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别院。
沈砚舟仰面躺坐在沙发上,心情相当郁闷。
红党代表离开后,他也没了接着审讯的心思,径直回到别院。
他原本还指望以药店老板为突破口,尽快撬开嘴把余则成带出来。
没成想手段尽出,这人依旧死不开口。
然而更糟糕的事还远不止于此。
红党直接把这人的详细信息甩了出来,搞得他极为被动,险些下不来台。
若非最后红党提及一个名为佛龛的神秘人物,使得吴敬中进退失据,无暇顾及其他,估计这会儿吴敬中已经在指着自己鼻子骂了。
想起吴敬中勃然色变的慌乱表现,沈砚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其表现来看,这事绝对小不了。
作为一个频频失手的失败者,沈砚舟很能理解吴敬中的感受。
茫然,以及无尽的愤怒。
“铃——铃——铃——”
正想着,客厅的电话忽然响起。
“喂,哪位?”
“站长,您有什么指示?”
“行,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沈砚舟精神一振,当即一跃而起。
看来吴敬中这回是真急眼了。
让他马上赶回站里,带队进行地毯式清查。
正好,他也可以顺便做点事。
“龚义,把高铭叫回来,”
“有件事,你们俩一块去办。”
第77章 歪打正着
办公室里。
余则成和马奎各自捧着一杯热茶,不时低头啜饮一口。
“老马,这怎么回事,突然搞这么大动静?”
余则成压下心中的杂乱思绪,低声问道。
那天翠平被送回站里,见了面抱着他又哭又笑。
这几天两人相处起来怪怪的,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如今邱掌柜被捕,余则成更是忧心忡忡,却不得不强行按捺心中的躁动,竭力表现得如同往常一般。
然而沈砚舟带人挨个检查每个办公室的操作,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心里有些没底。
马奎却是心下了然。
估计是延城的佛龛泛水露了相。
然而没有原身掺和,吴敬中根本没有明确目标。
原本他只是怀疑余则成,可如今余则成根本没机会接触有关佛龛的信息。
所以只能用沈砚舟这个跟津门站牵扯最小的人,先搞一遍内部自查。
一来,是向戴笠表态,自己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再者,沈砚舟是戴笠的钦差。
由他亲自出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堵住一些质疑的声音。
而沈砚舟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麻烦缠身,还乐呵呵地接下差事,想来也是另有打算。
“没关系,查就查吧,”
马奎双目微眯,淡淡地说道:“再说有些事,总得查一查才能搞清楚。”
盛乡刚失踪没几天,桑靖野那边就传来消息,称沈砚舟曾经秘密送过去一个人。
如今那人还关押在稽查处的一个单间里,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
没有方汉勖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探视。
这人八成就是盛乡。
站里跟盛乡走得最近的,除了陆桥山,也就是财务科的周亚夫了。
偏巧周亚夫就住在余则成家楼下。
再把所有事情结合起来看,沈砚舟突然针对余则成也就不难理解了。
所以马奎早早就盯上了周亚夫,并且安排了后手。
只是一步闲棋冷子,以防万一。
这事余则成是不知情的。
见他如此表现,余则成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他大概也猜到了,极有可能是因为佛龛暴露一事。
可如此大张旗鼓地排查,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搞得人尽皆知,还能查出什么来。
余则成越琢磨越糊涂。
与此同时,沈砚舟这会儿也懵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龚义搜出来的东西,脑子里一团乱麻。
原本他是对雷震封参与绑架余太太一事持怀疑态度的。
毕竟在津门站和警局的联合通缉下,雷震封已经是丧家之犬,整日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昔日的漕帮也被连根拔起。
因此即便雷震封有这个打算,绑架之事也无从谈起。
而且就那晚的表现来看,雷震封更像是毫无防备之下,被他们堵在住处。
这才选择拼死一搏,企图以命换命。
然而现在面前的这一叠残缺不堪报纸,则是完全推翻了他先前的猜测。
因为余则成收到的那封勒索信,就是从报纸上剪下来拼凑而成的。
现在只需要把那封信拿过来对照一下,马上就能得到答案。
“你确定这东西,是从财务科的文件柜里搜出来的?”沈砚舟目光灼灼地盯着龚义。
龚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原本他和高铭是奉命在排查间隙,找机会所谓的物证栽在周亚夫头上。
科长可以顺势将身上的过错洗掉,再把准备好的替罪羊带回去交差。
关键是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掏出来,下面人就把真东西搜出来了。
“科长,这个就是当场搜出来的,我亲眼盯着的。”
既然东西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只能是周亚夫了。
沈砚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兴奋。
既然有真家伙,自然用不着拿假货。
“你带人先把周亚夫控制住,别让他跑了,”
“我马上向站长汇报!”
龚义肃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整了整衣领,沈砚舟嘴角微扬,顺手拿起桌上的东西出了门,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见了吴敬中,沈砚舟也没绕圈子,直接亮出来搜到的残缺废旧报纸,快速把事情汇报了一遍。
吴敬中听完也懵了。
这事怎么能跟一个财务室会计扯上关系。
瞧着面前一脸兴奋丝毫不加掩饰的沈砚舟,吴敬中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商券会馆窃听泄露。
翠平被土匪劫持。
以及雷震封拼死反扑前的怒声高呼。
这些事的矛头直指沈砚舟。
到任津门至今,寸功未立反而惹出一连串的麻烦事。
即便有王惟一的面子在,今后的仕途也算是到此为止了。
军统内部竞争激烈,家法森严,向来是能者上,弱者下,没有理由可讲。
戴老板虽然任用浙州乡党充任要职,那也是建立在自身有能力的基础上。
三毛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否则也不会被拿来制约郑介民。
因此,现在沈砚舟迫切需要找一个替罪羊出来背这个锅。
可找一个根本不搭边的会计,着实是有点不着调了。
财务科的周亚夫,这个人吴敬中也知道。
津门站的老人。
没钱没背景。
混了半辈子,还只是个小小的会计。
虽说柿子挑软的捏,但欺负老实人也不是这么个搞法吧。
一个管财务的文职,就算说破大天,也跟雷震封搭不上边。
感受到吴敬中投来的怀疑目光,沈砚舟有些哭笑不得。
天地良心。
他确实打算栽赃来着,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挖出来干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