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还红红火火的公司,被这么一顿折腾,眼瞧着濒临破产倒闭。
待杜建平道出其中原委,许思齐也沉默了。
他只是年轻气盛,看不得如此明目张胆欺负人的不法之徒,但却不是没脑子的莽撞人。
对方分明就是奔着长鸿来的。
包括前面那几拨地痞流氓,八成也是这个唐嘉鹏找来的。
第97章 唐二爷
对方这架势,明显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打定主意非要在长鸿身上咬一口不可。
这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现在服软也不行。
一旦示弱,对方必定会得寸进尺,把整个分公司吃得渣都不剩。
许思齐深吸一口气,“平叔,马上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杜建平一愣,慌忙劝道:“二少爷,现在外面不太平,您这是要去哪?”
他算是领教了,本地的帮会可不讲什么规矩。
万一二少爷半路上被人打了闷棍,落到人家手里,可就全完了。
生意没了就没了。
老爷拢共也就俩儿子,尤其是二少爷,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真要出点什么事,他回去也没法交代。
许思齐摆了摆手,解释道:“临行前父亲已经交代过了,去找如茂先生,由他老人家出面,或许还有解法。”
闻言,杜建平又是一怔。
顾渚轩,字如茂,青帮【悟】字辈宿老。
跟杜月笙平辈。
在上沪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当年也曾拜师黄金荣,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法租界巡捕房巡捕。
手下产业众多,门人弟子数以千计,有着【江北大亨】之称。
算是上沪滩为数不多,能在黄金荣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一二八事变爆发后,顾渚轩曾亲率闸北保卫团,配合十九路军抵抗来犯的日军,并参加伤兵和难民救济。
当时许家名下的船运公司,也帮忙转运了相当一部分伤员和药品。
许家和顾渚轩的交情,也是这个时候结下的。
多少有份香火情在。
何况眼下情势危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杜建平神情肃然,也知道这里面的轻重,当下也不再劝,匆忙去安排人手。
许思齐缓缓坐回椅子上,摩挲着指尖,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如果是他,现在会怎么做呢?
许思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
……
滇南路,荣记大世界。
此刻正是一片热闹繁华,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散发出醉人的气息,俱乐部内人流涌动,歌舞喧嚣。
此处号称是国内第一俱乐部,有着东方迪斯尼的美称。
其中的乾坤大剧场,许多名角都曾在这里登台献艺。
其内环境优美,装潢精良,堪称上沪销金窟。
三楼经理办公室里,几个男人抽着烟正在打牌。
为首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眯着眼睛抓牌。
此人正是荣记大世界总经理,唐嘉鹏。
“三筒。”
唐家鹏把牌丢出去。
“碰了!”下家小弟嘿嘿一笑,吃了这张三筒。
唐嘉鹏挑了挑眉,看向他,“你小子,几圈打下来,回回都能胡牌,手气不错呀。”
“嘿嘿,兄弟这都是小打小闹,哪里比得上大哥的运道,”
小弟嘿嘿一笑,忙恭维道:“我看姓杜的快顶不住了,长鸿迟早是您的囊中之物。”
闻言,唐嘉鹏哈哈大笑,露出得意的神色。
长鸿在整个上沪滩也是排得上号的船运公司,日进斗金,获利颇丰,他早就垂涎不已。
据说这家船运公司有港岛背景,老板跟顾渚轩也有些交情,他这才忍住一直没下手。
其实唐嘉鹏初到上沪之时,便拜在顾渚轩门下。
因其天资聪颖、心狠手辣,顾渚轩对其颇为欣赏,还把堂妹嫁给他。
然而随着时日渐久,顾渚轩发现此人心术不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时常招惹是非。
便对之心生不满,由喜转恶。
在一次生日宴会上,故意不给唐嘉鹏安排座位,使其当众出丑。
由此,二人反目。
自从唐嘉鹏跟顾渚轩闹翻,便转投黄金荣门下后。
一来,上沪滩比顾渚轩势力大的也没几个。
再者,当初顾渚轩发迹之前,也曾拜过黄金荣门下,在租界当过一段时间的巡捕。
唐嘉鹏此举,也是有意恶心顾渚轩。
你不待见我没关系。
现在咱俩一个师父,平辈论交也不比你矮一头。
而黄金荣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竟然接纳了唐嘉鹏。
但黄金荣终究是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
只是让其拜在【学】字辈,列在【悟】字辈的顾渚轩之后。
当初唐嘉鹏尚在顾渚轩门下时,不方便动手,如今却是再无任何顾忌。
搂草打兔子。
既得了好处,又出了口恶气,何乐而不为。
“大哥,我瞧着姓杜的这两天又没动静了,今晚要不要再添把火?”另一名手下建议道。
想了想,唐嘉鹏摇了摇头。
“算了,先缓一缓,”
“把这老小子逼急了,狗急跳墙再惹出事来。”
倒不是怕了许家。
毕竟就算势力再大,也只能在港岛耍耍威风。
到了青帮的地头,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听说前一阵,对方还找了个警局副局长从中斡旋。
结果那个副局长一听说跟青帮沾边,吓得饭都没吃,直接起身走人。
这就是青帮的威名。
因此唐嘉鹏倒是不怵许家找人,而是担心那位新上任的局长大人。
听说此人颇有来头。
力压一众竞争者,强势空降到这个油水十足的位置上。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位新上任的局长大人脾气秉性如何,还是个未知数,唐嘉鹏心里也有些没底。
这时候惹事,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青帮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明着跟警局顶着干。
局长大人可能动不了那几位大佬,但收拾自己这个小字辈,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就算事后黄金荣替他报仇,也只能是多烧几炷香。
能混出头的,没有一个是蠢蛋。
那些吆五喝六,拎不清的,早就被拿去垫桌脚了。
几人正聊着,房门被人推开,一名下属快步走进来,在唐嘉鹏耳旁说些什么。
当下,唐嘉鹏皱起眉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特娘的是不是睡昏头了,一个小瘪三也带过来见我。”
“不是大哥,这人家里原先有点家底,都让他吃喝嫖赌败光了,”
“可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万一祖上藏了什么好宝贝,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赶上了也说不定。”
唐嘉鹏一琢磨,也是。
北平那些个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遗老遗少,时不时从家里扒拉出来点破铜烂铁,就能把琉璃厂给撑起来。
上沪虽说没那么多前朝二世祖,但也总有几个破落户不是。
破船还有三千钉。
万一真有稀罕玩意儿,那可就赚大发了。
左右不过是抽空见一面的功夫,又没什么损失。
“行,让他过来吧。”
手下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手下人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邋里邋遢的中年人。
唐嘉鹏摸着牌,瞥了眼中年人,淡淡地说道:“姜老板登门造访,有什么好关照?”
来人正是姜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