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意义不大,而且收获也就这么点。
果然,连着几天的后半夜,乌篷船都准时出现在码头边。
直到昨天,乌篷船突然不见了踪影。
马奎就知道,这是正主要出场了,于是通知史密斯率人在此等候。
果然,就在今晚,一艘大型货轮乘着夜色不期而至。
穆连城也现了身,跟海军陆战队里的内应接头,而后开始将打包好的家当装船。
瞧这早有准备的架势,等明天吴敬中和余则成反应过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不得不说,穆连城时机把握得非常精准。
如今红党代表团还在商券会馆,一旦闹出动静,必定会引来全国的关注。
即便是吴敬中,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对其下手,反而派余则成稳住他,准备等风头过了再处理掉。
殊不知你演戏,人家何尝不是在陪你演戏。
穆连城混迹多年也不是白给的,早就练出一双火眼金睛。
敏锐地察觉到事不可为,一面继续虚与委蛇,一面暗中准备,果断选择开溜。
马奎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对穆连城这种嗜钱如命的人来说,是绝对不会抛下钱自己先走的。
不亲眼看着宝贝家当拔锚起航,他是断然不会安心的。
只要盯紧这批东西,就不怕他不上钩。
此刻,数十只功率强劲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射来夺目刺眼的光线,将整个一号码头映照得宛如白昼。
穆连城面色惨白,心如死灰,一脸的难以置信。
今晚他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没个消停,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这种精准的第六感,曾经多次将他从危险中拉了回来。
如今逃离心切,却终究是没能迈过这个坎,栽在最后一步。
虽然他跟吴敬中余则成打交道的时间多,但对于津门站的高层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风头正盛的马队长。
有传言称此人与驻军关系密切,没想到在海军陆战队这边,也这么吃得开。
与此同时,许思齐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
许家是港岛豪族,海外生意往来频繁,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客户和生意合作伙伴都是洋人。
这些人虽然与许家合作,双方各取所需,但前者骨子里对国人的高傲不屑,却是掩饰不住的。
那种盛气凌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低等物种。
仿佛连多说一句话,都是一种慷慨的施舍。
对于这种现状,许思齐心中愤慨,却也无力改变。
然而今日所见,却使得他眼前一亮。
要知道,津门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加西亚,也不过是准将军衔。
那个洋人既然是上校军衔,想来在整个驻津部队里,也是绝对的高层。
然而身旁那个年轻男子,竟然与其并肩而立,言谈之间甚至隐隐以其为主。
这一发现,使得他颇为震惊与好奇,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眼下的窘境。
许思齐身为许家二少爷,即便再怎么不受重视,出门在外还是有几个贴身护卫的。
然而几个保镖看着对面一水的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皆是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许家花重金供养的心腹,当然不是怕死。
然而这种情况下贸然反击,无异于自取灭亡,连带着也会害了家主。
为首的保镖首领稳住心神,瞧着面不改色的二公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以许家的财力,只要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都有的谈。
说到底,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众人身后的美惠子则是目光闪烁,目光落在黑色中山装的马奎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即史密斯大手一挥,百余名海军陆战队士兵迅速缩紧包围圈,持枪围拢上来。
至于那十几个搬货的年轻小伙,见势不妙,早就抱着头老老实实蹲在了地上。
虽说穆老板花了双倍的工钱,雇佣他们过来干活。
但区区几块大洋的酬劳,他们还不至于提着脑袋,去跟拎着枪的大兵玩命。
第89章 穆连城的反常
史密斯整理着白手套,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优雅的如同一名英伦贵族绅士。
“穆先生,未经我的允许,深夜来到海军陆战队驻地,似乎有些不太礼貌吧?”
闻言,穆连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史密斯先生,冒昧造访我很抱歉,不过我已经事先向沃森中尉禀报过,他也是允许的。”
“哦,是吗?”
史密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一阵,“既然是这样,那不妨把沃森中尉带过来,问一问有没有这回事。”
闻言,穆连城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沉入谷底。
他早就听闻加西亚准将被调离,继任者是一名上校。
现在看来,八成就是眼前这位了。
此刻,穆连城心中是叫苦不迭。
看这架势,对方只怕是早有准备,特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至于被买通的沃森中尉,估计这会儿也是凶多吉少。
马奎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几名保镖打扮的人,被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下了枪,连同船上的水手和船长一起被押下船。
几人行走站位之间,似乎隐隐以那个长相俊朗的年轻人为中心,将其牢牢护住。
随即目光又落在这艘大型货轮上,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种级别的货船,很明显不是轻易能搞到的,更不可能是特意来接穆连城的。
这年轻人气质不凡,顾盼之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看来穆连城这老小子,还是有点门道的。
不多时,被扒了军服的沃森中尉垂头丧气地被两名士兵押过来。
看清来人,穆连城瞬间面色灰败,原本还悬着的心终于是彻底死了。
史密斯语气异常严肃,指着穆连城问道:“沃森中尉,穆先生说他进入基地,是经过你允许的,是这样吗?”
闻言,沃森看也没看穆连城,忙不迭地疯狂摇头,同时大叫道:“不不不,指挥官先生,我并不认识这位先生,人也不是我放进来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收钱的时候大家都是朋友。
现在泛了水,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沃森虽然不怎么了解上层斗争的规则,但他明白玩忽职守和滥用职权受贿的区别。
自己本就是前任指挥官加西亚准将一系的人,再被扣上私通间谍的罪名,大概率是要吃枪子的。
虽然沃森说的是英文,但几人都听明白了。
即便听不明白,也能从其摇头的动作看出来想表达的意思。
不熟。
与我无关。
虽然已经猜到答案,然而真的听到回答时,穆连城内心依旧是一阵翻腾,恨得牙痒痒。
收钱收得快,卖他卖得更快。
这些狗日的洋鬼子,果然靠不住。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沃森,仿佛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沃森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略微侧着头,躲开穆连城要吃人的眼神。
没办法,保命要紧。
史密斯看了眼马奎,见他微微点头,随即挥了挥手,卫兵把沃森带了下去。
“穆连城,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
马奎扫了眼失魂落魄的穆连城,淡淡地说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当初选择做汉奸,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当初风餐露宿,脑袋别裤腰带上卖命打鬼子,现在躺平享受生活,没什么问题。
可要是当年跟了鬼子耀武扬威,现在还是吃香的喝辣的,这就不对了。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老吴之所以逮着穆连城猛薅羊毛,也有这方面原因在里面。
单纯的不忿。
鬼子在时,你穆连城是有钱人。
鬼子走了,这老小子还是狗大户。
那特么老子不是白抗日了???
“是,是,我知道……”
穆连城满脸苦涩,颤抖着嘴唇:“因果报应,迟早的。”
闻言,马奎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有点不对劲。
穆连城这老小子这么配合,怎么看怎么不对。
此前之所以忍着一直没动他,就是因为摸不准藏东西的地方。
如果说一个仓库就能放得下所有家当,那才是对穆连城这个日伪船商会会长的不尊重。
折腾绕这么大一圈,图的是穆连城本人,而不是这区区百十箱东西。
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