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最可爱的人 第3节

  “伍千里,来一根?”

  还没到营部,伍千里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他。

第4章 会把人活活冻死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名老兵正站在一个军营门口吞云吐雾,微笑的看着他。

  “谈营长?”伍千里想了起来,这位老兵便是攻坚一团的三营长谈子为,原七连连长,战斗英雄,牺牲在水门桥。

  而且还是位神枪手,用巴祖卡打落敌人飞机。

  伍千里接过一根香烟,用谈子为抽了一半的烟点燃又还给他,能节省一根火柴,味道出乎预料还不错,不过看了看牌子有些惊讶了:“大前门?”

  谈子为吞云吐雾:“这次到BJ参加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每个战斗英雄都能领一条大前门。”

  说着,谈子为大方的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打开的香烟,扔给了伍千里。

  在解放初期,建国前有几百种香烟品牌,只有大前门一种品牌幸运地入选带入建国初期的产品。

  “谢了!”伍千里也不客气,把一包大前门揣到兜里问,“见到了?”

  谈子为表情颇为自豪地点头:“见到了,我和咱们兵团的代表都上台讲了话,报告自己的主要事迹,与其他部队的战斗英雄互相交流战斗和工作经验。”

  伍千里羡慕地问:“握手了没有?”

  “握了。”谈子为微微一笑,点头道,“一个月都没洗手。”

  伍千里羡慕了:“牛掰!!”

  在七连宿舍门口,雷公、伍万里、余从戎等人朝着这边观望。

  “他是谁呀?”

  伍万里看对方和自己二哥相谈甚欢,便好奇地问雷公和余从戎。

  “他啊!”余从戎罕见的有些尊敬和佩服,“神枪手谈子为,攻坚一团3营长,咱们七连出去的,打不死的战斗英雄。”

  伍万里对战斗英雄没有多少概念:“战斗英雄,那他打死了多少个敌人?”

  “谁知道呢!”余从戎神情向往,“少说消灭一两百个敌人,不过干掉敌人多不一定能成战斗英雄,以后你就会明白。”

  雷公一边钻着弹壳,一边说:“你哥伍百里、伍千里,还有平河的枪法都是他教出来的,他是七连第二位连长,他升了营长后你大哥才当了七连的连长,然后是你二哥。”

  伍万里问:“那我大哥算战斗英雄吗?”

  雷公和余从戎沉默了一下,异口同声:“算!”

  雷公看出了这个只入伍一天新兵的想法:“所有人都想当战斗英雄,但活着的战斗英雄是少数,有很多牺牲的战斗英雄。”

  伍万里又问:“雷爹,那你想当战斗英雄吗?”

  “那是相当就当得了的吗?”雷公没好气地说,“没有以一杀百的本领…多数新兵上战场第一天就没了,咱们九兵团算精锐吧,十几万人才几个战斗英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余从戎说:“我肯定能当战斗英雄,在朝鲜战场杀几百个美国鬼子就行。”

  雷公:“就你?连国民党兵都没杀几个,还杀几百个美国鬼子?”

  伍万里饶有兴致的看着雷公和余从戎拌嘴,他倒不想当什么战斗英雄,之所以偷跑出来参军,只是想保护二哥,大哥在战场上没了,自己的二哥一定要活下去,二哥明年还要给家里盖新房,给他说一房媳妇呢。

  另一边,伍千里和谈子为也看到了余从戎和雷公他们:“有个小鬼面生啊,七连的新兵?”

  虽然他是三营长,但也在经常关注着老部队七连的情况。

  伍千里点头:“新兵,他叫伍万里。”

  谈子为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伍千里:“还嫌你们家死的人还不够多啊?”

  伍千里语气无奈:“偷跑出来的。”

  谈子为摇头:“你们哥三,一个德行!”

  顿了顿,谈子为饶有兴趣地问:“刚才车站你们连唱的那首歌,真是你写的?”

  “你猜?”伍千里眨了眨眼睛,问:“对了,你是营长,上面有没有命令,什么时间入朝?”

  谈子为看了伍千里一眼,叮嘱:“忘记咱们部队的保密条例了?该让你知道的,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别瞎打听。”

  目前很多机密都只到了团级,连他这个营长都不知道。

  伍千里看了看周围,轻轻地说:“我倒是有点儿独家消息,你想不想听?”

  “我可不想犯错误。”谈子为身体却很诚实的往伍千里那靠了靠,你能有什么独家消息?”

  伍千里压低了声音说:“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咱们七连有个朝鲜族的战士叫金焕东?”

  谈子为点头:“记得,他不是在强渡长江的时候牺牲了吗?”

  伍千里说:“我记得他说过,北朝鲜那地非常冷,比咱们东北还冷,最低气温超过零下四十多度,比咱们国家东北那旮沓还要冷得多!”

  七连以前确实有这个战士,是个朝鲜人,抗战时期全家偷渡来中国,在上岸的时候被日军发现,全家四口就他一个人被新四军游击队救了下来。

  金焕东加入了新四军,从此见了日本人就眼红,牺牲时是七连的副班长。

  “零下四十多度?你确定?”谈子为是个敏锐的职业军人,听到这话当场打了个冷颤。

  九兵团的冬装已经穿在了身上,不过是华东地区的冬装,也就两三件军服,单衣薄衫,在山东这地界都已经感觉很冷。

  零下四十多度意味着什么?

  “确定!”伍千里点了点头,一本正经。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谈子为有些疑虑。

  伍千里也是刚编的:“我当一排长的时候,金焕东是我们排3班班副,我经常找他谈话,在一次谈话中他告诉我的,他是朝鲜安平北道人,也去过东北,他确实说朝鲜那个地方比东北还冷,朝鲜人冬天夜里不敢出门,尿撒出去直接冻成冰棍,在一些朝鲜北部山区气温可以达到零下三四十度。”

  谈子为低声问:“现在咱们九兵团里还能找到朝鲜人吗?”

  伍千里摇头:“估计找不到了,去年全国解放后,咱们队伍里的朝鲜人全都被移交给朝鲜人民军了。”

  为了让三营在入朝前有个准备,伍千里也只能向三营长分享刚编的话,至于信不信就是他的事了,七连肯定是要有所准备的。

  谈子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你怎么不上报?”

  伍千里:“从老家探亲回来就上火车了,一直没机会见到营长,我正要去找营部找营长和教导员,然后向团部汇报。”

  谈子为掏出大前门,划燃火柴点了一根,给伍千里也点了一根才说:“团长到军部开会去了。”

  伍千里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谈子为摇头:“不知道,不过军部肯定不在兖州,也许团长没回来咱们就已经出发北上了。”

  沉思了一会,一根大前门已经抽完才问:“你对朝鲜天气这事怎么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伍千里把烟头仍在地上,鞋尖踩上去反复摩擦,“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能打仗,但也会把人活活冻死。”

第5章 自力更生

  辞别谈子为,伍千里快步走向二营营部,站在门口大喊一声:“报告!”

  “进来!”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伍千里旋即快步向营部屋内走去。

  营部大约20平米,挨着墙壁是一张上下双铺的单人床,旁边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张军事地图,铅笔、水壶、比例尺、放大镜等物品。

  二营长、副营长和教导员围着一个炉子烤着火,炉子上烤着红薯和土豆,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全营就你小子鼻子最灵,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教导员把一个刚烤好的半斤红薯用火钳递到伍千里手里,烫得他把红薯左右手一抛一接的,赶紧放到一旁。

  逗得二营长和副营长哈哈大笑。

  看着炉子上那冒着香味的烤红薯和土豆,伍千里的心情却越发紧迫,一个月后战士们在长津湖每天的口粮,就只有两个小小的冻土豆。

  冻得硬邦邦的冻土豆,一口咬下去牙齿都能给你磕掉,只能放在身体挨着稍微热一下才能吃。

  “营长、副营长,教导员,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于是,伍千里把刚才对谈子英说的话,又对营部的三名指挥员说了一遍。

  营长听完后神色微微凝重,思考了一下说:“你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不过现在团长和政委都不在团部,我们只能把情况向参谋长汇报,然后由参谋长向师部汇报。”

  伍千里是集体一等功第七穿插连的连长,不是普通的连长,在湖州即将出发北上的时候就连兵团司令员宋首长都专门来看七连,亲自给七连做战前动员工作。

  这样的待遇,在整个第九兵团都凤毛麟角。

  包括团长、营长、教导员和副营长,及整个攻坚一团都很相信七连,他的话有分量。

  不过宋司令能随便来七连,他却轻易见不到对方,只能层层上报,引起首长重视。

  “好。”伍千里听闻这才松口气,“不过营长,重视还不行,我认为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困难,应该立刻购买棉衣、棉鞋和干粮等物资。”

  “千里,这个不用担心。”教导员拍了拍伍千里的肩膀,语气温和,“咱们中国也有气象学家,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国家肯定会想解决办法,购买物资那是后勤该考虑的事,你只需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没错。”副营长也说道,“如果最后气象学家核实,真的如你所汇报,说不准还记你一大功。”

  伍千里点头,但心里依然紧迫,说到底营长他们信归信他,但还是对朝鲜天气不够重视,他记得上面是给第九兵团准备了冬衣和干粮,至于为什么没送到战士们手里,除了后勤被轰炸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其他原因。

  靠志愿军前期那稀碎的后勤?算鸟,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吧。

  伍千里:“营长,教导员,我想请个假。”

  营长问:“你请假干什么?”

  伍千里便道:“咱们连里有个战士是济南府那边的,在打上海的时候牺牲了,我想带几名七连战士代表二营全体战士去他们家慰问一下。”

  营长眉头微微一皱:“济南府离这里三十多公里,一来一去得一天半,咱们部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开拔了。”

  伍千里便道:“我坐文工团的车去,早上7点出发最迟中午12点就能回来,不会耽误事。”

  “那行。”营长最终点头,掏出两块津贴递给伍千里,“我就给你半天假,你买点东西代表二营去慰问一下烈士家属。”

  如果部队真要集结开拔,会至少提前一天通知,给部队集合准备时间。

  伍千里收了2块钱,一边吃着红薯一边返回了七连,余从戎、雷公、梅生和伍万里他们哗啦啦的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个事,把我当敌人包围了?”伍千里没问道。

  “嘿嘿…”在伍千里面前,余从戎还是有点怕怕的,“连长,我们就是想问问,咱们七连什么时候入朝作战?”

  伍千里看了战士们一眼,就属先锋排长余从戎最是积极:“忘记咱们部队的保密条例了?该让你知道的,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别瞎打听。”

  果然,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

  不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又有几个士兵能功成身退呢,绝大部分士兵最后的宿命不过战场上一捧炮灰罢了。

  雷公在那使坏:“连长,刚才余从戎跟我打赌,说他要是能杀几百个美国鬼子,就给我当干儿子。”

  “你个龟儿老头坏得很。”余从戎四川话都飚出来了,“老子才不给你当干儿子。”

  “哈哈。”大家觉得四川话很有趣,纷纷大笑了起来。

  不过伍千里却紧绷着,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严肃地说:“我不知道咱们连什么时候入朝,不过打听到一条重要消息。”

  “什么重要消息?”

  雷公忙问,众人连忙严肃地看向伍千里,平时话少的平河也认真地听了起来。

  伍千里吃完红薯,又点了根烟:“有气象学家说今年朝鲜是50年来最冷的一年,最低气温达到零下40多度。”

  “那得有多冷啊?”伍万里问道,湖州地区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过零下几度左右,就已经感觉很冷了。

  余从戎说道:“我们一排有个战士是东北的,找他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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