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186节

  在侦察数据没有汇总上来之前,部队在孟古就地休整两天,补充弹药,治疗伤员,调整建制。”

  刘温许翻开笔记本把周志远的命令记录了下来,然后抬起头。

  “各支队在孟古战斗中消耗的弹药需要尽快补充,尤其是M2迫击炮的炮弹和M1加兰德步枪的子弹消耗量很大。

  第四支队杨敬轩的七十五毫米山炮炮弹库存也从出发时的一千二百发减少到了九百发左右,需要冯启东采购补充。”

  周志远点了点头。

  “给冯启东发电报,让他通过商贸科的渠道尽快把弹药采购上来,用骡马和汽车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前方来。另外让后勤支队把缴获的日军弹药清点入库,能用的一律补充到各支队去。”

  孟古镇内的清剿工作持续到当天夜里,魏大勇的第五支队在镇子里搜出了二十多个藏在民房和地窖里的日军散兵,这些人躲在百姓家的米缸里、柴火堆里甚至粪坑里,被魏大勇的警卫兵像掏老鼠一样一个一个掏了出来。

  有两个日军士兵躲在一栋木楼的阁楼上,警卫兵搜到楼下时他们从阁楼上扔下来两枚手榴弹,炸伤了一名警卫兵的肩膀。

  魏大勇亲自端着冲锋枪冲上阁楼,在狭窄的楼梯拐角处和那两个日军士兵撞了个正着。

  他用冲锋枪顶着第一个日军士兵的胸口打光了弹匣里剩下的子弹,那个日军士兵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推得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第二个日军士兵拔出一把刺刀扑上来,魏大勇用打空的冲锋枪格挡住刺刀,右手从腰间拔出M1911手枪,对着日军士兵的额头扣动了扳机。

  日军士兵的钢盔被子弹打穿,整个人往后一仰撞穿了阁楼薄木板墙壁摔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魏大勇从阁楼上走下来时冲锋枪的枪管还冒着热气,他对身边的警卫兵交代了一句。

  “把所有房屋再搜一遍,一间都不许漏掉。”

  两天后侦察支队把畹町外围的详细侦察情报汇总上来,刘温许在指挥部的方桌上铺开了一张畹町地区的大比例军事地图,把日军每一个碉堡和火力点的位置都用红笔标注在了地图上。

  周志远把所有支队长叫到指挥部召开作战会议。

  他站在方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六个支队长脸上一一扫过。

  “畹町的地形和孟古完全不同,孟古是河谷平地,我们可以从侧翼的山脊线迂回包抄。畹町北面是瑞丽江,江面宽八十到一百米,水流速度每秒三米以上,徒涉就是送死。畹町南面是连绵的丘陵地,日军在那片丘陵上经营了整整半年,永备工事的坚固程度不是孟古那种土木碉堡能比的。”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瑞丽江的位置画了一条线。

  “瑞丽江是天然屏障,日军在江北岸布置了第一道防线,这道防线的目的就是把我们挡在江对面,不让我们过江。所以攻打畹町的第一步就是强渡瑞丽江,撕开日军的第一道防线。”

  刘温许站在周志远旁边,用铅笔在地图上标注出几个可以渡江的位置。

  “瑞丽江在畹町段的江面虽然宽,但侦察支队找到了三个可以架设浮桥的位置。第一个位置在畹町上游五公里处的回环村附近,江面宽度八十米,水流相对平缓,两岸都有树林做遮蔽,适合隐蔽架桥。第二个位置在畹町下游三公里处的弄岛,江面宽度九十米,但水流速度较快,架桥难度大。第三个位置就在畹町镇正对面的渡口,江面宽度八十五米,但这个位置完全暴露在日军的火力覆盖下,架桥部队会被日军的机枪和迫击炮当活靶子打。”

  周志远用手指在回环村的位置重重地敲了一下。

  “渡江地点就选在回环村。王远山的第二支队担任渡江第一梯队,在回环村架设浮桥强渡瑞丽江,过江之后就地建立桥头堡阵地,顶住日军的反扑。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在第二支队过江之后跟进,过江后向畹町西北方向展开,攻击日军第一道防线的左翼。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在弄岛方向实施佯渡,用两个大队的兵力在江面上做出大规模渡江的假象,吸引日军的注意力和火力。”

  王远山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地图上回环村的位置,用手指量了一下从回环村到日军第一道防线的距离。

  “从回环村到日军第一道防线不到三公里,中间隔着一片甘蔗地和几个小土丘,地形相对开阔。桥头堡阵地得选在那几个土丘上,土丘虽然不高但至少能提供一些居高临下的射击视角。”

  周志远点了点头。

  “工兵支队已经准备了十二艘橡皮舟和足够搭建两座浮桥的材料。第二支队的工兵连负责在回环村架桥,架桥时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用橡皮舟先渡过江去,占领对岸的树林建立掩护阵地。架桥必须在三个小时内完成,天亮之前部队要全部过江。”

  他把目光转向杨敬轩。

  “第四支队的山炮营在渡江开始前对日军第一道防线进行火力压制,重点打掉江对岸的机枪火力点和观察哨。炮击时间三十分钟,炮弹不要省,把江对岸的日军阵地给我翻一遍。”

  杨敬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军第一道防线上每一个碉堡的坐标数据。

  “侦察支队提供的数据很详细,日军在江北岸第一道防线上有十二个土木碉堡,其中六个布置在能直接封锁江面的位置上。我的炮手已经把这六个碉堡的射击诸元全部测定好了,炮击开始后保证第一轮炮弹就落在碉堡顶盖上。”

  周志远把目光转向魏大勇。

  “第五支队作为总预备队留在南岸,等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过江之后看战场情况再决定投入方向。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渡江战斗打响之后从回环村上游三公里处的河湾位置用橡皮舟偷渡过去,过江后直接插向畹町镇西北方向的山地,任务是切断日军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间的联系。”

  西村厚也站直了身体。

  “第六支队对渗透作战有充分的经验,我们可以在天亮之前摸到日军两道防线之间的结合部,切断他们的通讯线路和交通沟。”

  周志远最后把双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叉在腰上。

  “渡江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五点钟,天还没亮,江面上有晨雾,能见度低,日军的观察视线会受到影响。各支队从现在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弹药配发到每一个战士手里,干粮袋里的口粮补充到两天的量。伤员全部转到后方野战医院,轻伤员能走的随队行动,不能走的留在孟古养伤。”

  作战会议散了之后,六个支队长各自回到自己的部队去部署具体的作战任务。

  王远山回到第二支队的驻地时已经是傍晚了,晚霞把西边的天空烧得通红,驻地外面的甘蔗地里战士们正围坐在地上擦枪。

  王远山把三个大队长和炮兵大队长叫到自己的帐篷里,在一张折叠桌上铺开地图。

  “工兵连会在凌晨四点开始架桥,但架桥之前我要求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各出两个连的兵力乘橡皮舟先渡过江。这些先遣连队的任务是肃清对岸树林里可能潜伏的日军警戒哨,掩护工兵架桥。”

  第一大队大队长李守田蹲在地上看着地图。

  “支队长,橡皮舟一次能坐几个人?十二艘橡皮舟一趟能运多少人过去?”

  王远山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橡皮舟的大小。

  “美军配发的M2型橡皮舟,一艘能坐六个人,外加两个工兵划桨。十二艘橡皮舟一趟能运七十二个人,来回一趟大约需要十五分钟,一个小时能运四趟,也就是将近三百人。三百人的先遣连队过江之后足够在树林里建立一个稳固的防御圈了。”

  李守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我让一连和二连第一批过江,这两个连的老兵比例最高,打过不少硬仗,到了对岸之后知道该怎么打。”

  王远山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炮兵大队长赵广田说话。

  “炮兵大队的十二门M2迫击炮在工兵开始架桥之前先打三轮急速射,目标是对岸树林后面的日军前沿阵地。三轮急速射打完就停,不要暴露我们的渡江意图。等日军开始对桥头堡阵地发起反击的时候,炮兵大队再全力开火。”

  赵广田用铅笔在本子上快速记了下来。

  “三轮急速射,三十六发炮弹,打完就停,等后续命令再开火。明白了。”

  与此同时莫声闻在第三支队的驻地也召开了作战会议。

  第三支队的战士大部分是补充的果军士兵,其中有不少参加过第一次远征的老兵,对缅甸的地形和气候已经适应了。

  莫声闻站在队伍前面,用沙哑的声音对着三个大队长下达命令。

  “第二支队过江之后会在土丘上建立桥头堡阵地,我们的任务是跟在第二支队后面过江,过江之后不往土丘方向去,直接朝西北方向的日军左翼阵地展开部署。

  日军左翼阵地的地形是一道比较低矮的山脊线,山脊上布置了三个碉堡和两条战壕。

  我们第三支队要在日军主力攻击第二支队的桥头堡阵地时从侧面打过去,把日军的左翼阵地端掉。”

  第二大队大队长举手提问。

  “支队长,日军左翼阵地的兵力有多少?”

  莫声闻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把烟点着,吸了一口之后吐出烟雾。

  “根据侦察报告,左翼阵地的日军兵力大约两个中队,三百多人,配备四挺重机枪和六门迫击炮。

  我们第三支队五千人打他三百人,兵力上的便宜是占定了,但日军依托碉堡和战壕防守,火力密度不容小觑。

  攻击发起后炮兵大队的迫击炮先打掉日军的重机枪火力点,然后步兵用巴祖卡火箭筒逐个清除碉堡。”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用烟头在地图上日军左翼阵地的位置烫了一个小洞。

  “记住,攻打碉堡的时候不要正面冲,从侧面或者后面摸上去,用巴祖卡打碉堡的射击孔或者后门。碉堡里面的日军一旦发现射击孔被堵住就会从后门跑出来,那时候就是机枪点名的时候了。”

  凌晨三点半,回环村的江岸边一片寂静。

  瑞丽江的江水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微光,江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对岸的树林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然后又被江水的流淌声盖了过去。

  王远山带着第二支队的先遣连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江岸边,战士们在距离江岸不到三十米的一片灌木丛后面蹲下,把橡皮舟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在地上。

  工兵们用打气筒给橡皮舟充气,充气筒的活塞在圆筒里来回抽动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在江水的背景噪音掩护下几乎听不见。

  十二艘橡皮舟在十五分钟内全部充气完毕,在灌木丛后面排成了一排,黑色的橡胶舟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轮廓。

  李守田蹲在第一艘橡皮舟旁边,把M1A1汤普森冲锋枪的枪带挂在脖子上,检查了一遍弹匣袋里的六个备用弹匣,然后扭头看着身后七十二名战士。

  这些战士都是从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每个人的脸上都涂了黑色的炭灰,军装的扣子全部扣紧,绑腿扎得结实,军靴的鞋带系了双道结。

  “都听好了,到了对岸之后不许说话不许开枪,用刺刀和匕首解决日军的警戒哨。

  上岸后第一连往左侧树林展开,第二连往右侧树林展开,建立半圆形防御圈。发现日军不要急着交火,先用手势通知后面的人包抄过去。”

  李守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江岸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七十二名战士用手势表示明白,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王远山蹲在灌木丛旁边看着李守田带着第一波战士把橡皮舟推入江水中,舟身入水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然后被江水托起来微微晃动。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爬进橡皮舟里,每个人坐定之后把步枪竖在膝盖上,枪口朝上防止江水溅入枪管。

  工兵坐在橡皮舟尾部用短桨划水,橡皮舟在江面上缓缓地向对岸移动。

  江面上的雾气比岸边更浓,橡皮舟驶出不到三十米就已经看不清岸边的灌木丛了。

  李守田坐在第一艘橡皮舟的舟头位置,一只手抓着舟身的绳索,另一只手握着冲锋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雾气中对岸的方向。

  橡皮舟在江水中微微颠簸,冰冷的江水偶尔溅到舟里打在战士们的脸上和手上,但没有一个人动弹或者发出声音。

  划到江中央时雾气稍微淡了一些,李守田隐约能看到对岸树林的轮廓,树干在雾气中呈现出模糊的黑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方向的后续橡皮舟,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远处有轻微的划水声。

  橡皮舟在对岸一处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靠了岸,舟底蹭在鹅卵石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李守田第一个跳下橡皮舟,军靴踩在河滩的浅水里发出噗嗤一声,冰冷的江水没过他的脚踝灌进了军靴里面。

  他顾不上倒靴子里的水,弯腰端着冲锋枪快速跑向河滩尽头的树林边缘。

  树林里静得可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木头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李守田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用夜视望远镜扫描树林深处,黑暗中可以看到几棵大树之间拉着一根细细的电话线,电话线顺着树干往树林后面的高地上延伸过去。

  他伸手在树干上摸了一圈,在齐腰高的位置摸到一根被割断的藤蔓,藤蔓的断口是新的,说明最近有人从这里走过。

  李守田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两名同样握着冲锋枪的战士无声地跟了上来。

  三个人沿着电话线的方向往树林深处摸去,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一百三十米,前方树林里透出微弱的光亮。

  李守田趴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光亮是从一个半地下掩体里透出来的,掩体用圆木和沙袋搭成,门口挂着一块帆布帘子,光亮就是从帘子缝隙里漏出来的。

  掩体外面有一个日军哨兵抱着三八式步枪靠在一棵树上,哨兵的钢盔歪到一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李守田把冲锋枪放到地上,从腰间拔出M3格斗刀,刀身涂了哑光漆在黑暗中完全看不见。

  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朝哨兵的方向爬过去,身体贴着地面移动时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

  爬到距离哨兵大约三米的位置时李守田停下了,他等了两秒钟确认哨兵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然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左手从后面捂住哨兵的嘴巴,右手握着格斗刀从哨兵的右侧肋骨之间斜向上捅了进去,刀尖刺穿了膈肌直接扎进心脏。

  哨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捂住的闷哼,然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李守田的左臂上。

  李守田把哨兵的尸体轻轻放倒在地上,拔出了格斗刀,刀身上往下滴着黏稠的血。

  他朝后方的两名战士打了个手势,三个人同时冲进掩体里面。

  掩体内两个日军士兵正围着一盏煤油灯坐在地上吃罐头,步枪靠在掩体墙壁上,两个人嘴里还嚼着食物。

  李守田和另外两名战士同时开火,冲锋枪在掩体内打出的枪声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

  两个日军士兵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子弹打倒在地,罐头盒子被打翻在地上,里面的肉块和汤汁洒了一地。

  李守田快速检查了一遍掩体内部,确认没有其他日军之后走到掩体外面,朝江岸方向用手电筒打了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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