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集团军以第二十军和第五十八军的兵力向长乐街方向的日军发起反击,第三十七军和第九十九军主力在汨罗江南岸固守阵地阻敌渡河。
第九十九军被放在了营田到归义一线的汨罗江南岸阵地上。这支部队是中央军嫡系,装备较好,军直属有山炮营和战防炮连。
军长接到命令之后把两个主力师沿江岸摆开,重武器阵地设置在江堤后面的反斜面上,火力点全部藏在树丛和民房里。
十二月二十八日,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分别在新市东方和长乐街附近开始强渡汨罗江。
新市东方的渡河点江面宽约三百米,江水在冬天水位较低但水流很急。
第六师团的工兵连夜在江面上架起了两道浮桥,浮桥是用铁壳船和木板搭成的,铁壳船用铁链栓在一起,木板上铺了一层稻草防滑。
第三十七军的守军在江堤上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向浮桥射击,但鬼子的炮兵把第三十七军的火力点一一压制住了。
鬼子的七五野炮打得很准,炮弹落点精确到了几十米范围内,第三十七军的重机枪阵地只要一开火就会被鬼子的炮弹照顾。
第六师团的步兵联队从浮桥上涌过来,队形很密,从江堤上看过去就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一长串。
第三十七军阵地上的轻机枪和步枪疯狂地射击,子弹打在浮桥上把木板打得碎片乱飞,不少鬼子中弹从浮桥上栽进江水里。
但是后面的鬼子踩着前面倒下的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新市方面的渡河战打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第六师团在南岸占领了宽约三公里的登陆场,后续部队开始源源不断地渡江。
长乐街方面的战斗同样惨烈。第四十师团选择在长乐街下游五公里处的一段江湾强行渡河,这段江湾水流相对平缓,但是南岸是一片芦苇荡,芦苇有一人多高长得很密。
第四十师团用烟幕弹在南岸制造了浓密的烟雾带,然后出动了一个联队的兵力乘坐折叠橡皮艇在烟雾掩护下偷渡。
守军第三十七军的部队发现鬼子偷渡的时候,第一批鬼子已经上岸钻进了芦苇荡里。
守军立刻用迫击炮向芦苇荡里打燃烧弹,燃烧弹的炸药不多但装填了白磷,炸开之后白磷碎片四下飞溅引燃了一大片芦苇。
芦苇荡烧起来之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已经钻进芦苇荡的鬼子被大火熏了出来,守军阵地上的轻重机枪趁机开火,冲出来的鬼子一排一排地被打倒在江滩上。
但第四十师团并没有因为这次挫折停下来。他们随即改为正面强攻,集中了两个中队的兵力在长乐街正面的江岸上强行登陆,同时在左右两翼各派出一个中队实施迂回包抄。
第三十七军的防线在日军的压力下开始往后退缩。部分前沿阵地在入夜后被日军突破,第三十七军下令部队退守第二线阵地,在新开市至汨罗江南岸一线重新组织防御。
十二月二十八日夜里,日军第三师团主力在归义以西找到了一段防守薄弱的江岸,那里是第九十九军和第三十七军防线的接合部,防守兵力不足。
第三师团用夜幕做掩护出动了一个联队架设浮桥渡江,等到第九十九军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半个联队的鬼子过了江。
第九十九军主力为了避免被日军包围被迫后退至牌楼峰、大娘桥、新开市一线,边退边组织逐次抵抗。第三十七军急调第一四零师从金井方向驰援新开市北侧,阻击继续东进的日军。
但第一四零师在行进途中遭到了日军第三师团从左侧的迂回攻击。
第三师团的部队动作很快,他们用摩托车和骑兵组成快速突击队沿着汨罗江南岸的堤坝公路往东穿插,赶在第一四零师到达之前就占领了新开市以北的几个重要路口。
第一四零师的先头团在三岔口跟日军的快速突击队撞了个正着。双方都没来得及展开战斗队形就打了起来。
第一四零师先头团的先头营冲在最前面,营长叫何国栋,湖南常德人,黄埔十一期生。
他骑在一匹黄骠马上,听到前面交火的声音之后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拔出驳壳枪带着警卫班往前跑。
“所有部队就地展开,抢占公路两侧的土坎子,快!”
何国栋的营在公路两侧的稻田里散开,战士们趴在稻田埂子后面架枪射击。
鬼子的摩托车队被公路上的交叉火力打翻了十几辆三轮摩托车,摩托车的油箱被打中之后烧起了大火,橡胶轮胎烧出的黑烟又浓又黑。
鬼子的指挥官反应也很快。
他立刻命令后面的步兵下车展开战斗队形,从稻田里摸过来。
双方在稻田里摸黑交火,枪口的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谁都不敢开手电也不敢点灯,只能借着枪口焰的瞬间亮光辨认敌我的位置。
何国栋用驳壳枪打光了两个弹匣,然后从一个阵亡战士的身边捡起一支中正式步枪继续打。
他的枪法很准,在黑暗里靠声音判断鬼子的位置,连续打倒了三个摸过来的鬼子兵。
但鬼子人数越来越多,何国栋的营被打得步步后退。
后半夜,第一四零师的主力赶到,才稳住了防线。
但日军第三师团已经在归义以西站稳了脚跟,南岸的日军兵力越来越多。
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趁势在新市和长乐街附近全面突破汨罗江防线大举南进。
十二月二十九日天亮之后,第三十七军的整个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军长在指挥所里看着各师上报的伤亡数字,脸上的表情很沉重。
他命令全军在新开市至汨罗江南岸一线与日军决战,要求各部队一步不退。
第三十七军的部队确实拼命了。
一个团接一个团地钉在阵地上跟日军反复争夺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高地。
新开市正面的一个步兵团在一天之内打退了日军六次冲锋,阵地前面的稻田里铺满了鬼子的尸体,但守军自己的伤亡也大得吓人。
到十二月二十九日晚上,第九十九军主力在营田、大娘桥一线与日军第三师团一部形成僵持对峙的局面,双方隔着一道宽约五百米的稻田相望。
第二天下午,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畿在他设在咸宁的指挥所里做出了一个改变整个会战走向的决定。
阿南惟畿站在作战室的大桌子前面,桌子上铺着一张湘北地区的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图上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和推进速度。
他的参谋长和几个作战参谋围在桌边,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阿南惟畿把白手套脱下来扔在桌上,用一根手指头点着地图上的长沙。
“命令第三师团改变原定计划,不必再按照推进线稳扎稳打,立即加速向长沙方向攻击前进。”
参谋长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阿南惟畿口述的命令。
“第六师团以一部兵力攻击长沙城东正面,主力攻击长沙以东的朗梨市地域。第四十师团主力转向金井方向进攻。”
作战参谋们听完这道命令之后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阿南惟畿的这道命令从根本上改变了第十一军司令部原先制定的作战计划。
原来的作战计划是第三、第六、第四十师团在汨罗江以南到捞刀河以北的区域内逐次消灭第九战区的主力部队,并不要求攻占长沙城。
但现在阿南惟畿擅自把作战目标从围歼国军主力变成了攻占长沙。
这意味着十几万日军部队要改变进攻方向,要调整后勤补给线,要冒着被国军主力合围的风险突入长沙外围。
这道命令当天下午通过无线电下达到了各师团司令部。
各师团的师团长们收到命令之后反应各异。
第三师团师团长丰岛房太郎看完电文之后把译电纸拍在桌上,对他的参谋长说了一句:“长沙是坚城,我们手里现有的兵力弹药不足以攻克。”
但他还是执行了命令。
第六师团师团长神田正种更直接,在电话里跟阿南惟畿发生了争执。
他说部队连日作战已经疲惫不堪,弹药和粮秣的消耗远超预期,现在命令部队继续深入攻击长沙是冒险行为。阿南惟畿在电话里骂了他一句,神田正种也只好服从。
第四十师团的师团长根本没发表意见,只是回了一份简短的确认电报。
前线官兵的反应更加直接。
第三师团一个步兵大队的大队长接到命令之后当着传令兵的面把手里的饭盒摔在地上,饭盒里的米团子和腌萝卜滚了一地。
“这是拿士兵的命去换大将的面子。”
但日军的纪律确实严苛,各级指挥官骂归骂,命令还是照常执行了。
一九四二年一月一日凌晨,日军第三师团先头部队到达了捞刀河北岸。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和段休的第三一三团已经在捞刀河南岸的防御阵地上等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宋少华把防御准备工作做到了极致。
他带着赵大勇和马国良把捞刀河南岸谭家庄到柳林洲之间的每一寸地形都踩遍了。
哪个土坎后面适合放倒打火力,哪条水沟可以当做反坦克壕,哪块稻田里的稀泥深得能陷住人,他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阵地修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紧挨着捞刀河南岸的河堤,挖了一道东西走向的主战壕,战壕前胸墙用沙袋垒得整整齐齐,沙袋之间的缝隙用河滩上挖来的黏土填实。
主战壕后面五十米挖了第二道战壕,第二道战壕后面八十米挖了第三道战壕,三道战壕之间用弯曲的交通壕连接起来。
重机枪掩体修在第一道和第二道战壕之间的侧面位置上。
马国良带着重机枪排的战士们在每个掩体的胸墙上挖了三个射孔。
正面的射孔宽二十厘米,侧面的两个射孔各宽十五厘米。
射孔的内壁抹了一层稀泥,防止子弹打在射孔边缘产生跳弹伤到自己人。
第557章 打鬼子,我们是专业的!
机枪掩体的每个射孔前面二十米范围内都清除了影响射界的障碍物。三棵碗口粗的杨树被工兵用斧头砍倒了,两间老百姓废弃的土坯房被拆平了。
马国良站在每个机枪掩体里拿着机枪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死角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迫击炮阵地修在第三道防线后方二百米处的一道反斜面土坡后面。
吴大鹏带着迫击炮班的战士们用沙袋围了十几个半圆形的炮位,每个炮位的地面都用铁锹拍得平平整整,炮位后面挖了存放炮弹的土坑,土坑上面盖了木板,木板上再盖一层土防弹片。
炮阵地周围插了伪装网,网上面缠了枯草和干树枝,从空中看下去跟周围的荒地没有区别。
每门迫击炮都预瞄好了前沿阵地前面的几处关键地形,吴大鹏把射击诸元用木炭写在炮位旁边的木板上,炮手们反复背诵直到闭上眼睛都能背出来。
弹药准备得也很充足。
宋少华带人去第九战区后勤仓库领了三次弹药,每次都是亲自带队去跟管军械库的那个郑上校软磨硬泡。郑上校被宋少华磨得头大,每次都把配发表格上的数字往上改了一些。
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第一支队和第三一三团在捞刀河南岸的防御阵地上已经准备好了。
阵地前沿三百米范围内的所有障碍物都被清理干净了,铁丝网拉了三层,铁丝网之间的地面上埋了防步兵绊雷和土造的竹签陷井。
段休跟着宋少华在阵地上走了一遍。两个人在第一道战壕的胸墙后面蹲下来,宋少华用手指着捞刀河对岸的方向。
“段休同志,鬼子从北岸下来要经过一段开阔的河滩,大约四百米。这段距离内没有任何遮挡,是打他们的好地方。
你的马克沁重机枪射程远,在这个距离上能打得很准。你把你的重机枪火力集中在滩头正面,等鬼子渡河过到河中间的时候再开火,越密集越狠越好。”
段休顺着宋少华手指的方向看着那片河滩。
“我明白,把鬼子压在河滩上打,让他们上不来。”
宋少华把手指头往西面偏了偏。
“西边柳林洲那个方向河岸弯曲,有一个突出的河湾。那里水比较浅,冬季水位低的时候有徒涉的可能。
我已经在河湾后面隐蔽了一个排的兵力,配备了三挺轻机枪。不过你那边也要留一支预备队,万一河湾那边有鬼子渗透过来,能迅速封堵。”
段休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
“我把团预备连放在主阵地后方的交通壕里,随时能往西面增援。”
宋少华从战壕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还有一件事。鬼子的炮兵在冲锋之前一定会打炮,他们的七五野炮射程远打得准。
你告诉战士们,炮击的时候缩在防炮洞里不要出来,炮停之后要立刻冲出防炮洞回到阵位上。
鬼子最喜欢在炮火后趁守军还没从防炮洞里出来的空隙冲上来。这段空档一定要短,短到鬼子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