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放心。”敌工科长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你看,这是城内的布防图。你的人负责西、北两面的城防,鬼子中队和宪兵队主要驻扎在东门和城中心的据点。
后天晚上十点,我们会在东、南两门外佯攻,把所有鬼子和宪兵吸引过去。你的人趁机打开西门和北门,放我们部队进来,里应外合,拿下县城。”
赵团长仔细看着地图,手指在西、北两个城门位置点了点。
“开城门没问题。但丑话说在前头,打起来的时候,我的人只能负责外围,牵制一下伪警察和保安团。
和鬼子真刀真枪地拼,我们……我们这战斗力,恐怕撑不住。”
“不用你们硬拼。”敌工科长收起地图,“打开城门,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交给我们的主力。”
送走了敌工科长,赵团长一个人在屋子里踱步。
窗外的夜空一片漆黑,城墙上时不时传来巡逻哨兵的咳嗽声。
他知道这是一次赌博,赢了,洗刷汉奸污名,带着兄弟们走上正路;
输了,那就是掉脑袋的事。
犹豫再三,他还是叫来了自己信得过的几个营长。
关上门,压低声音把事情一说。
几个营长面面相觑。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营长先开了口。
“团长,这事能干!弟兄们早就不想给日本人当狗了。
打岚县那仗我二舅在城外亲眼看见了,八路军的炮打得鬼子哭爹喊娘。咱们现在投过去,算是戴罪立功!”
另一个营长比较谨慎。
“团长,话是这么说。可八路军那边会不会秋后算账?再说,城里的鬼子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咱们得把计划做得周全些。”赵团长眼神冷了下来。“行动前,先把队伍里那些死心塌地跟着日本人的家伙处理掉。
至于八路会不会秋后算账,事到如今,没别的路了。与其等人家打进城咱们当俘虏,不如主动把门打开。”
两天后的晚上,兴县城内外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魏大勇的加强支队和西村厚也的突击队早早埋伏在东、南两门外不到两里地的洼地和树林里。
战士们检查着武器,把刺刀擦得雪亮,手榴弹的拉环扣在手指上。
城墙上灯火通明,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
鬼子和伪军哨兵的身影在城垛后晃动,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日语口令隐约可闻。
周志远在城南一个隐蔽的土坡后设立了临时指挥所。
他脑海里的三维地图铺开,将整个兴县城及周边五公里范围笼罩进去。
城墙上的红色光点分布清晰,东、南两门方向相对密集,西、北两门明显稀疏,且大部分是代表伪军的暗红色光点。
代表赵团长部下的那几个光点,此刻集中在西门的门楼附近,缓慢移动。
“楚云舟,炮兵都进入预设阵地了没有?”周志远低声问趴在一旁的楚云舟。
楚云舟放下望远镜,“报告首长,全部到位。山炮四门,迫击炮十六门,都瞄着东门和南门的外围工事。重机枪也都架好了,就等信号。”
“命令各部队,按计划,十点整准时发动佯攻。动静越大越好,枪炮声要密,冲锋号要多吹,但步兵不准真冲,离城墙至少两百米就给我趴下。”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城里的鬼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增派了巡逻队,东门和南门的探照灯扫得更勤了。
周志远盯着脑海里的地图,代表鬼子中队的那一团红色光点,原本分散在几个据点,现在正在缓慢向城中心的联队指挥部和东、南两门方向集结。
显然,鬼子已经接到了风声,或者凭直觉感觉到了危险。
但西、北两门的变化更大。
代表伪军的光点开始有目的地移动,几股光点悄悄靠近了城门楼的守军位置,然后停了下来。
周志远心里有了底。
赵团长那边,动手了。
晚上十点整。
两颗红色信号弹突然从城南洼地升起,划破夜空。
“滴滴答答滴滴滴——!!!”
几乎同时,嘹亮刺耳的冲锋号在东、南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轰!轰!轰!”
早就瞄好的火炮发出怒吼,炮弹拖着火光砸向城墙!
轻重机枪“哒哒哒”地开始扫射,子弹在城墙上打出点点火星。
城下,无数黑影从隐蔽处跃起,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端着枪向东、南两门猛冲过来。
城头上顿时乱作一团。
日军中队长一把推开指挥部窗户,声嘶力竭地吼叫,“敌袭!敌袭!全体进入阵地!机枪!机枪给我开火!”
城墙上的日军机枪喷出火舌,步枪子弹泼水般射向黑暗中的八路军。伪军也慌慌张张地跟着开枪,一时间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东门和南门成了风暴中心。
就在所有鬼子和大部分伪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西门。
赵团长带着亲信卫队,急匆匆登上城楼。守在这里的伪军一个连长慌忙跑过来:“团长!东门和南门打起来了!咱们这……”
“慌什么!”赵团长厉声打断他,“八路军要攻城,肯定选东门南门,打咱们西面干啥?你带弟兄们给我守好,我去北门看看。”
他使了个眼色。
身后几个卫兵突然出手,用刺刀和枪托干净利索地解决了守在门楼里的几个伪军和一名日军军曹。
几乎同一时间,北门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赵团长事先安排好的一营长带人控制了城门。
“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赵团长对着城门洞里喊道。
沉重的绞盘开始转动,包着铁皮的厚木城门“吱呀呀”向内打开,护城河上的吊桥也轰然落下。
城外,早就等候在此的独立第二支队主力和第九支队一部,如同沉默的潮水,瞬间涌过吊桥,冲进了城门洞子。
带队的王远山第一个冲进来,一把抓住赵团长的手臂。
“赵团长,干得漂亮!你的人立刻在城墙上竖起红旗,大喊八路军主力进城了,劝降所有伪军!”
“明白!”赵团长也不含糊,转身就对身边的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照八路军长官说的做!
竖红旗!喊话!告诉弟兄们,八路军不杀俘虏,缴枪不杀!”
西门和北门的城墙上,很快竖起了一面面临时赶制的红旗。
早就安排好的大嗓门士兵扯开嗓子吼叫。
“八路军打进来啦!兄弟们别给日本人卖命了!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
“赵团长反水了!城门破了!快跑啊!”
这喊声顺着城墙向两边扩散,很快就传到了正在东门南门死战的伪军耳朵里。
军心瞬间动摇了。
原本就战战兢兢的伪军士兵开始左顾右盼,射击变得稀稀拉拉。
“什么?西门北门破了?”日军中队长听到报告,脸色刷地白了。“八嘎!立刻调预备队去西门!堵住缺口!”
但已经晚了。
冲进城内的八路军部队兵分两路。
一路由宋少华率领,沿着城墙内马道向东南方向猛攻,接应从外面佯攻的部队。
另一路由王远山亲自带领,直接扑向城中心的日军指挥部和几个主要据点。
城内的巷战瞬间爆发。
日军训练有素,虽然被内外夹击,但并没有立刻崩溃。
他们依托街道两旁的房屋、墙角、甚至废弃的石磨、水井,组织起一道道防线,用机枪、掷弹筒和精准的步枪射击迟滞着八路军的进攻。
黑暗中,子弹曳光飞舞,手榴弹的爆炸声和受伤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志远和魏大勇带着纵队指挥部也进了城,就近设立在一个相对完好的大户人家里。
“命令楚云舟,停止对城墙炮击,前移炮位,轰击日军指挥部周围的坚固据点!”周志远一边看着参谋送上来的草图,一边下命令。
“报告!”一个通讯员气喘吁吁跑进来,“西门、北门已经完全控制,俘虏伪军约四百人,正在收拢看押。”
“宋支队长报告,东门日军开始向城内收缩,他们正在追击!”
“告诉宋少华,别追太深,逐层扫清,配合王远山压缩鬼子生存空间。”
周志远说完,又转向魏大勇。“大勇,你的加强支队,分出两个营,去支援王远山,尽快拿下日军指挥部。记住,多用爆破,少硬拼。”
“是!”魏大勇抓起桌上的冲锋枪就往外走。
战斗进行到后半夜。
日军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
城中心的联队指挥部是一处深宅大院,高墙厚壁,大门包着铁皮,易守难攻。
日军残存的百余人退守在这里,用机枪封锁了所有入口。
王远山指挥部队组织了两次强攻,都被密集的火力打了回来,伤亡了二十多人。
“他娘的,这院子比炮楼还难啃!”王远山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气得直捶地。
魏大勇带着工兵排赶到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院子的结构,指着大门左侧一处相对低矮的院墙说:
“看见没有,那堵墙年头久了,墙根被雨水泡得有点酥。用炸药崩它!”
工兵排长目测了一下距离和墙体厚度。
“需要六十斤炸药,分成三个药包,安放在墙根底部。但鬼子机枪封锁得太严,靠不过去。”
魏大勇二话不说,从一个战士手里拿过一挺轻机枪,拉栓上膛。
“我带人掩护!你们抓紧!”
他带着十几个突击队员,利用街道上的各种掩体,运动到距离院墙五十米左右的一处碾盘后面。
几支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对着大门和墙头的日军火力点猛烈扫射。
“砰砰砰!哒哒哒!”
子弹打在门板和青砖上,碎屑纷飞,压制得日军抬不起头。
工兵排长趁机带人扛着炸药包,猫着腰猛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