,副射手立即拔出空弹匣换上新的满弹匣。
步枪手们趴在战壕里,用M1加兰德步枪瞄准沟壑里乱作一团的日军士兵挨个点射。
加兰德步枪的半自动射击特性让步兵的火力密度大大提高了,打一枪不用拉枪栓,枪机自动完成退壳和上膛,射手只需要不断扣扳机就行了。
沟壑里的日军先头中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死在雷区里的士兵试图在沟壑底部寻找掩护,但沟壑底部几乎没有可以躲避子弹的掩体。
有些士兵趴在地上用同伴的尸体当掩体,但重机枪的子弹可以轻松穿透人体继续飞行,躲在尸体后面的人一样会被打中。
有几名日军士兵试图冲上高地去炸掉机枪阵地,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呐喊着往上冲,但刚冲到半坡上就被交叉火力撂倒了。
先头中队的中队长从地上爬起来,军装被弹片撕破了,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污。
他拔出军刀高高举起,用日语嘶吼着命令部队继续前进。
一粒重机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子弹穿胸而过在后背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