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067节

  “封门口还能守多久?”

  刘漫生对着话筒吼了回去,炮声太响,不吼对方听不见。

  “军座,今天顶住了,明天不知道!鬼子一个师团在打我一个师,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在拼命了!”

  裴昌会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中路的鬼子已经过了垣曲,正在往邵原打。邵原那边守不住了。

  长官下达了命令,第九军主力必须从官阳南渡黄河,保存实力,策应河防。封门口再守一天,掩护主力渡河。”

  刘漫生听完,手里的电话听筒差点没捏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血气压下去。

  “明白了。明天天黑之前,我的人不会退。军座,你们先渡河,我来断后。”

  裴昌会的声音有些沙哑了。

  “漫生,拜托了。”

  电话挂断。

  刘漫生把电话交给旁边的通讯员,转头看向山下的鬼子。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山谷里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鬼子第七次冲锋的号角已经吹响了。

  刘漫生伸手抓住了放在石坎上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自己端着架在掩体上,对着身边的士兵们嘶吼。

  “都听好了!再顶一天!明天傍晚,军主力渡河之后,咱们也撤!但是从现在到明天傍晚,谁要是从阵地上退一步,老子亲手毙了他!”

  阵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拉枪栓的声音、压子弹的声音,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

  每个还活着的战士都趴在自己的射击位置上,看着山下黄乎乎一片冲上来的鬼子。

  他们把剩下的子弹数了又数,把身上的手榴弹摆成一排放在手边,把刺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卡在枪口上。

  隘口两侧的高地上喷出了最后的火力。

  刘漫生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地扫射,弹壳从抛壳口蹦出来,落在石头上滚得到处都是。

  旁边的马团长拿着驳壳枪点射,子弹打光了,从地上捡起一支阵亡士兵的步枪继续打。

  山下的鬼子顶着火力往上冲,不断有人中弹倒地,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冲。

  鬼子这次是真的急了,他们也知道封门口必须打通,打不通整个合围计划就没法按期完成。

  冲锋的鬼子冲到了距离隘口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开始朝着高地上扔手雷。

  手雷在掩体前面炸开,弹片夹杂着石屑打在一个国军机枪手的脸上,他的脸一下子血肉模糊,但他没有松开机枪的握把,一直打到弹链耗光才歪倒在一旁。

  另一个战士立刻接替了他的位置,把最后一箱机枪弹药挂上枪身,继续打。

  第七次冲锋,打退了。

  第八次冲锋,又上来了。

  打到黄昏,隘口前面的山坡上铺满了鬼子的尸体,少说也有三四百具,横七竖八地倒在乱石之间。

  但高地上的国军阵地也几乎被打残了。

  新编第二十四师活着的不到一千人,多数都带了伤。

  马团长的右腿被弹片打穿,用绑腿缠紧了坐在掩体里,不能站起来,就坐在地上抱着步枪给下面的战士压子弹。

  到五月十日早晨,日军又增兵了。

  东线日军把预备队的一个联队也拉了上来,配合原有的攻击部队,再次向封门口发起总攻。

  这次日军用上了所有的火力手段。

  飞机先来炸,炮兵跟上轰,步兵炮和速射炮直接推到隘口前面平射,坦克也在隘口下面的公路上排成一线,用车载机枪和坦克炮同时压制高地上的火力点。

  炮火的密集程度远远超过了前一天。

  刘漫生在主阵地上被一阵密集的炮弹覆盖打掉了半个指挥所,他被爆炸的气浪甩出去摔在石头上,左腿骨折,站不起来了。

  几个警卫兵把他拖到了后方一个石洞里,要抬他下山,被他推开了。

  “都别管我!去阵地上打!阵地丢了,我们都得死!”

  他后背靠着石洞壁,一手拄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脸色惨白。

  马团长拖着伤腿走进石洞里,哑着嗓子报告。

  “师长,没子弹了。”

  刘漫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手枪,拉了一下滑套,检查了弹匣,里面还有七发子弹。

  他把手枪握在手里,看着马团长,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传下去,上刺刀,等鬼子冲上来,反冲锋。”

  马团长的眼睛红了,嗓子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半晌才说出一个字。

  “是。”

  他从石洞里爬出去,拖着伤腿,沿着残破的阵地爬过每一个还能动弹的战士面前,把命令传了下去。

  阵地上最后的几百号人,把刺刀卡在枪口上,把手榴弹的后盖拧开,把引线拉环套在手指上。

  有的人子弹打光了,就找了根粗树枝削尖了头当长矛。

  还有几个人把阵亡战友身上的绑腿解下来,把几颗手榴弹捆在一起做成了集束手榴弹。

  当日军的炮火停止,步兵开始最后冲锋的时候,封门口隘口的高地上已经听不到几声枪响了。

  鬼子以为国军被打垮了,放开了胆子往隘口里冲。

  就在他们冲进隘口不到三十米的位置时,刘漫生拄着步枪从石洞里站了起来。

  他单腿跳着挪到石洞外面,把手枪举了起来,瞄准了冲在最前头的一个鬼子军官,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手枪清脆的响声在弥漫着硝烟的隘口里格外刺耳。

  那个鬼子军官胸口溅起一朵血花,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枪声就是信号。

  残破的阵地上,几百个国军士兵同时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他们从石堆后面、从掩体里一跃而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或者举着削尖的木棍,或者抱着拉燃了引线的集束手榴弹,朝冲上来的鬼子猛扑过去。

  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落在后面。

  马团长拖着一条断腿爬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颗已经拉了引线的手榴弹,直接滚进了鬼子步兵最密集的位置。

  他吼了什么谁也听不清,炮声和人声混在一起。

  然后就是一声巨大的爆炸,火光和黑烟腾空而起,周围的鬼子被炸倒了一片。

  其余的战士紧跟着冲了上去,刺刀捅进鬼子的身体,木棍戳在鬼子的脸上,手指抠进了鬼子的眼睛。

  封门口隘口的最后一场白刃战,从早晨打到了上午。

  日军最终攻占了封门口。

  刘漫生在最后的混战中被鬼子包围,他用手枪打光了全部七发子弹,打死了三个鬼子。

  第四个鬼子用刺刀捅进他的胸口时,他还死死抓着打空了的手枪,一直没松手。

  新编第二十四师,全师战至最后不足两百人。

  剩下的残部在副师长李振西的率领下,趁日军立足未稳,从隘口后方的山间小路突围,撤往王屋方向。

  东线日军的先头部队沿着隘口西面的公路继续推进,当天黄昏前占领了王屋镇。

  裴昌会率领第九军主力,在封门口激战的一天一夜间隙里,已经从官阳渡口南渡黄河,脱离了包围圈。

  至此,中条山战役东线告破。

第481章 战士百战死,将军亦不归(中)

  中条山西线的战况,并不比东线好多少。

  甚至更惨烈。

  因为西线是日军的主攻方向。

  五月七日下午。

  日军第三十七师团的主力部队分成多路纵队,同时向西村、辛犁园、王家窑头、梁家窑头一线发起了猛烈进攻。

  这一带是王竣新编第二十七师的防区,也是孔令恂第八十军和唐淮源第三军防线的结合部。

  日军指挥官很清楚,只要从这个结合部撕开口子,孔令恂和唐淮源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

  他们集中了至少两个联队的步兵,加上师团直属的炮兵联队和独立山炮兵大队,火炮数量超过六十门。

  天空中,十二架九七式俯冲轰炸机和六架九七式战斗机在盘旋,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西村的阵地上,第八十团一营的士兵们趴在简易的掩体里,耳朵被飞机和炮火的噪音震得嗡嗡作响。

  营长方国柱蹲在一处用砂土袋垒成的临时指挥所里,手里握着电话听筒,扯着嗓门大喊。

  “团长,鬼子的飞机至少来了十几架,炮火也太猛,我这里的机枪掩体已经被炸掉两个了!”

  电话那头传来团长陈永福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给我顶住!王师长已经下了死命令,结合部阵地绝不能丢,丢了咱们全师都得完蛋!”

  方国柱把电话挂掉,探出半个身子朝阵地上喊。

  “都别露头!炮停了再打!”

  话音刚落,两架日军俯冲轰炸机一前一后从阵地上空掠过,机腹下的炸弹带着尖锐的哨音落了下来。

  轰隆两声巨响,一营左翼的一个重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

  砂土袋子炸得粉碎,马克沁重机枪的铁架飞起来三四米高,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机枪手和副射手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没了。

  方国柱的眼睛红了,狠狠一拳砸在身前的砂土袋上。

  “操他妈的!”

  鬼子的炮火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炮击停止之后,日军步兵开始从山梁后面涌出来,土黄色的军装在光秃秃的山坡上格外显眼。

  他们分成多个攻击小组,每组十几个人,利用山坡上的沟壑和碎石堆交替掩护,向西村阵地摸了上来。

  方国柱从掩体后面探出身子,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鬼子的兵力至少有一个大队,而且后面还有后续部队在集结。

  “准备战斗!放近了再打,听我的口令!”

  方国柱一边喊一边从腰间的皮制弹匣袋里掏出新的弹匣,啪地一声拍进驳壳枪的握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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