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192节

  西村厚也从望远镜里看到一队日军卡车和摩托车沿着公路朝南坎桥方向开来,车队的规模不小,打头的是一辆装满日军士兵的卡车,后面跟着两辆运兵车和四辆满载物资的卡车,车队最后面还有一辆轿车。

  西村厚也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日军指挥官要跑了,那辆轿车里坐的肯定是联队长级别以上的军官。”

  他对通讯兵下达了命令。

  “通知田中信彦,等车队全部上了桥面之后再开火。通知沈林,看到信号之后立刻引爆。”

  日军车队完全没有察觉到桥头的守备队已经被第六支队干掉了,打头的卡车径直开到了桥北端,车上的驾驶员看到桥头工事里站着穿日军军装的人,还以为是自己的部队,甚至按了一下喇叭示意。

  田中信彦站在工事里,头上戴着日军的钢盔,手里握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他等到车队全部上了桥面之后,把钢盔摘下来往地上一扔,端起轻机枪对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扣动了扳机。

  歪把子轻机枪的子弹穿透了卡车的挡风玻璃,把驾驶员打趴在方向盘上,卡车失控撞上了桥面的护栏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桥南端两侧树林里埋伏的第二大队战士们同时开火,M1919A4重机枪和自动步枪的子弹从两侧向桥面上的日军车队猛烈射击。

  日军车队顿时陷入了混乱,卡车上的士兵慌忙跳下车试图找掩体,但桥面上除了卡车的残骸之外没有任何可以遮挡子弹的东西。

  跳下车的日军士兵被桥两端交叉射来的子弹一个接一个地打倒,尸体滚落在桥面上,鲜血顺着桥面的排水沟淌进了峡谷里。

  沈林看到桥面上的战斗打响之后按下了起爆器的手柄。

  南坎桥的三个支撑点同时爆发出巨大的爆炸火光,炸药的威力比昨天在孟古炸石板桥的TNT大了整整五倍,爆炸的轰鸣声在峡谷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回声。

  桥面在连续三次剧烈爆炸中从中间断裂,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桥面碎块被爆炸的气浪抛向半空中然后翻滚着砸进四十米下的南坎河里,激起的水花溅起了十几米高。

  桥面上没被子弹打死的日军士兵和桥面碎块一起掉进了河水里,惨叫声在爆炸声中显得微不可闻。

  那辆轿车在爆炸发生之前刚刚开到桥面三分之二的位置,桥面断裂时轿车跟随着断裂的桥面一起往下坠落,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之后重重地砸在了河水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之后迅速沉了下去。

  桥面上残存的几辆卡车也跟随着断裂的桥面一起滑进了河里,有些卡车在坠落过程中车上的弹药被引爆,在半空中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桥面上的战斗结束之后西村厚也站在峡谷边缘往下看,南坎河里漂着日军的尸体和卡车残骸,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田中信彦走到西村厚也身边,低头往河里看了一眼。

  “四百多日军,全部报销了。那辆轿车里坐的如果是联队长福山荣治大佐,那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三联队的指挥机关就算是彻底完蛋了。”

  西村厚也转过身来看着田中信彦。

  “给周总指挥发报,南坎桥已炸断,日军逃往密支那方向的退路已完全切断,击毙日军约四百人,其中包括可能为联队指挥官的轿车一辆。”

  周志远在指挥部收到西村厚也的电报时,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和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已经从两个方向打进了畹町镇的外围。

  魏大勇的第五支队按照周志远的命令从第二支队打开的突破口投入了战斗,直接向畹町镇内的日军指挥部和物资仓库发起攻击。

  畹町镇内的巷战比外围的攻坚战更加残酷。

  镇子里的街道狭窄曲折,日军在街道两侧的房屋里布置了大量的火力点,每一栋房子每一堵墙都是潜在的机枪掩体。

  魏大勇站在畹町镇北面入口处的一栋炸塌了的民房旁边,用望远镜观察镇子里的日军火力部署。

  他的身后是第五支队的三千名战士,这些战士们虽然大多数没有参加过大规模巷战,但进入缅甸之前在云南的训练营里专门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巷战训练。

  魏大勇放下望远镜,转身对三个大队长下达了攻击命令。

  “镇子里的街道太窄,大部队展不开,不能像打野战那样一窝蜂冲进去。第一大队从北面主街往里推,逐屋搜索逐屋清剿,每占领一栋房子就在房顶上布置观察哨,确认安全之后后续部队再往前推进。第二大队从东面的小巷子穿进去,目标是镇子中央的日军指挥部。第三大队从西面的沿江街道往里打,目标是镇子西南角的日军物资仓库。”

  三个大队长领命之后各自带着部队沿着不同的路线进入了畹町镇。

  第一大队沿着北面主街往里推进,街道两侧的房屋大部分是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墙壁上被炮弹和子弹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大队长带着战士们贴着街道两侧的墙壁往前移动,每到一个门口或者窗户口就先用冲锋枪往里面扫一梭子,然后扔手榴弹,等爆炸之后再冲进去清剿残存的日军士兵。

  一个战士在清理一栋二层小楼时,刚踏上楼梯,楼梯拐角处突然伸出一支三八式步枪的枪管,子弹打穿了战士的肩膀。

  战士从楼梯上滚下来,后面的战友立刻朝楼梯拐角处扔了一枚手榴弹,手榴弹在楼梯拐角处炸开,把藏在上面的两个日军士兵炸了下来。

  第二大队的小巷穿插打得更加惨烈,小巷子宽度只有不到三米,两侧的房屋墙壁几乎贴在一起,日军在小巷子里布置了多处隐蔽火力点。

  第二大队的战士们在巷子里和日军展开了逐墙逐院的争夺,有时为了夺下一栋房子,双方要在墙壁上打出洞来互相扔手榴弹。

  一个班长带着他的班冲进了一座院子,院子里的日军从二楼窗户往院子里扔了一枚手榴弹,班长反应快一把捡起手榴弹往回扔,手榴弹在二楼窗户里炸开,炸死了两个日军士兵。

  然后班长带着战士们冲上二楼,用刺刀捅死了最后一个躲在柜子后面的日军士兵。

  第三大队在沿江街道上遭遇了日军的一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坦克停在街道中央,用车载机枪向第三大队冲过来的方向猛烈射击。

  战士们被坦克的机枪压制在街道两侧的墙角处抬不起头来。

  第三大队大队长立刻呼叫巴祖卡火箭筒小组支援,两名巴祖卡射手从街道侧面的一条小巷子里绕到了坦克的后方。

  坦克的炮塔正在朝前方射击,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有人。

  巴祖卡射手在距离坦克不到三十米的位置扛起火箭筒,瞄准坦克发动机舱的位置扣动了扳机,火箭弹打在发动机舱上炸开,坦克尾部冒出浓密的黑烟然后燃起了大火。

  坦克乘员从炮塔顶部的舱盖里爬出来试图逃跑,被守在巷口的战士们用冲锋枪扫倒。

  魏大勇在第五支队攻入畹町镇一个小时后,跟着第一大队的推进路线进入了镇子。

  他走在主街上,街道上满是弹壳和被炸碎的砖瓦碎片,街道两侧的房屋有些还在燃烧,浓烟从窗户和门洞里往外冒。

  战士们正从一栋房子里往外拖日军士兵的尸体,尸体的军装上别着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三联队的臂章。

  魏大勇蹲下来翻了翻尸体上的臂章,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一大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日军指挥部不到二百米的位置,日军指挥部设在一栋用花岗岩砌成的三层楼房里,楼房的墙壁非常厚实,山炮的炮弹打在上面只能炸出一个浅坑。

  楼房的窗户全部用沙袋堵死了,只留了几个狭小的射击孔,射击孔里伸出机枪的枪管。

  第一大队的几次试探性攻击都被楼房里的日军机枪火力打了回来,有三名战士在冲锋中牺牲,七人受伤。

  魏大勇蹲在距离日军指挥部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一堵断墙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楼房的防御情况。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作战参谋下达了命令。

  “这栋楼房的墙壁太厚,巴祖卡火箭弹打不穿,手榴弹也扔不进窗户里。让工兵用炸药包,从楼房侧面被炸塌的院墙摸过去,把炸药包贴在楼房的墙根下,一次用二十公斤TNT,把楼房的承重墙炸塌。”

  工兵排长带着四名工兵战士背着炸药包从断墙后面摸了出来,他们贴着街道两侧的废墟悄无声息地向日军指挥部侧面的院墙位置移动。

  日军指挥部的火力全部集中在正面街道方向,侧面只有两个射击孔,而且射击孔的射界受限制无法覆盖院墙的死角。

  工兵们顺利摸到了院墙下面,然后沿着院墙根爬到楼房的侧面墙壁下。

  排长在墙根下选了两个位置,每个位置放了十公斤TNT炸药,用雷管和导火索连接好之后,带着战士们迅速撤回到断墙后面。

  “起爆!”

  排长按下起爆器,两个炸药包同时爆炸,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镇子都在颤抖。

  日军指挥部楼房的侧面墙壁被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大洞,砖石碎块被炸得四处横飞,楼房二层的楼板失去了承重墙的支撑之后轰然坍塌下来,在楼房内部造成了连锁性的结构崩塌。

  楼房里的日军在爆炸和坍塌中死伤大半,幸存下来的日军士兵从楼房的废墟里爬出来试图继续抵抗,但被等在外面的第一大队战士用密集的步枪火力一一打倒。

  魏大勇在确认楼房内的日军全部被消灭之后带着战士们冲进了日军指挥部的废墟。

  废墟里到处是日军军官的尸体和被炸碎的指挥设备,墙上残存的军用地图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掉了一半,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防御部署线还在。

  魏大勇从废墟中捡起一个被炸变形的日军联队旗的金属旗杆头,掂了掂分量,然后装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这东西拿回去给周总指挥当个纪念品。”

  第三大队在镇子西南角的日军物资仓库也取得了突破,仓库的守军大约一个中队,依托仓库的围墙和铁丝网进行抵抗。

  第三大队用迫击炮和巴祖卡火箭筒在仓库围墙上炸开了三个缺口,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冲进仓库区,和守军展开了近距离的枪战。

  仓库区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结束,一百多名日军守军全部被击毙,仓库里堆放的弹药、粮食和药品全部被缴获。

  第三大队大队长在清点仓库物资时发现了一批保存完好的日军军需罐头和药品,他立刻派人通知后勤支队过来接收物资。

  傍晚的时候畹町镇内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了,只有零星的枪响从镇子边缘的某些角落里传来,那是后续的清剿部队在搜索残存的日军散兵。

  周志远在当天晚上把指挥部从镇外的高地上搬进了畹町镇,临时指挥部设在镇子南面一栋相对完好的民房里。

  民房的堂屋里摆上了一张大方桌,桌上铺着畹町地区的军用地图,地图上被刘温许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各支队的支队长陆续赶到了指挥部参加作战总结会议,六个人坐在方桌周围的长条凳上,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硝烟的痕迹,脸上都是疲惫但兴奋的表情。

  刘温许站在方桌前把各支队报上来的战况数据逐项汇总之后开始汇报。

  “畹町战役从今天凌晨发起攻击到傍晚结束战斗,历时十四个小时。全纵队歼灭日军共计三千八百二十人,俘虏日军四百一十七人。

  日军畹町守备队及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三联队指挥机关已被完全摧毁。

  缴获的武器装备和物资正在统计中,目前已经确认的有九二式步兵炮四门,九七式迫击炮十二门,九二式重机枪二十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六十余挺,三八式步枪三千余支,弹药和物资的数量庞大尚需进一步清点。

  第四纵队伤亡情况,阵亡官兵三百四十二人,受伤官兵六百一十九人,重伤员已全部转送后方野战医院。”

  汇报完毕之后刘温许合上本子放在桌上,然后在方桌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双手叉腰看着地图上畹町的位置,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过身来面对六个支队长,脸上的表情既有欣慰也有凝重。

  “畹町拿下来了,滇缅公路最后一道门被我们踹开了。这是我们第四纵队成立以来打得最大的一仗,也是最硬的一仗。

  日军一个联队固守永备工事,被我们用不到一天时间打下来了,而且歼灭比例达到了将近九成。

  这个结果比我们战前预估的要好得多。但我们的伤亡不小,三百四十二个兄弟永远留在了这里,这个数字是我肩上扛着的最重的担子。”

  屋子里的气氛沉了一下,六个支队长都没有说话。

  周志远停顿了几秒钟之后继续往下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明天早上开始做三件事,第一,各支队统计详细伤亡名单,阵亡官兵的姓名番号和家庭地址必须一个不差地登记清楚。

  第二,后勤支队派人把缴获的日军物资分类清点入册,能用的装备立刻补充到各支队。

  第三,部队在畹町就地休整两天,补充弹药,治疗伤员,调整建制。两天之后我们要沿着滇缅公路继续往前推,下一站是芒市。”

  周志远转过身来走进堂屋,在方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日军在滇西的兵力本来就分散,第三十三师团的主力被我们打掉了第二一三联队,剩下的第二一四联队和第二一五联队分别驻守在芒市和龙陵。

  畹町是滇缅公路的咽喉,丢了畹町,日军的交通线就被我们拦腰斩断了。芒市的日军肯定在准备防御,但他们能调动的兵力有限,从密支那方向调兵过来最快也要四五天。”

  莫声闻把擦好的卡宾枪靠在凳子旁边,抬起头来。

  “芒市的日军守备队大概有多少人?”

  刘温许翻了一页战报,找到了之前情报部门汇总的资料。

  “芒市驻扎的是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四联队的主力,外加师团直属的一个山炮大队和一个辎重兵中队,总兵力在六千人左右。

  芒市的地形和畹町不一样,畹町背靠瑞丽江,正面狭窄,适合我们集中兵力突破。

  芒市周围是开阔的坝子,日军可以在多个方向布置防线,我们进攻的时候需要铺开更大的正面,兵力使用上要重新计算。”

  周志远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所以打芒市不能再用打畹町的办法,畹町是一把尖刀捅进去解决问题,芒市需要用拳头砸。六个支队全部投入,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让日军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西村厚也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手里拿着一个日军的军用水壶,手指头在水壶的凹陷处来回摩挲。

  周志远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西村,你对打芒市有什么想法?”

  西村厚也把水壶放在地上,坐直了身体。

  “芒市的地形我熟悉,当年我跟着第十八师团从缅甸往云南打的时候,在芒市驻扎过两个星期。

  芒市虽然是坝子,但坝子周围有一圈低矮的丘陵,日军一定会利用这些丘陵布置外围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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