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千里便道:“半个小时后发起总攻,五个师的炮兵部队,首长全部交给我来指挥。”
余从戎问道:“五个师有多少门迫击炮?”
平河大概计算了一下:“每个师按照最少40门迫击炮算,合算下来至少也是200门迫击炮。”
余从戎双眼顿时一亮:“一个炮营是12门炮,一个炮团4个营那就是48门炮,两个炮团一个炮兵旅,那就是96门炮,一个炮兵师两个炮兵旅,那就是192门炮,咱们营长这是当上了炮兵师长啊?”
平河提出疑问:“12门迫击炮不是一个迫击炮连吗?”
余从戎再次计算了一下:“这么算的话,一个炮兵团9个炮连,那就是108门炮,相当于两个炮兵团,一个炮兵旅。”
平河说道:“别忘了,各师还有直属炮兵营,咱们军部还有个直属炮兵团,这么算下来差不多一个炮兵师了。”
余从戎说道:“那这么算下来就不止200门炮。”
伍千里的脑子里却没有指挥超过200门炮的兴奋,他神色凝重地打开了俯瞰地图。
在各个位置上的志愿军炮兵部队。
随着军部的命令下达,军属炮兵团、师属炮兵营、团属炮兵营或炮兵连,营属炮兵连,连属炮兵排。
所有接到命令的炮兵,都扛着迫击炮和炮弹、拉着步兵炮,从雪山峻岭间冒了出来,朝着1071和小高岭高地而来。
伍千里看了看手上的夜光表。
距离天亮还有大约六个小时。
时间,对于志愿军和美军来说,都是非常重要。
此时除了四营和装甲连等少部分使用美械的志愿军部队之外。
几乎所有参战的志愿军部队都即将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
在这六个小时之内,志愿军必须要全歼机场这支美军,否则将再也没有机会全歼他们。
在长津湖战役的收尾阶段,伍千里要考虑的是,怎么才能少牺牲,多活下来一些英雄。
“我们去小高岭。”
伍千里下达了命令,率领装甲连来到了小高岭和1071高地。
这时候,雷公率领七连炮排和侦察连炮排的10门60毫米迫击炮先行抵达。
“营长,什么情况,为啥要在这里构筑炮兵阵地?”雷睢生走过来询问。
“部队即将发起总攻,首长下令将五个师的火炮集中使用。”伍千里道。
“五个师的火炮集中使用?”雷睢生陡然间瞪大了眼睛,“咱们部队每个平均每个连是2门60迫击炮,每个师大约是80门60迫击炮,五个师至少得有400门迫击炮吧?”
伍千里道:“理论上咱们入朝前是这么多,现在实际上应该没有那么多,还得考虑战斗的损耗。”
雷睢生估计道:“那300门迫击炮肯定是有的,另外还有一些步兵炮和重迫击炮。”
忽然,雷睢生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么多迫击炮集中在一起使用,绝对是个大麻烦,由谁来统一指挥?”
余从戎说道:“当然是咱们营长,难道你雷公啊?”
雷公看向余从戎,然后又看向伍千里,陡然瞪大了眼睛:“那咱营长岂不是当炮兵师长了?”
余从戎说道:“当然!”
一旁的伍万里听说二哥当炮兵师长,也是有些震惊,虽然他入伍不久但也知道师长二字代表着什么。
“废话少说,你们两个炮排先休息一下,我先看一下距离和坐标。”
伍千里跳下了坦克,朝着小高岭山脚下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
雷公赶紧跟在伍千里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伍千里,每一个动作和射击参数的测量都不放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炮兵部队抵达了小高岭和1071高地。
而此时,天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空气中笼罩一层薄雾,能见度只有不到十米。
别说炮击美军阵地,哪怕是打了照明弹,炮兵也连美军的阵地方位都看不清楚。
首长立刻用步话机打来了电话:“伍千里,天气恶劣,炮击是否能按照计划进行?”
伍千里立刻道:“报告首长,对别人来说这种天气无法炮击,但是对我来说不是问题,美军阵地和火力点全部都在我的脑子里,不过首长,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请求将总攻时间延后半个小时,原因有三,第一是还有一些炮兵部队没有抵达,第二是迫击炮和炮弹的统计需要一些时间,第三是冻土很硬,战士们要费一些功夫凿开地面,才能构筑炮兵阵地。”
“好,只要你能完成任务,那总攻时间就延后半个小时!”
说完后,在一座山头上,身披军大衣的首长挂断了通话。
风雪越发的大了。
“首长,下暴风雪了,去指挥所避一避吧。”身旁的一名警卫劝道。
首长却摆了摆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下碣隅里机场的方向,他此时的想法和伍千里一模一样。
长津湖这一仗虽然消灭了不少的美军,但是,伤亡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哪怕有所准备,战斗伤亡和冻伤减员依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场战役,从总的敌我伤亡来看,志愿军往往要伤亡几个人,才能打死一个美军。
而眼下下碣隅里机场还有将近2000名美军精锐。
而美军此时必然是斗志昂扬,士气旺盛,打算做着最后拼死一搏。
如果是强攻,哪怕要全歼这些美军,至少也要造成四五千名志愿军战士的伤亡。
因为大部分战士已经弹尽粮绝的地步,平均子弹不到十发,每天两个土豆是口粮,甚至有些部队战士连土豆都领不到,在冰天雪地里饿着肚子战斗。
但是。
如果伍千里能把剩下的几千发炮弹,不说大部分,哪怕是一半炮弹命中美军的阵地。
也绝对能大幅度减少最后这波总攻的伤亡。
一名参谋走到首长身边汇报:“首长,水银柱上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四十二度。”
“零下四十二度……”
这是长津湖战役以来,战士们经历温度最低的时刻,此时战士们在冰天雪地里正经历着严酷的考验。
首长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凌晨1点准时发起总攻,告诉战士们,到时候我们将有炮火支援。”
“是!”
很快,收到命令的各师部队,在暴风雪下的冰天雪地里匍伏着靠近美军阵地。
每天晚上,都有一批战士被冻伤,经历这么多天还没有被冻伤,还能战斗的,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此时在机场西北方向的雪地里,天空像是被捅漏了似的,拳头大的雪不断地往下落。
“等会咱们将有一个炮兵师的火力增援!”
收到消息的172团一营长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剩下的一百余名战士们。
“咱们的增援到了?”
一名名手持三八式步枪的老兵战士们顿时瞪圆了眼睛,因为怕枪栓被冻住,这名战士枪栓始终放在腋下。
营长道:“不是,是首长把五个师的大炮都集中了起来,给咱们提供炮火支援。”
“谁指挥得了这么多迫击炮?这大雾天气,连敌人阵地都看不见,不会全放空炮了吧?”
一名副连长提出质疑,虽然他是一名步兵,但也多少懂一些炮兵。
炮兵炮击目标需要射击参数和试射参考,这种天气哪怕发射照明弹也根本没用,不管是炮手还是炮兵观察员,根本看不见敌人阵地和弹着点。
打不到敌人阵地,大炮再多有什么用?
杨更思忽然神色一动:“肯定是伍千里在指挥。”
“对!”不远处的计春耕点头,“绝对是伍营长,除了他没人能指挥得了这么多炮兵火力,别说这种大雾天气,就算是把他眼睛蒙上他也能打得准。”
“这么厉害?”
天气冷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但因为有着一个炮兵师的火力支援,战士们看向美军阵地方向的眼睛里有着熊熊的火焰在燃烧。
美国佬,今晚就让你们也尝一尝一个炮兵师炮火的滋味!
半个多小时后,志愿军炮兵阵地上,伍千里神色冷峻。
跟他预料的差不多,五个师的所有火炮一共有328门,其中60毫米迫击炮222门,70毫米步兵炮26门,81/82毫米迫击炮80门。
不过这些炮兵部队,普遍炮弹严重不足,每门炮多的有大约20发,少的不足10发。
在他的精心布置下,小高岭和1071山顶,小高岭和1071高地下都构筑了六个密密麻麻的炮兵火力群,每个火力群包括三个小炮群。
经过协调,每一门火炮都有准备了15发炮弹,并且给每一个小炮群都单独给出了射击参数。
眼看距离总攻发起时间还有两分钟,伍千里下达了命令:“各炮群准备。”
“各炮群准备!”
“各炮群准备!”
有嗓门大的炮手将命令传达到了各炮群阵地上。
这时,各炮群的炮手才将炮管从棉被里取出来,麻利地装在底座和三脚架上。
在这种极寒的天气下,迫击炮管一旦裸露在外边不到五分钟,就会被冻得炮管缩小,导致炮弹放不进炮管中。
攻坚一团炮营阵地上。
炮营的战士们迅速将炮管安装,并按照伍千里给出的射击参数,使得炮管对准了美军阵地方向。
杨营长粗犷的嗓门响起:“炮弹准备!”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弹药手立刻将一枚高爆炮弹递给了装填手,装填手双手捧着炮弹放在炮管旁,只等着一声令下。
与此同时。
美军阵指挥部里。
“看来上帝是站在我美利坚和陆战1师这边的。”
地堡工事下,看着观察窗外漫天如蛋般的大雪,默里中校和利兹伯格上校两个老鬼子都露出了笑容。
“长官,为何这么讲?”一名参谋人员语气疑惑。
利兹伯格上校道:“你看,这场暴风雪来得太及时了,使得中国军队的炮兵没法瞄准我们的阵地,他们的步兵虽多,但是火力太弱了。”
“已经一个多小时都没有动静。”一名美军看了看手表,“说不定中国人已经全部都冻死在雪地里了。”
“不能大意。”默里中校却道,“命令所有士兵都给我打起精神,绝对不能让中国人摸上我们的阵地。”
“yes sir!!”
参谋转身迅速去传达命令。
“伙计们,看来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在汉城吃早餐了。”另一名参谋乐观地说道。
但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片怪异的呼啸声。
“中国人又开始炮击了。”利兹伯格上校脸色微微一沉,不过也没有太过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