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是一辆装甲汽车，车头上架着一挺机枪，车后跟着几个骑马的军官。
军官后面是黑压压的步兵队伍。
步兵队伍中间，是驮着炮的骡马和拉着辎重大车的士兵。
宋少华趴在掩体边上数了一下。
“一个大队的规模。”
他数完之后，又仔细看了看后面的队伍。
“后面还有一个大队。”
鬼子的行军序列拉得很长，前后两个大队之间隔了大约七八百米。
两个大队全部加起来，连同配属的炮兵和辎重兵，人数超过两千人。
赵大力趴在宋少华旁边，看着下面公路上密密麻麻的鬼子，咽了一口唾沫。
“人不少啊。”
“正好。”
宋少华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对身后的通讯员说。
“立刻给周队长发报，说鬼子两个大队已经进入我伏击区西口，预计二十分钟内全部进入预定口袋。”
通讯员的电报很快就发到了周志远的手上。
周志远在灵丘城里的指挥所里接到电报，立刻回了一道命令。
“等鬼子全部进入口袋之后再打。放近打。第一轮火力要狠，把他们打懵。”
这道命令同时也发给了南面山梁上的王远山。
两边都收到了命令，按兵不动，静静地等着。
公路上，鬼子完全不知道两侧山梁上藏着几千人。
他们的尖兵走过山谷最窄的地方，向前面观察了一下，看到公路前方是一段平缓的山谷，两侧的山梁离得比较远，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带队的鬼子军官骑在马上，拿着地图看了看，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按照地图，穿过这条山谷，再往前走不到十里地就是灵丘县城。
鬼子是想趁早赶到灵丘城下，然后展开攻城部署。
他们根本没想到，八路军不但没有缩在灵丘城里等着挨打，反而把六千多人的主力拉到城外，埋伏在他们必经的山谷两侧。
第一个大队的鬼子已经走过了山谷的最窄处，进入了口袋阵的中段。
后面的第二个大队也已经从西口进入了山谷。
鬼子的队伍在山谷里拉成了一条长龙，从西到东蔓延了快两里地。
时间到了凌晨六点。
天色已经大亮了。
宋少华趴在北山梁上，看着最后一个鬼子辎重大车也进入了口袋，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赵大力说。
“打！”
赵大力立刻抓起旁边的信号枪，朝天上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咻——砰！”
红色信号弹拖着尖啸飞上天空，在山谷上空炸开了一朵红色的光团。
信号弹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公路上的鬼子一下子警觉起来。
骑马的军官勒住马，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的脸色变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开火！”
赵大力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北面山梁上，第一支队三个团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暴雨一样从山梁上倾泻下来，打在公路上的鬼子队伍里。
“哒哒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突突！”
重机枪的有节奏射击和轻机枪的连续扫射混杂在一起，声音震耳欲聋。
公路上走在前面的鬼子尖兵小队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扫倒了。
十几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被打出了好几个窟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装甲汽车上的鬼子机枪手刚想调转枪口朝山梁上射击，密集的子弹就打穿了装甲汽车的铁皮，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开车的鬼子脑袋一歪，身体压在方向盘上，装甲汽车歪歪扭扭地撞上了路边的土坎，停了下来。
骑马的几个军官是第一批被重点打击的目标。
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马上招呼。
打头的鬼子大队长刚拔出指挥刀，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几发子弹就打进了他的胸前。
他身体晃了一下，从马上栽了下去。
东洋马受惊，嘶鸣着在公路上狂奔，拖着主人的尸体跑了十几米，尸体才脱开马镫落在路中间。
“迫击炮！放！”
北山梁反斜面上的迫击炮阵地也开火了。
十二门八二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咚咚咚”地从炮筒里弹出来，带着闷响飞上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山谷里的鬼子队伍中。
“轰轰轰轰！”
山谷里炸开了一团团火光和浓烟。
炮弹落在鬼子密集的步兵队伍中间，炸翻了几十个鬼子。
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枪械零件四处乱飞，有的挂在路边的酸枣树上，有的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后面的鬼子惊慌失措，纷纷往公路两侧的排水沟和土坑里趴。
但还没等他们趴稳，南面山梁上的火力也响了。
王远山看到北面打出的信号弹，紧接着就下了开火命令。
第二支队三个团的机枪同时喷吐火舌，密集的子弹从南面山梁上射下来，和北面的火力形成了交叉射击。
鬼子被夹在公路中间，前后左右全是飞过来的子弹。
趴在地面上的鬼子被两侧交叉火力打得连头都不敢抬，稍微抬一下身子就会被交叉射击的子弹打中。
“干得好！”
王远山趴在掩体边上，看着下面公路上被打得晕头转向的鬼子，拳头砸了一下地面。
他抓起旁边的电话机，对着话筒喊。
“迫击炮！对准鬼子的炮队给我轰！别让他们把炮架起来！”
南面山梁上的迫击炮也跟着开火了。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落在鬼子第二个大队后方的骡马队伍里。
骡马被炮火炸得四处狂奔，驮着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弹药箱摔了一地。
几个鬼子炮兵拼命地想拉住受惊的骡马，但哪里拉得住。
骡马拖着炮在地上犁出了几道沟，把周围的鬼子撞倒了好几个。
公路上乱成了一锅粥。
鬼子第一个大队的前锋部分被机枪打掉了一大半，中间的步兵队伍被炮弹炸得七零八落，后方的辎重和炮队被打乱了套。
第二个大队的鬼子稍微好一些，因为距离更远，第一轮火力没有完全覆盖到他们。
但两侧山梁上的交叉火力很快就开始向第二个大队延伸，迫击炮的炮弹也跟着往后面砸。
两个大队的鬼子都被打懵了。
训练有素的日军士兵在这种突然打击下也暂时丧失了组织反抗的能力，士兵各自找掩蔽物躲藏，军官的喊叫声被枪炮声盖住了，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这种混乱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五分钟后，鬼子的军官们终于开始组织反击。
第二个大队的大队长叫武田，是一个少佐军官，作战经验丰富。
他带着几个士兵躲在一辆翻倒的大车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两侧山梁上的火力点位置。
“命令第一中队向公路右侧的山坡发起攻击，第二中队向左侧冲击，掩护部队展开！”
武田对身边的一个传令兵大吼。
传令兵爬起来就往前面跑，没跑出几步就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大腿，一头栽倒在地上。
另一个传令兵立刻接替，贴着地面爬了过去，把命令传到了第一中队的指挥官那里。
大约两三百个鬼子，在一个大尉的带领下，从公路南侧跃出来，挺着刺刀，嗷嗷叫着朝南面山梁上冲去。
山坡的角度不算太陡，但地面全是碎石子，踩上去容易打滑。
鬼子兵端着步枪往上冲，脚步趔趄，但速度不慢。
“二营！正前方鬼子冲锋！机枪封锁山坡中段！”
马长河看到鬼子向自己的阵地冲来，立刻下令。
南面山梁上的两挺重机枪马上调转枪口，对准山坡上的鬼子扫射。
子弹打在山坡上，激起一串串尘柱。
冲在前面的鬼子一个接一个地被击中，身体一歪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后面的鬼子继续往上冲，很快就冲到了距离山梁不到一百米的位置。
“手榴弹！”
马长河喊了一声。
阵地上扔下去几十颗手榴弹，手榴弹顺着山坡滚下去十几米，在鬼子中间爆炸。
爆炸的破片和冲击波把鬼子炸倒了一片，冲锋的势头一下子被打断了。
北面山梁上，鬼子也组织了一波冲锋。
大约一个中队的鬼子向宋少华的一团阵地冲去。
宋少华指挥部队用同样的打法，先用重机枪和轻机枪压制，然后用手榴弹炸散队形。
鬼子伤亡惨重，但依然在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