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运过来的物资,基本都是半买半送,骨折价卖给了城里的百姓,保证大家都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至于那些投机倒把,准备大发战争财的缺德玩意儿,马奎也没客气,联合警备司令部和警察局狠狠扫了几波。
主谋下狱,所有物资充公,整得那些奸商哭爹喊娘,再也不敢囤积物资抬价。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津门本地物价依旧维持在战前水平,甚至还要更低一些。
苦一苦奸商,老百姓得到了实惠。
皆大欢喜。
当下,马奎长叹一口气。
个人无法左右时局大势,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正想着,身旁的陆建亦低声汇报道:“队长,潘云蛟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已经解决了,一个没跑掉。”
马奎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此行齐品中带了十多人的警卫队,估计是怕自己起疑心,特意把人留在了机场那边,自己带着从郑挺峰手里借调过来的人手,大摇大摆地来到站里开会,准备摆一出空城计。
没想到最后玩砸了。
他跟郑介民的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郑挺峰那边的货却从来没断过,大家有来有往,算是略有薄交。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所有人都琢磨着最后再捞一笔跑路,郑挺峰吃拧了才会为了齐品中得罪自己这个送钱的财神爷。
国防部的调令还是要听的,郑副军长也是无条件配合的。
至于齐巡查员是如何莫名其妙失踪,是没人能解答滴……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拿着鸡毛当令箭,注定没什么好下场。
齐品中入土,那队警卫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潘云蛟是津门地下世界的土皇帝,倘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当初他也不会选择扶持。
想了想,马奎吩咐道:“告诉潘云蛟,盯紧机场那边,另外再查一查六国饭店有没有陌生人出入,如果发现孔二的下落,立刻向我汇报。”
陆建亦心下了然,随即恭声应是。
这次对方闹得有点过分,队长很明显是认真了。
那人老实待在金陵就算了,胆敢踏足津门一步,就别想再回去了。
……
……
夜色渐沉。
余则成家中,客厅楼梯间下的暗房里,余则成正小心翼翼地将整理好的胶卷塞进盒子里。
这些不起眼的胶卷里,隐藏着一个极为重要的秘密情报。
保密局在平津两地的潜伏人员名单,都在这上面了,足有两三百人之多。
这个数目放在战场上并不起眼,然而这些人改头换面隐藏下来,待解放后渗透到各行各业,必定会给国家带来难以估量的危害。
自从得知潜伏计划以后,余则成便一直惦记着这事,总想找机会把名单弄到手。
总部派下来的鲍承本就不情愿留在津门等死,一直旁敲侧击打探自己口风,是否愿意领导执行潜伏计划。
而在齐品中去往机场的路上莫名失踪以后,余则成终于找到了机会,不动声色对鲍承暗示津门的凶险。
于是鲍承愈发恐惧。
在峨眉峰同志不懈努力的启发下,鲍特派员终于想到了一条妙计,自导自演了一出遇刺的戏码。
消息传回金陵总部,上面只得将其召回。
临别之际,鲍承将潜伏人员名单交给了余则成,估计是怕伤好以后再被派回来执行任务,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
鲍承这招先斩后奏果然奏效。
上面见名单已经被交给余则成,为了保密起见,只得委任由余则成负责潜伏计划。
当下,余则成小心将装有胶卷的盒子包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他看到详细潜伏人员名单以后,便立刻意识到李涯的用意。
名单里有关津门方面的人员,都是李涯精挑细选,一一考察过的。
很难想象,李涯竟然早就开始秘密着手准备这项计划。
如果不是最后被建丰带到上沪,那么这个潜伏计划大概率将会由李涯来负责实施。
那才是最棘手的麻烦事。
幸好一切峰回路转,并没有那么糟糕。
“老余,都收拾好了。”翠平提着包袱从楼上下来。
看着翠平手里的包袱,余则成无奈一笑。
“翠平,这些都不能带,只拿手包,就像平时出门一样。”
“为什么?”翠平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解,“好多东西都没拿呢,就把金银细软带上了,里面还有好几十根金条呢!”
“放在家里吧,肯定丢不了,”
余则成微微一笑:“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回来的。”
翠平的心倏地被“家”这个字戳中,当下也不再辩驳,四下打量着金条藏哪安全。
“要不还是藏鸡窝吧,保准没人能想到!”
余则成哑然失笑。
“都行,你看着弄吧,抓紧点时间,咱们得马上离开了。”
部队即将发起总攻,上级指示今晚撤离。
一通忙活后,两人收拾妥当。
黑色中山装的余则成提着公文包,身旁的翠平身着刺绣旗袍,一手拿挎包,一手挽着余则成,宛若富家太太。
两人就像往常出门一样,边走边聊地走出院门。
刚走到街口,一辆军用吉普车忽然迎面驶来,急停在两人面前。
一名少校带着几名卫兵从车上下来。
少校上下打量着余则成,开口道:“阁下就是余主任吧?”
见对方来势汹汹,余则成心知不妙,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正是,不知您是……”
“我是警备司令部的,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少校仰着下巴,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是津门站机要室主任,去过警备司令部开会,”
余则成皱眉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料那少校却是冷笑一声。
“哼!没误会,找的就是你!”
“钱参谋现在下落不明,剿总那边没接到人,我奉命带你回去了解情况,如果真是误会,会有人向你解释的。”
余则成心道果然如此。
对方口中的钱参谋,是津门警备司令部的作战参谋,留过洋的西点毕业生,战术素养很高,可以做到不看资料,仅凭记忆口述城防部署。
原本陈长捷是打算由钱斌飞往金陵,当面向总统府那位汇报军事部署。
为了得到津门城防部署,他巧妙利用参谋处的留洋派和本土派之间的矛盾,在钱斌的酒水里下药,而后伪造成他人投毒。
同时游说钱斌夫人动用关系将其调至北平,并联络上级,在途中将其拦截。
估计钱斌这会儿已经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这事做的异常隐蔽,不可能有人察觉到是自己动的手脚。
要搁在平时,警备司令部没有真凭实据,肯定不敢直接抓保密局的人。
不过眼下大战将起,这些手里有枪的也开始不受节制,愈发有恃无恐,无法无天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翠平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除了带队军官,还有四个持枪卫兵。
先拿下当官的,夺了枪把人控制住,老余手里还有一把手枪,自己包里还有一颗美式手雷。
对付剩下的几个杂鱼,绰绰有余。
说干就干。
当下,翠平开始缓缓调整站位,趁着没人注意自己,默默移动到最佳动手位置。
“肯定是搞错了,”
余则成一边跟对方掰扯,一边用余光扫视着翠平的细微动作。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一起工作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互相早已经非常了解,他在注意到翠平举动的一瞬间,便立刻意识到她是打算动手了。
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一旦被带走,恐怕很难再回来了。
“我让我们站长跟你们陈司令联系一下,把情况说清楚就行了。”余则成还在继续拖延,为翠平争取时间。
少校军官却不耐烦了。
“余主任,你最好现在跟我们走,否则闹起来,就不好看了!”
不加掩饰的威胁,显然已经打算动手了。
翠平已经悄然移动到少校身侧,几名卫兵的视野盲区,同时左手伸进手包里,摸到了冰凉的美式手雷。
她目光一凝,盯住少校的后脑勺,手上也开始蓄力。
气氛愈发凝重,冲突一触即发。
“呲——”
就在少校军官正要挥手下令强行抓捕之际,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两辆黑色辆车停下来。
车门打开,陆建亦带着几个手下从车上走下来。
看清来人,余则成顿时一愣。
“陆队长,你这是……”
“余主任,”陆建亦来到近前,微微欠了欠身,恭声说道:“队长让我过来接您,这位是……”
话音未落,翠平就先嚷嚷开了。
“这几个人要来抓老余!刚才还打算动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