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大队、第二大队,冲!”
第一大队大队长李守田从土坎后面站起来,把手里的汤普森冲锋枪往上一举。
“第一大队,跟我上!”
第一大队一千六百多名战士从土丘反斜面同时跃出来,端着M1加兰德步枪和汤普森冲锋枪,排成散兵队形向日军第二道防线冲去。
战士们的军靴踩在被炮弹炸得松软的红土地上,发出沉闷而又密集的脚步声。
第二大队紧跟在第一大队的右后方,两个大队的冲击队形宽度拉到了将近八百米,从日军第二道防线的正面压了过去。
日军第二道防线上的残存火力点开始还击了。
没有被杨敬轩山炮摧毁的五座碉堡里,日军机枪手从射击孔里伸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对着冲锋的第二支队战士猛烈射击。
重机枪子弹在开阔地上扫出了一道道弹痕,泥土被子弹打得飞溅起来,形成了一条条灰色的土线。
李守田在冲锋中听到重机枪子弹从耳边飞过时发出的尖锐破空声,他立刻大吼了一声。
“所有人卧倒!找掩体!”
第一大队的战士们迅速趴在地上,有的趴在炮弹坑里,有的趴在土坎后面,有的趴在被炸断的铁丝网残骸后面。
李守田趴在一个炮弹坑里,扭头对身后不远处的巴祖卡火箭筒小组喊了一声。
“巴祖卡!打掉那几座还在冒火的碉堡!”
巴祖卡小组的射手扛着火箭筒从后面跑上来,在炮弹坑边缘架好火箭筒,瞄准了距离最近的一座碉堡。
这座碉堡的顶盖已经被山炮炮弹打裂了一半,但碉堡内部的日军机枪手还在从射击孔里往外射击。
火箭筒射手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碉堡的射击孔,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向碉堡,打进了射击孔,在碉堡内部炸开。
爆炸的气浪把碉堡射击孔周围的混凝土炸飞了一大块,射击孔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破洞,里面的机枪声停了。
另外四个巴祖卡小组也各自找到了射击位置,用同样的方法把剩下的四座碉堡挨个打掉了。
碉堡被摧毁之后,日军正面防线上的火力密度一下子降低了大半,只有战壕里的轻机枪和步枪还在射击。
李守田从炮弹坑里爬起来,振臂一呼。
“碉堡全打掉了!继续冲!”
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向前冲锋,冲在前面的战士一边跑一边用M1加兰德步枪朝日军战壕方向射击。
M1加兰德步枪的半自动射击速度比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快得多,第二支队的战士们在冲锋中也能保持不间断的火力输出,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日军战壕的沙袋工事上,压得战壕里的日军抬不起头来。
第一大队冲到了距离日军第一道战壕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时,李守田下令全体投掷手榴弹。
战士们从弹袋里掏出Mk2手榴弹,拉开拉环,在手里延时两秒之后用力扔向日军战壕。
一千多枚手榴弹同时飞出去,在空中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然后像冰雹一样砸进日军战壕里。
手榴弹在战壕内部连续不断地爆炸,爆炸声密集得分不清个数,连成了一声持续的轰鸣。
战壕里的日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活着的日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试图往第二道战壕跑,但刚爬出战壕就被第二支队密集的步枪火力打倒在战壕边缘。
李守田第一个跳进了日军的第一道战壕,他的军靴踩在战壕底部的泥水和弹壳上,落地之后立刻端起冲锋枪朝战壕拐角处扫了一梭子。
拐角处三个端着步枪的日军士兵被扫倒在地。
后续战士接二连三地跳进战壕,顺着战壕往左右两侧扩展突破口。
第二大队紧跟在第一大队后面也冲进了第一道战壕,两个大队在战壕里汇合之后,按照王远山的命令分头向第二道战壕推进。
王远山在土丘上看到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已经撕开了日军第一道战壕之后,对身后的第三大队下达了命令。
“第三大队跟上,从突破口穿插进去,目标直接锁死日军第二道战壕后面的迫击炮阵地。侦察兵刚才报告日军在第二道战壕后方大约五百米的位置有一个迫击炮阵地,正在向我们的攻击队形打炮,那些迫击炮对我们的威胁最大,必须尽快打掉它们。”
第三大队大队长马国良是个回民,在山西打鬼子时就是出了名的猛将,他听完命令之后二话没说,带着第三大队的战士们从土丘上冲了下去。
第三大队的战士们在炮弹坑和铁丝网残骸之间快速穿行,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打开的突破口。
马国良在突破口位置稍微整顿了一下队形,然后带着部队穿过第一道战壕直接向日军后方的迫击炮阵地插过去。
日军迫击炮阵地位于第二道防线后方一片洼地里,洼地周围用沙袋垒了一圈防护墙,防护墙里面架着六门九七式八十一毫米迫击炮。
日军炮手们正在拼命地往炮管里塞炮弹,炮弹不断地从炮口飞出去落在第二支队冲锋的路线上。
马国良带着第三大队从侧面的一个土坎翻过去,绕到了迫击炮阵地的侧面,距离不到三百米。
他趴在土坎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迫击炮阵地的布防情况,阵地周围有一个小队的日军步兵担任警戒,大约四十人,在沙袋防护墙外面挖了一圈散兵坑。
马国良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三个营长下达了命令。
“一营从左面冲,二营从右面包抄,三营在正面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压制日军警戒部队。五分钟之内必须把这个迫击炮阵地端掉。”
三个营长各自带着部队开始行动。
三营的M1919A4重机枪在土坎上架起来,对准日军警戒部队的散兵坑猛烈射击,子弹打在沙袋和泥土上溅起一蓬蓬尘土。
同时六门M2迫击炮开始向日军迫击炮阵地打炮,炮弹准确地落在沙袋防护墙内外,炸得日军炮手们纷纷离开迫击炮找掩体躲避。
一营和二营趁着日军被火力压制的时机从左右两侧同时冲了上去。
一营的战士们从左侧的冲沟里摸到距离日军阵地不到一百米的位置,然后突然跃出冲沟发起了冲锋。
二营从右侧的竹林里穿出来,和一营形成了钳形夹击。
日军警戒部队在两个方向的夹击下阵脚大乱,散兵坑里的日军士兵被重机枪和冲锋枪的交叉火力打得抬不起头。
第573章 畹町攻防(二)
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在三分钟之内就冲进了日军迫击炮阵地。
一营营长刘满仓第一个翻过沙袋防护墙,他落地时看到三个日军炮手正围着一门迫击炮试图把炮弹塞进炮管,刘满仓端起汤普森冲锋枪一梭子扫过去,三个日军炮手全部倒在迫击炮旁边。
二营的战士从另一个方向翻进防护墙,用冲锋枪和刺刀清除了残存的日军炮手。
六门九七式迫击炮全部被缴获,阵地上的四十多名日军炮手和警戒部队无一漏网。
马国良走进迫击炮阵地时,刘满仓正蹲在一门迫击炮旁边研究炮身上的日文铭牌。
“支队长,这六门迫击炮都是八成新的,炮弹还有将近两百发,咱们缴获之后可以直接调转炮口往日军阵地上打。”
马国良点了点头,对通讯兵下令。
“马上报告王支队长,迫击炮阵地已经端掉了,缴获六门迫击炮和两百发炮弹,请求派几个会用日军迫击炮的炮手过来,咱们用鬼子的炮弹打鬼子。”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在接到周志远的攻击命令时,部队已经从昨天攻占的日军左翼阵地上出发了。
第三支队沿着山脊线向东南方向推进,目标是日军第二道防线的东段。
山脊线的地形对他们相对有利,因为日军东段防线的碉堡和战壕大部分朝向正北和西北方向,对东南方向的侧翼防护相对薄弱。
莫声闻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做的登山杖,一边走一边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他的副支队长冯济民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地图和指南针,三步一停地核对行军方向。
“支队长,从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到日军东段防线还有大约四公里,山脊线前段比较平缓,但最后两公里坡度会变陡,而且有一段是光秃秃的岩石坡面,部队经过那里时完全暴露在日军的视野里。”
莫声闻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朝冯济民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两公里处的山脊线上确实有一段植被希少的岩石坡面,坡面长度大约四百米,宽度只有不到三十米,两侧是陡峭的深谷。
日军如果在坡面正对面的山头上布置了观察哨,第三支队通过这段岩石坡面时就会被发现。
莫声闻放下望远镜,想了一下。
“我们不能冒险从岩石坡面上过去,万一日军在对面山头上架一挺重机枪,这段四百米的坡面就是屠宰场。”
冯济民把地图展开在地上,用手指在山脊线侧面画了一条线。
“我们可以从山脊线左侧的丛林里绕过去,丛林里有一条雨季冲出来的干沟,深度大约三米,部队在干沟里行军可以从下面绕开那段岩石坡面。但这条路比直接走山脊线要多走将近三公里,而且干沟里有些地方的沟壁很陡,需要用工兵铲开路。”
莫声闻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早晨七点十分。
“多走三公里无非多花四十分钟,但部队的安全有保障。就走干沟,命令部队改变行军路线,从左侧丛林里的干沟绕过去。”
第三支队的五千名战士接到命令之后立刻改变了行军方向,从山脊线上撤下来钻进左侧的密林中。
丛林里的植被比山脊线上茂密得多,大树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地面上堆积着厚厚一层腐烂的树叶,空气湿热难耐,蚊子成群地在战士们脸上和脖子上叮咬。
工兵排的战士走在队伍最前面,用工兵铲和砍刀在灌木丛和藤蔓中开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小路。
冯济民走在工兵后面,手拿指南针不停地修正方向。
部队在密林中艰难地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找到了冯济民说的那条干沟。
干沟确实是雨季洪水冲刷出来的,沟底宽度大约五米,沟壁是红色的黏土和岩石碎块,有些地段的沟壁高达四五米。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干沟里,沟底的泥土相对松软,军靴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寸深,走起来比在密林里轻松了不少。
莫声闻走在队伍中间,沟底的空气比密林里稍微凉爽一些,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身后的通讯兵说话。
“让部队加快速度,炮声已经响了快两个小时了,王远山那边肯定已经和日军正面交上火了,我们得尽快到位从侧翼打过去。”
第三支队的战士们在干沟里以急行军速度前进,军靴踩在沟底的软泥土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五千人的脚步声在干沟里回荡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冯济民在前面停住了脚步,他蹲下来查看沟底的泥土,泥土上有几排新鲜的脚印,是军靴的印子,而且不是中国军队配发的美军军靴印,是日军昭五式军靴特有的鞋底花纹。
冯济民伸手拦住了后面的部队,然后悄声对莫声闻说。
“支队长,沟底有日军的脚印,脚印的方向和我们行军的方向一致,说明前面有一队日军也在走这条干沟。从脚印的数量判断大概一个分队,十三到十五个人。”
莫声闻蹲下来看了看脚印,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风吹糊,说明这队日军走过去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M1911手枪,把击锤扳开,对身边的战士们用手语下达了准备战斗的命令。
“第一大队派一个连的先头部队摸到前面去,发现日军之后不要急着开枪,尽量用刺刀和匕首解决,枪声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其余部队原地待命,保持安静。”
第一大队的先头连从队伍前面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战士们在干沟里弯着腰快速移动,军靴尽量踩在沟底的软泥土上而不是碎石上,以免发出声响。
先头连连长叫张德彪,就是昨天在孟古战斗中第一个冲进日军战壕的连长。
他带着先头连在干沟里追了大约六百米,拐过干沟的一个急弯之后,看到了前面的日军。
是十三个日军士兵,背着一挺拆解开的九二式重机枪的零件,正沿着干沟往前走。
日军士兵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走路时喘着粗气,显然是在赶路。
张德彪回头对身后的战士们打了几个手势,示意三排从左面沟壁爬上去,二排从右面沟壁爬上去,一排跟在他身后从沟底正面摸过去。
三个排的战士无声无息地展开了包围队形,三排和二排的战士用手抓住沟壁上凸出的岩石棱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攀爬。
爬到沟壁顶端之后,战士们趴在沟沿上架好步枪,枪口对准了沟底的日军士兵。
张德彪带着一排从后面摸到了距离日军不到三十米的位置,他拔出M3格斗刀,对身后的战士们用手指数了三下。
三下数完,张德彪猛地从干沟拐角处冲出来,几步就冲到了日军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士兵身后,左手捂住士兵的嘴巴,右手的格斗刀从侧面捅进了士兵的脖子,刀刃割断了颈动脉和气管,温热的血喷了他一手。
与此同时二排和三排的战士从沟壁上跳了下来,直接跳进了日军队伍的中间,用刺刀和枪托同时发起了攻击。
干沟里一时间响起刺刀捅入人体的沉闷噗嗤声和枪托砸在骨头上的碎裂声。
十三个日军士兵在不到二十秒的时间里全部被解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开枪示警。
张德彪把格斗刀在日军士兵的军装上擦干净插回刀鞘里,然后对身后的一名战士挥了挥手。
“把日军的重机枪零件收起来,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