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拿到的消息应该有些滞后!具体位置得你自己去摸索了。不过动作要快,之前有传言,”旅长的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讥诮,“上级给过他们命令,如果事有不殆,火炮......就地炸毁!只带骨干人员轻装突围!”
“炸炮?”周志远的声音有些诧异,“这帮蠢货!”
诧异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无法遏制的狂喜!
老天爷!竟然把这么一块肥肉喂到了嘴边!
“旅长,我会带着人过去看看!”周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事,咱们得帮帮友军,乱扔垃圾可不好!”
旅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瞬间明白了周志远的意图。
“好!那些重炮,毁了确实太可惜!你们可以伺机寻找一番,不过注意不要过于深入,以自身安全为要!”
声音带着一丝默许的期许。
“明白!”
周志远啪地挂断电话,胸中的热血几乎要沸腾出来。
105mm重炮!
独立营急需的大杀器!
绝不能看着它们在溃兵的愚蠢命令下变成一地废铁!
“王朋兴,传达我的命令!”周志远的声音在指挥部内响起,“警卫排、突击队的六个小队,所有人换上日军装束,再加上运输队的两个排!两个小时后,谷口集合!”
整个独立营指挥部瞬间忙碌起来。
两个小时后,一支两百余人的精悍队伍已在谷口集结完毕。
所有作战人员都换上了鬼子土黄色的标准野战服、钢盔,脚蹬翻毛皮靴,肩挎三八式步枪或歪把子机枪。
西村厚也和堀田优斗更是摇身一变,成了标准的日军军官模样。
一个一身尉官服,一个化身曹长。
“目标忻口南线!”周志远翻身上马,“走最近的路!给老子碾过去!”
脑海中,大地在眼前拔高、延展。
苍茫的晋东北山川河流化作纤毫毕现的三维模型,一条清晰的、避开一切可能眼线的隐蔽通道,如同无形的光带在他意识深处迅速勾勒、锁定!
“是!”众人大吼回应,动作整齐划一,日军装扮下是掩盖不住的彪悍杀气。
马蹄声骤然变得沉闷而急促,这支“日军”队伍如同一股奔腾的浊流,凶猛地扑进莽莽山林。
在三维地图的精准导引下,这支冒充日军的队伍如同隐形的幽灵,在险峻的山坳、密林间疾驰,速度远超平常行军。
一天后,经过大范围的筛找,一片地势相对开阔、但植被稀疏的矮坡出现在三维地图的前沿。
地图上显示,这是一个叫落马坡的地方。
坡地下方,一条浑浊的小溪蜿蜒而过,溪边稀疏的灌木丛后,几辆被伪装网半遮半掩的汽车映入地图边缘。
“停!”周志远勒住马缰,低喝一声。
所有人迅疾下马,藏身于坡顶的乱石和灌木之后。
周志远闭上眼睛,脑海中的三维地图瞬间放大、聚焦落马坡核心区域。
“找到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兴奋的弧度。
坡地中央,四门形态庞大狰狞的火炮赫然在目!
那粗长的炮管、沉重宽厚的炮架护板,正是令鬼子闻风丧胆的晋造一六式105毫米重山炮!
旁边还散落着几门口径稍小的晋造一三式山炮!
周围散乱地堆放着一些弹药箱和杂物,一片狼藉的撤离景象。
但此刻,除了那些火炮,坡地上只剩下了寥寥数十人!
三维地图显示,代表撤退炮兵团主力的微弱光点正在落马坡东南方向急速远离,几乎要跑出地图边缘了。
而留在这片炮阵周围的,只有区区二十几个象征着果军的光点!
其中,大约七八个光点异常活跃且集中在大炮附近。
另外十几人则散乱在坡地边缘的汽车旁或隐蔽处,探头探脑,神色仓惶!
显然,对方已经做好了炸炮的准备!
万幸的是,还是让周志远赶上了。
没有任何耽搁,周志远带着独立营的战士奔着落马坡狂奔而去。
很快,对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周志远等人的望远镜视线中。
“营长......”堀田优斗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那帮守卫......都成惊弓之鸟了!离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火炮!现在只有那几个围着火炮装炸药的敢死队还算镇定。他们身上......都缠着炸药!”
时间紧迫!
那七八个围在火炮旁边忙碌安装炸药的敢死队员,已经是最后的阻碍!
“西村、堀田!开始行动!和尚见机行事!”周志远目光一闪,果断下令。
西村厚也猛地起身,挺直腰板,一股旧日军精锐尉官的骄横跋扈气势油然而生。
他抽出腰间的尉官军刀,“铿”的一声脆响,雪亮的刀锋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八嘎呀路!!支那军人,死啦死啦滴!”
这一嗓子,瞬间让所有散在坡地边缘的晋绥军看守浑身剧震,惊恐地望向这队突然从坡顶冒出来的队伍!
是鬼子找到他们了!
西村的吼声,结合着他们杀气腾腾的姿态和身后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打掉了外围那些惊魂未定的看守们最后一点反抗意志。
对鬼子发自骨髓的恐惧压倒了军令!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鬼子!是鬼子来了!快!快跑啊!”
“轰!”
这几十号守军如同受惊的兔子,炸了窝!
没有人还有心思去想命令是什么,他们只想离这些凶狠的敌人远一点!
几十个人撒丫子就往坡地的东南方向乱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瞬间,整个落马坡的火炮阵地外围,为之一空!
只有那七八个围在火炮基座旁,正准备连接导火索的敢死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的组长是个面容坚毅但此刻也脸色煞白的老兵,手中还捏着一段引信,惊恐地看着一群杀气腾腾的“日军”如狼似虎般径直朝他们扑来!
“小…鬼子?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敢死队长赶紧下令,“赶紧炸炮!”
就在他还在震惊之中,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已经裹挟着一阵狂风扑到了他的面前!
正是伪装成日军机枪手的魏大勇!
“给老子撒手!”魏大勇一声虎吼,根本没给对面反应时间!
蒲扇大的手快如闪电,精准地劈在他腕子上!
那老兵只觉得腕骨传来钻心的剧痛,手里的导火索和雷管瞬间脱手!
紧接着,一只穿着翻毛皮靴的大脚,狠狠踩在他脚下那包早已打开拉火环的手榴弹管上!
另一只脚更是在他腹部猛地一踹!
“呕......”老兵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两三米远,弓着身子摔在地上疯狂干呕,别说反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与此同时,堀田优斗如同冲入羊群的猎豹,带领着几个突击队员猛扑向其他几名敢死队员!
这几个被特意挑选出来执行炸炮任务的汉子固然悍勇,面对“日军”精锐突袭也根本猝不及防!
“咔擦!”
“噗通!”
几声干脆利落的重物闷响和压抑的痛哼瞬间响起!
几个突击队员下手精准,没使用致命武器,全部是徒手或简单的枪托、刺刀柄,劈砸后颈、肘击软肋!
电光火石之间,剩下的七个敢死队员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连枪都没来得及完全端起,就横七竖八躺倒一地!
瞬间失去意识!
有两个队员身上缠绕的炸药包,也被突击队员迅速扯开扔到远处!
战斗从西村的怒吼开始,到最后一个敢死队员像烂泥一样瘫倒,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跟过来的周志远冷冷地扫了一眼满地昏迷的敢死队员和已经跑没影的看守们,大步走到一门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105毫米重炮前。
黝黑粗长的炮管如同沉睡的洪荒猛兽。
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冰冷的炮身金属,嘴角终于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快意弧度。
“都是老子的了!抓紧时间!赶紧叫运输排的战士们过来,搬!”
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把这些宝贝......通通给我拉回长缨谷!”
随着魏大勇一声招呼,运输排的战士从后面赶了上来,迅速从隐蔽处推出藏好的胶皮大车、撬棍、粗大的麻绳!
对付这些没有牵引车的庞然大炮,他们早有经验!
在警卫排和突击队队员的帮助下,沉重的火炮底座在他们的肩扛手抬和精心布设的滑轮组牵引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始缓缓移动......
“营长,这些‘倒霉蛋’怎么办?”魏大勇指着昏倒在地的八个敢死队员问道。
“把他们也带回去,敢留下来炸炮,也算是有血性!”
“是!”
为了避免被小鬼子发现这些宝贝,最后功亏一篑。
周志远决定昼伏夜出,晚上再走。
山风卷着初冬的刺骨寒意,抽打着落马坡前忙碌的队伍。
巨大的黑影在月色下缓慢移动,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和低沉的号子搅碎了寂静。
“稳住!这边撬棍往下压!”魏大勇的汗珠子砸在冰冷的炮架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四门晋造一六式105毫米重炮,还有六门75毫米晋造一三式山炮被拆解开来,在独立营战士们的肩扛手拽、绳索捆绑和临时砍下的圆木滚轮协助下,一寸寸挪动着被搬上大车。
被俘的晋绥军炮团敢死队员早已醒转,被绑了双手夹在队伍中,眼神复杂地看着这群“日寇”搬运他们奉命要炸毁的宝贝。
“营长,方向确定了?”西村厚也压低声音问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沉沉的四周。
周志远闭着眼,脑海中三维地图如同星盘般铺展。
忻口方向的追击日军光点虽然还在纠缠晋绥军残部主力,但几个日军搜索小队的光点,正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沿着可疑的路径向落马坡这边延伸!
地图上,一条崎岖陡峭、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山脊线,这是避开主要隘口和日军搜索范围的唯一生路。
“走西风峪子!”周志远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指着西侧的漆黑山岭,“把小鬼子的搜索队绕过去再说!曹大嘴!”
“在!”曹大嘴立刻凑了过来,脸上还蹭着刚搬炮架沾的油泥。
“你领个机灵点的班,带上几套伪军军装,还有刚缴获的烟酒,给我摸到前面五里铺的那个伪军炮楼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