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144节

  当天下午,美国国务院正式通知日本驻华盛顿大使馆全体外交人员——自即刻起美日两国断绝一切外交关系,所有日本外交官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离开美国。

  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们同时包围了日本大使馆和各地领事馆,封存了所有档案文件,收走了所有的密码机和电台。

  日本大使馆的院子里,外交官们正在把成捆的文件扔进铁皮桶里焚烧。

  浓烟从大使馆的铁栅栏门里冒出来,飘过了马萨诸塞大道的上空。

  街上站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有人朝着日本大使馆的二楼窗户扔石头,石头砸碎了玻璃哗啦一声掉进屋子里,里面的人吓得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华盛顿的警察把人往后拦,但没拦得太卖力。

  十二月十一日,德国和意大利根据与日本签订的三国同盟条约,同时向美国宣战。

  柏林的广播里,希特勒在总理府的阳台上对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喊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宣战声明念得像是一场歇斯底里的独白。

  他的口水喷在麦克风的金属网上,声音通过短波电台传到了大洋彼岸。

  墨索里尼在罗马的威尼斯广场上也发表了一通同样狂热的演说,阳台下面的广场上站满了被组织来的黑衫军,每个人都举着右手行法西斯礼,手臂排得像一片白色的庄稼茬子。

  罗斯福在接到德国和意大利宣战的消息之后没有多做任何犹豫,直接签署了第二份宣战决议。

  这次的对象是德国和意大利——美国正式加入欧洲战争,与英国和苏联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不到两天的时间里,美国从孤立于欧亚大陆之外的旁观者,变成了同时与三个轴心国进入全面战争状态的交战国。

  签完第二份宣战决议之后罗斯福把钢笔搁在桌上,靠在轮椅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但嘴角的线条是硬的。

  霍普金斯站在他旁边,把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罗斯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

  “哈利,从现在开始没有太平洋和大西洋之分了。只有一场战争。”

  十二月十一日下午,美国西海岸所有军港同时进入了最高等级的警戒状态。

  旧金山金门大桥的桥头堡上架起了高射机枪,海军派出拖船在港口入口处拉起了反潜网。

  西雅图的普吉特湾海军船厂里,工人们开始把还在船台上维修的军舰一艘一艘地拖进干船坞,用防水帆布把整艘军舰从头到尾蒙得严严实实。

  洛杉矶的长滩海军基地里,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已经在海滩上挖好了散兵坑和机枪掩体。

  士兵们扛着步枪蹲在沙袋后面看着西边的太平洋,每个人都把自己那一小片海面盯得死紧。

  有个十九岁的二等兵在散兵坑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天亮的时候他旁边的军士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去睡一会儿,他说睡不着。

  军士长问他为什么睡不着,他说他弟弟在亚利桑那号上当锅炉兵。

  军士长没有再问了,把一盒没开的香烟塞进他的作训服口袋里然后走开了。

  美国国内的社会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进行着根本性的转变。

  所有年满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男性公民全部被纳入征兵范围,征兵站门口排队的长龙绕过了整整三个街区。

第550章 轴心国的命运从此刻开始注定(二)

  有些排队的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沾满机油的工装裤,显然是从工厂下了班直接跑过来的。

  有些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锃亮的皮鞋,是从律师事务所和银行柜台后面被良心从椅子上拽起来的。

  征兵体检站里的医生们忙得连口罩被汗水浸透了都顾不上换,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被汗水泡得冰凉的金属头贴在胸口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抖一下。

  有一个老医生已经六十二岁了,他在一九一七年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征兵体检工作,现在他又被叫回来了。

  他看着面前排得看不到头的年轻面孔,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皮对旁边的年轻护士说了一句:“这些孩子们,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年轻护士正在往采血管上贴标签,她头也没抬地回答了一句:“但他们知道如果不去面对,他们的弟弟妹妹就要去面对。”

  征兵登记处的桌子上铺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登记册的封面是用深绿色的硬纸板做的,上面印着美国的国徽。

  每一个在登记册上签完字的人都会从登记官手里接过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印着自己的姓名和编号,还有一行粗体字——入伍报到通知。

  有些人把卡片塞进钱包里转身就走,有些人拿着卡片站在征兵站门口发了半天的呆才走,还有一些人从登记处出来之后没有回家,直接走到街对面的理发店里把留了多年的头发剃光了。

  理发店的椅子上一上午没空过,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碎头发。

  军工生产的动员命令在宣战当天下午就通过陆军部的电报网传到了全国每一个重要的工业城市。

  匹兹堡的琼斯和劳克林钢铁公司当天晚上就把高炉的炉温调到了最高档,钢水从出铁口里喷出来的时候溅起的钢花在夜空中炸成了一片金红色的瀑布。

  底特律的福特汽车工厂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把三条民用轿车生产线的所有工装夹具全部拆下来运进了仓库,换上的是陆军部发来的坦克发动机铸造模具和飞机螺旋桨的平衡测试台。

  工会代表站在车间门口的桌子上对着所有工人宣布从今天起没有加班费的上限了,每一分钟的额外工作时间都会按双倍工资计算。

  然后他把一面美国国旗和一面工会的会旗并排挂在车间大门的上方。

  工人们站在车间里仰着头看着那两面旗子,有人把嘴里的烟头掐灭在鞋底上,有人把工作服的拉链往上拉到头。

  一个干了三十年的老焊工走到车间大门外面,从自己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块用旧的铁皮,用粉笔在铁皮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杀光日本人”。

  他把铁皮用铁丝绑在车间大门旁边的电线杆上,然后转身走回工位拿起了焊枪。

  焊枪的蓝色电弧光把他的面孔映得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西雅图的波音公司总装车间在接到陆军航空队的命令之后,把两条原本用来组装民用客机的总装线全部腾空了。

  总装线旁边的墙壁上贴满了陆军航空队发来的B-17轰炸机技术图纸,图纸上所有的尺寸都用红色的墨水圈了出来。

  工程师们站在梯子上用手指头点着图纸上的每一个关键尺寸,对着下面的工人们一条一条地讲解。

  车间主任站在高处的吊车平台上用扩音器对着整座车间喊话:“从今天起这座工厂只做一件事——造轰炸机。”

  每一架轰炸机从这条线上下去的时候,它就得能飞到鬼子的头顶上扔炸弹。谁觉得累就想想珍珠港,谁觉得困就再想想珍珠港。”

  车间里没有人回答他,但流水线上传送带的速度被人从控制台上调快了一档。

  在美国正式对日宣战的当天,太平洋另一端的重庆也在进行着一场同样重大的决定。

  常凯申站在黄山官邸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刚刚从华盛顿发来的加急电报。

  电报是美国驻华大使高斯通过外交渠道转来的,上面写着罗斯福总统已经在国会发表了宣战演说,美国正式对日本进入战争状态。

  常凯申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电报放在了书桌上。

  他的右手捏着电报的边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常夫人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常凯申转过身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很短。

  “美国参战了。”

  常夫人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电报扫了一眼,然后放下来。

  “不光是美国对日本宣战,日本也一定对美国宣战了。这是我们从一九三七年就在等的那一天——中国再也不用一个国家独自扛了。”

  常凯申点了点头,走到墙上的大幅世界地图前面。

  他用手指头从重庆画了一条线到华盛顿,然后从华盛顿再画了一条线到东京。

  “罗斯福在国会演说里说得很明白,十二月七日是美国的国耻日。但对我们中国来说,这一天我们已经等了整整四年了。

  从卢沟桥的第一声枪响开始,我们就在等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国家站到我们这一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

  常夫人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知道常凯申的性格——他平时极少在任何人面前显露情绪的波动,哪怕是在最困难的淞沪会战和南京失守的时候,他在公开场合的表情永远是一副冷静沉稳的样子。

  但现在他的嘴角在抖。

  不是害怕,是长期压抑之后突然松了一口气的那种不自觉的肌肉反应。

  常凯申从地图前面转回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机。

  “给我接外交部,要宋子文部长亲自接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对着话筒说的话非常简短,没有一句废话。

  “子文,美国已经对日本宣战了。你马上准备三份宣战布告,分别对日本、德国和意大利。

  日本的那一份措辞可以简短一些——中国和日本已经实际交战四年多,现在不过是补一个正式的外交手续。

  但对德国和意大利的宣战布告要写详细一些,要把我们为什么在轴心国的问题上从来不曾动摇的立场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宋子文只回答了一句“明白了”,然后挂掉了电话。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九日,重庆国民政府外交部在曾家岩的大楼里召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新闻发布会。

  外交部长宋子文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青天白日徽章,站在讲台前面面对着来自十几个国家的中外记者。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用中文和英文同时打印好的正式宣战布告,布告上用红色蜡纸烫出的国玺印章还散发着封蜡的味道。

  宋子文念宣战布告的时候会场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中华民国政府对日本帝国之侵略深恶痛绝久矣。自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以来,日本帝国军队屠戮中国人民,践踏中国领土,犯下累累罪行。

  今日本帝国复对美利坚合众国发动不宣而战之突然袭击,其穷兵黩武与背信弃义之行已昭然若揭。

  中华民国政府兹正式宣布,自民国三十年十二月九日起中华民国与日本帝国之间进入战争状态。”

  念完对日宣战布告之后他换了一份文稿,继续往下念。

  “中华民国政府同时宣布,对于与日本帝国缔结三国同盟条约之德国与意大利两国,中华民国从即日起亦与之进入战争状态。中国将与国际反法西斯同盟各国一道,为彻底击败侵略者而战斗到底。”

  宣战布告念完之后会场里响起了密集的相机快门声。

  镁光灯的白光一闪一闪地打在宋子文的脸上,他的眼镜片被闪成了一片白色,但他站在讲台后面一动没动。

  一个英国路透社的记者举手提问。

  “宋部长,中国对德国和意大利宣战的具体考量是什么?中国是否已经与英国和苏联就联合作战的问题达成了具体协议?”

  宋子文把讲台上一份准备好的文件拿起来。

  “中国、英国、美国和苏联之间的军事合作正在通过盟国之间的渠道紧密协商。具体的协议将在未来几周内公布。

  但有一点我可以现在就明确地告诉各位——中国从一九三七年起就一直在对抗轴心国的侵略轴心中最凶恶的那一环。

  现在全世界反法西斯的正义力量终于站到了一起,日本、德国和意大利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记者席上有人鼓起了掌,掌声在会场里稀稀拉拉地响起,然后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了一大片。

  在场的中国记者里有人的眼眶红了,但笔还在记,手还在写,写在笔记本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因为写字的笔尖在纸上抖得停不住。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国老记者走在台阶上,旁边的年轻记者伸手扶了他一把。

  老记者把年轻人的手轻轻推开了。

  “不用扶,我自己能走。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年多,我有力气走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在冬天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深,但他的步子却迈得比刚才进会场的时候大得多了。

  曾家岩外交部大楼外面挂着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在冬天的冷风中猎猎作响,旗角被风吹得笔直地甩出去,拍打出了清脆的布帛声。

第551章 轴心国的命运从此刻开始注定(三)

  十二月九日清晨,延州一处窑洞里还是一片漆黑。

  冬天的陕北天亮得晚,风从黄土塬上灌下来,把窑洞门口挂的棉布帘子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又瘪下去。

首节 上一节 1144/14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