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财务科周亚夫的供词,里面交代你们两人伙同雷震封,勾结土匪对余太太下手,有这回事吗?”
此话一出,盛乡瞬间懵圈了。
刚不是还在说盘尼西林的事,怎么突然扯到余太太被劫的事上面去了。
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戕害同僚妻女,条条都是军统家规的大忌。
卧槽!
真是哪条死得快,就往哪条上面靠。
沈砚舟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彻底,非要再补上两刀。
真tm毒啊……
“沈处长,您、您可不能乱说啊!”
盛乡慌忙辩解道:“我跟余主任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他老婆?”
“而且,而且这些天我一直都被您的人看住,哪能干得了这种事啊!”
沈砚舟身体微微前倾,阴恻恻道:“你在里面不假,可你的朋友周亚夫,还有雷震封全都好好的在外面呢,不是吗?”
“你不能做的事,他们总是能做的,”
“再说了,余主任的家底,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清楚吧。”
闻言,盛乡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混迹黑市,消息自然灵通。
余则成是站长的招财童子,有事没事就到穆连城家去晃悠一圈。
穆连城是干什么的,津门街上随便拉个小孩子打听打听,就能了解个大概。
穆半城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余则成出手的一些稀罕玩意儿,就是这么来的。
作为吴敬中的心腹,下面拜码头的供奉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因此余则成的家底着实丰厚。
但这事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说。
怎么说?
余则成跟着站长捞了不少好处?
只要供词上有这一笔,他就算是彻底走不出这间审讯室了。
津门站终究是吴敬中说了算,他姓沈的来头再大,也是猛龙过江。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陆桥山怎么倒台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还有那个深藏不露的马队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实则也是个厉害的狠角色。
听说与军方交情匪浅,连津门驻军都能随意调动。
漕帮这么个庞然大物,就因为招惹了人家,不到一天时间就被连根拔掉。
就连帮主雷震封也没跑掉,前两天被摸上门,一顿乱枪崩得浑身都是窟窿。
而马奎和余则成的关系,站里上下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所以根本用不着吴敬中亲自出手,仅凭马奎和余则成这两位,就够沈砚舟这个钦差大臣喝一壶的。
原先自己只是伸着脖子等着上面那一刀落下来,什么时候挨刀子也没个准。
兴许上面斗来斗去的,就把他这小人物忘了也说不定。
可要是敢在这里乱说一句,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是两说。
他虽然贪财,但从来不糊涂。
沈砚舟他是得罪不起,可津门站这几位也不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
陆桥山那边还指望自己背锅,他就不信沈砚舟今天敢把他弄死在这。
当下,盛乡心一横,也豁出去了。
“沈处长,余主任太太的事我不知道,盘尼西林的下落我也不清楚,”
“您是戴局长的特使,希望能明察秋毫,还我一个清白。”
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羞恼之色,差点气得掀桌子。
玛德,我明察秋毫还你清白?
老子还特么一堆麻烦事没处理干净呢!
雷震封这狗东西一通瞎嚷嚷,现在外面都在传是他下的黑手。
要不是指望这厮背锅,沈砚舟哪里能耐得住性子坐在这里跟他掰扯。
看来这个老油条也不是个好忽悠的。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
想到这里,沈砚舟忽然换了一副面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没想到盛股长竟有如此胆色,”
“看来这件大事,是非你不可了。”
盛乡一怔,眼神里满是迷茫,搞不明白这位沈处长怎么又突然换了副嘴角,心中暗自警觉起来。
“沈处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舟没有答话,起身走到审讯室门边左右看了看,这才拉了张椅子来到他身旁坐下。
顺手把周亚夫的供词也递了过去。
盛乡满面狐疑地接过来,低头略微扫了一眼,血压立马上来了,眼睛也是一片赤红。
“他、他是怎么敢的?!”
这会儿盛乡是又惊又怒,硕大滚圆的脑袋被气得直哆嗦。
这份供词实在劲爆。
上面把商券会馆情报泄露,以及余主任太太被土匪劫持的事,统统栽在了他的身上。
瞧着盛乡气血上涌,怒气迸发的模样,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刚才他之所以耽搁了一阵,就是先去审了周亚夫。
这厮胆小怕事,比滑不溜丢的老油条盛乡容易对付多了。
随便一吓唬,就把所有事倒了个干净。
而做通周亚夫的工作也很简单。
因为这些莫名出现的拼凑勒索信剩下的废弃报纸,周亚夫是真的解释不清楚。
更重要的是。
沈砚舟也无意深究,是哪个好心人暗中帮了自己这一把。
第82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他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下,周亚夫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其速度之快,就连沈砚舟本人也颇感意外。
周亚夫的供词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首先,周亚夫表明盛乡以其把柄相要挟,暗令自己炮制勒索信。
至于财务科的把柄,只能说懂的都懂。
而后秘密联络雷震封,引土匪劫夺余太太。
甚至就连商券会馆窃听器泄露的事,也是盛乡一手策划。
至于动机方面,周亚夫也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因为盛乡身为档案股股长,时常趁职务之便倒卖情报在黑市出售。
余则成身为机要室主任,兼管着档案室,因工作尽职管理严格,阻挡了盛乡的发财之路。
盛乡暗中聘请私家侦探秘密探查余则成,想要寻到把柄拿捏,方便自己倒卖情报获利。
但一番调查下来,最终毫无收获。
于是怀恨在心,密谋借土匪之手除掉余太太,又把商券会馆情报泄露给红党,企图把事情引到余则成昔日情人左蓝的身上。
从而将余则成给牵连进去。
为了编这套词,沈砚舟可以说是绞尽脑汁,注重细节,力求完美。
盛乡捏住周亚夫的把柄遥控指挥,即便是关押期间也是可以做到的。
关于这一点,只需要随便从稽查处那边找个看守顶缸就行。
只要钱给够,这活有的是人抢着干。
毕竟只是替盛乡给同事传信,算不得什么大事。
津门站出了内鬼导致情报泄露,也是自身保密工作不到位的问题。
再者,盛乡秘密调查余则成的线索也很好找。
要说在津门城找个特定的叫花子有点难度,毕竟满大街都是。
可这年头私家侦探混迹的圈子相对狭小,找两个掮客打听一下,很快就能锁定目标。
这事他已经让龚义去办了。
稽查处那边负责传信的看守,高铭也已经准备好了人选。
至于左蓝和余则成的关系,也并非是什么秘密。
派个人去山城,找两人以前的同事熟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万事俱备。
有了周亚夫的这份供词,就能把余太太被劫和商券会馆泄密的锅给甩出去。
而周亚夫之所以心甘情愿地出卖昔日的朋友,也是沈砚舟耐心诱导的结果。
在沈处长的循循善诱下,万恶的陆桥山成了吴敬中的眼中钉。
只要通过盛乡把陆桥山牵连进去,站长除去一块心病,心情舒畅,自然不会为难一个被人胁迫行事的小人物。
周亚夫被他一通忽悠得找不着北,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
毕竟那些拼凑勒索信剩下来的边角料,是实打实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搜出来,喊冤都没人信。
死道友不死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