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到毛熊政府对中国的抗战一直很关注，但因为欧洲战场的压力太大，暂时无法提供太多实质性的援助。
但他强调，如果中国同志在某些技术领域有自己的优势，毛熊方面完全愿意在平等的基础上进行交流合作。
陈远舟顺着彼得罗夫的话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他说中国人民的抗战已经打了四年多，虽然面临着巨大的困难，但全国人民抗战的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
他相信只要世界上所有反法西斯的力量团结起来，最后的胜利一定会到来。
彼得罗夫听完之后举起杯子，提议为中苏两国人民的友谊干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端起杯子碰在一起。
晚宴结束之后，彼得罗夫派人把陈远舟他们送到安排好的招待所。
招待所在千顶之城河边上，是一栋沙俄时期留下来的老酒店改的。
酒店的房间比阿拉木图那栋灰楼好了很多，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暖气片。
床铺是弹簧床，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和厚毛毯。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搪瓷水杯。
陈远舟洗过澡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从晋西北走到千顶之城，现在终于能踏踏实实地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睡觉了。
但他的脑子却兴奋得停不下来。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技术交流了。
他不知道毛熊人会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们从山沟里带过来的这些技术。
但他心里很笃定，火箭炮在实战中的表现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经得起任何技术层面的推敲。
这份笃定让他心里很踏实。
他翻身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十一月初，到达千顶之城。明天开始技术交流。毛熊方面态度友好但不失务实。我们要展示的不只是火箭炮的技术参数，更是中国军人自力更生搞军工的决心和能力。”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把台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窗外千顶之城的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微弱的灯光。
远处传来有轨电车驶过的叮当声，偶尔还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这座庞大的城市在夜晚依然有它的呼吸声，和陈远舟熟悉的山谷里的夜晚完全不同。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彼得罗夫派的车准时停在了招待所门口。
陈远舟他们吃过早饭之后上了车。
车上除了司机之外还坐着谢尔盖，谢尔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这次技术交流会的议程安排。
谢尔盖在车上把议向陈远舟做了简单的介绍。
“陈团长，今天上午的安排是先参观毛熊红军炮兵总局下辖的一个试验场，试验场在千顶之城郊外。下午回到城里进行正式的技术交流会议。
参加会议的除了彼得罗夫上校之外，还有炮兵总局的几位技术专家和军工生产部门的工程师。其中有一位叫伊万诺夫的教授，是毛熊火箭武器研发项目的核心人物之一。”
陈远舟认真地听完，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试验场上有实弹测试的机会吗？”
谢尔盖翻了翻议程，点了点头。
“有的。彼得罗夫上校特意安排了一个小时的实弹演示环节。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用你们带过来的火箭弹样品进行试射。”
陈远舟转头对刘国栋说。
“国栋，实弹试射由你来操作。你在兵工厂试验场做过几百次试射，操作流程你比谁都熟。到时候不要紧张，把每一步操作都做标准，让毛熊的专家们看清楚。”
刘国栋表情平静之中透出几分专注。
“团长放心，操作方面我不会出纰漏。不过需要提前确认一下他们的发射架接口尺寸跟我们的是不是匹配，如果不匹配的话就要用我们自己的发射架。”
陈远舟让谢尔盖把这个情况转告给了彼得罗夫。
谢尔盖立刻掏出笔记录下来，说到了试验场就安排人对接。
轿车驶出千顶之城市区之后，沿着一条积雪覆盖的公路往北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公路两边的景色很单调，全是被大雪盖住的田野和白桦林。
偶尔能看到一些村庄的轮廓，村子的木屋上冒着淡蓝色的炊烟。
试验场在一片森林的深处。
从公路上拐进一条岔路，又开了十几分钟才到达试验场的大门。
大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门两边立着铁丝网和混凝土路障。
彼得罗夫的车在前面领路，哨兵看了证件之后打开了铁门。
试验场的面积很大，足足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场地中央是一片平整过的雪地，雪地的一侧筑着几个不同高度的土坡。
土坡前面竖着好几块钢板，钢板上满是弹痕，坑坑洼洼的。
远处有几个用沙袋垒成的掩体，掩体后面立着观测仪器和通信设备。
陈远舟他们下了车，脚踩在试验场的雪地上。
雪没过了脚踝，冷气从裤腿往里灌。
李保国下意识地裹紧了棉大衣，哈出的白气在面前变成一团团白雾。
彼得罗夫带着几个毛熊军官和技术人员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头格外引人注目。
老头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沾满机油渍的皮夹克，手上戴着一双已经磨破了指尖的毛线手套。
他的头发花白，但两道眉毛却是浓黑色的，眉骨下面是两只异常锐利的蓝灰色眼睛。
谢尔盖向陈远舟介绍道。
“这位就是伊万诺夫教授，毛熊火箭武器研发项目的首席科学家。”
伊万诺夫伸出手和陈远舟握了握。
他的手虽然老，但手劲不小，握上去能感觉到指关节的硬度。
伊万诺夫用俄语说话，语速很快，声音有些沙哑。
谢尔盖在一旁翻译。
“伊万诺夫教授说，他听说你们在没有大型工业设备的情况下制造出了射程超过一千五百米的火箭弹，他对此非常感兴趣。他说他今天要亲眼看看，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远舟用俄语直接回答了。
“伊万诺夫教授，我们的火箭弹是在非常简陋的条件下制造出来的，但它的性能经过了实战的检验。今天我们会进行实弹射击演示，请教授多提意见。”
伊万诺夫听到陈远舟的俄语，两道浓眉往上挑了挑。
他没有再客套，直接转身往试验场的观测区走去，一边走一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陈远舟快点开始。
刘国栋和段成林打开从车上卸下来的木箱。
木箱里用稻草填充得严严实实的，中间嵌着一枚火箭弹和一套发射架。
火箭弹的弹体是灰色钢壳的，尾翼是用薄钢板焊接而成的。
发射架是两根平行导轨的结构，导轨下面是一个旋转底座。
这枚火箭弹是在车间里生产出来的标准产品，弹体上的漆还是新的，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力量感。
刘国栋戴上手套，把火箭弹从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搬出来放在雪地上。
段成林和孙明远在一旁组装发射架，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到十分钟就把发射架组装完毕了。
刘国栋把火箭弹装上导轨，检查了击发装置和瞄准机构的每一个细节。
伊万诺夫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两个手揣在皮夹克的口袋里。
他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刘国栋手上的每一个动作。
当刘国栋开始校准瞄准机构的时候，伊万诺夫忽然蹲了下来，凑近了看导轨和瞄准装置的结构。
他伸出手指在导轨的焊接缝上摸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指搓了搓，看着指尖上的铁锈末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刘国栋校准完毕之后，站直了身体，对陈远舟说。
“团长，可以射击了。”
陈远舟转向彼得罗夫和伊万诺夫。
“请各位撤到观测区，我们要发射了。”
所有人退到了掩体后面的观测区。
观测区里架着一台高速摄影机和几台望远镜。
伊万诺夫没有用望远镜，而是直接站在掩体边上，用肉眼盯着那枚火箭弹。
刘国栋握住击发手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压。
击发装置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导轨上的火箭弹尾部喷出一道橙红色的火焰和滚滚的白烟。
火箭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导轨上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微微上翘的抛物线。
火箭弹飞过试验场的上空，飞行过程肉眼清晰可见。
它的尾焰在灰色的天空中拖出一条笔直的白烟轨迹，轨迹的末端直指八百米外的那几块钢板靶标。
第534章 伟大转折点前的大阅兵（上）
撞击发生在发射后的几秒之内。
火箭弹的弹头撞在第一块钢板上，弹体内部的炸药瞬间引爆。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钢板上升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积雪掀飞了起来。
碎雪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往四周飞溅出去，最远的碎片飞到了几十米之外。
爆炸声在试验场的空地上来回震荡了好几秒钟才渐渐消散。
火光和浓烟散去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块钢板的惨状。
厚度足足有三十毫米的钢板被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窟窿的边缘往外翻卷着，钢板整体向后弯曲变形。
钢板后面的沙袋掩体也被爆炸的余波震塌了一大片，沙袋破裂，里面的沙子流出来撒了一地。
观测区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伊万诺夫第一个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