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摊了摊手,正色道:“事实上我很欣赏杰出的女性,比如那位林泰先生,就是一位充满亲和力,而且见识不凡的女士,”
“但另一位好像并不怎么拥有这种人格魅力,活动刚开始时,侍应生准备的咖啡不合口味,她甚至当众斥责,言语极度傲慢,”
史密斯耸了耸肩:“恕我直言,你们的第一夫人,似乎并不具有宽容的美德,她更在意自己的感受,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失误,理解为对自己权威的冒犯。”
听说两人还是亲姐妹,然而表现却是天差地别。
“很简单,因为有钱人总是没什么耐心的,在他们眼中,其他人都应该是为他们服务的,”
“如果你仅仅把她当做是一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马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去查一查她的银行账户,相信会给你带来惊喜的。”
“你们国家的银行,我怎么能查?”史密斯不解地问道。
“不,是你们的银行……”
“???”
“……”
随着活动结束,众人开始陆续离场。
陈长捷起身走过来,专程跟林泰先生打了个招呼,随即带着副官径直离去。
林泰先生默然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尽管对方表现得相当恭敬,然而言谈之间却始终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更多的也只是官方词令的客套,现在又告辞离去,摆明了是不给一点机会。
而陈长捷的态度,也就代表着傅作义的态度。
看来后者是没有坐下来谈一谈的想法了。
剿总麾下数十万大军,以北平作为中心辐射华北一带,兵力雄厚镇守一方。
未来一旦爆发战争,北平这座千年古都,到时不知道还能留下多少,届时生灵涂炭,又是一场灾难。
当下,林泰先生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姐,咱们走吧?”
第一夫人施施然走过来,面色不怎么好看。
这会儿她的心情着实不怎么美丽,区区一个侍应生,竟然对自己如此怠慢。
想当初自己亲赴大洋彼岸,在国会进行演讲寻求抗战支援,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和语言艺术,在极为艰难的情况下争取到了美国上层的支持,同时受到当地民众的热烈欢迎。
所到之处无不是争相迎接,奉为上宾。
如今区区一个驻守津门的海军陆战队基地,指挥官也不过是准将军衔,不仅对自己不冷不热,面对犯错遭到自己训斥的侍应生,居然不打招呼擅自离席,摆明了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此人的底细她也有所耳闻,听说岳父家颇有势力,在国会也有着相当的影响力,还跟第七舰队司令官柯克私交甚笃。
因此思虑再三,她还是强忍着怒意,选择以大局为重,坚持坐到了现在。
如今活动结束,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自己感到极为不适的地方。
林泰先生点点头:“我们走吧。”
陈长捷已经离去,再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侍卫长见状,正要让手下去通知车队准备,转身却见史密斯走了过来,身上的准将军服十分显眼。
“抱歉两位女士,刚才有些紧急的事需要亲自去处理,希望两位不要见怪。”史密斯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没办法,为了完成马奎拜托的事情,史密斯也是豁出去了,强忍着内心的不适,主动过来向这位高傲的第一夫人打招呼。
林泰先生面色如常,没有丝毫不耐烦。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准将先生公务在身,无需抱歉,现在活动已经结束,我们就不叨扰了。”
她本来就是为了跟陈长捷搭话,才前来参加这种富家太太小姐云集的所谓参观交流会,如今事情没办成,自然没心情多留。
旁边的理财家则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显然是余怒未消,但顾及史密斯的背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跟着随口应付了两句。
史密斯倒也不以为意,双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自然也就没什么可尬聊的,所以也就不再兜圈子,直奔主题。
“请两位移步我的办公室,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亲自跟两位商量一下。”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似乎是看出两人的疑惑,史密斯又补了一句:“是关系到两位的人身安全,还请两位务必给予足够的重视。”
闻言,原本余怒未消的第一夫人立刻明白过来。
“姐,既然准将先生都这么说了,我看咱们还是一起去看看再说吧。”
林泰先生微微颔首。
到达津门以后,身边的安保力量前所未有的充裕,而今天出行的路上,更是有军警同时在街道两旁戒严,隐隐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事到如今,她大概也猜到了一些。
至于眼前这位美军将领的行为,着实让人有些不太理解,对方似乎并没有必要参与进来。
就在转身之际,林泰先生下意识看了眼陈长捷离去的方向。
然而就是这一瞥,竟然让她微微一愣。
只见刚才还急不可耐、借口公务匆忙告辞离去的陈司令官,此刻正站在座驾旁,跟对面的年轻男子相谈甚欢,两人似乎关系不错。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待看清此人,林泰先生顿时怔住。
第472章 无解的明牌
陈长捷停放座驾的位置距离靶场本就不远,从林泰先生的位置看去,对面与陈长捷交谈的年轻男子容貌清晰可见。
如果她没记错,此人应该就是负责外围安保工作的负责人,好像是保密局津门站的一个什么科长。
入住徐府别院的第一天,侍卫长曾经把对方带进来,后者简单汇报了一下工作安排,三妹随便问了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连名字都没问。
自己也没往心里去,只记得这年轻人样貌还算俊气,说话办事也挺利索。
没想到竟然还跟陈长捷关系不错。
想到这里,林泰先生略微蹙起眉心。
保密局这种特务机构与军方向来势同水火,陈长捷作为津门警备司令,又是剿总一系,怎么可能跟津门站的人相谈甚欢。
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与此同时,马奎则是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对面份外热情的陈长捷。
原本他是没打算直接跟对方打照面的。
毕竟自己是津门站的人,又是建丰亲自任命的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在这种场合跟津门警备司令在一块谈笑风生,这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万一落入有心人眼中,又是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
有的没的扯了好一阵,陈长捷终于转入正题。
“老弟,最近前线战事吃紧,你看看那个供货份额……能不能再提一提。”
两人来到拐角的僻静处,陈长捷干咳几声,压低声音说道。
马奎顿时恍然。
就说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敢情是打这个主意呢。
各方的份额都是早就商定好的,你多拿别人就得少拿,肯定有人不乐意。
能上桌的背景都大差不差,不存在谁能稳压谁一头的情况,不够档次也混不上来分一杯羹。
其他事大家多少还能互相卖个面子,但涉及真金白银,谁也不肯从自己兜里往外掏。
这年月,除了人什么都缺,陈长捷虽然是津门警备司令,要搞到物资也是相当困难。
尤其是眼下大战在即,眼皮底下的东北已经打得昏天黑地,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在抓紧囤积物资,能捞的也都尽量多捞,给自己留条退路,更不愿意把吃到嘴里的食吐出来。
陈长捷也是没办法,今天好不容易逮住这个机会,抓紧找到了马奎头上。
感受到来自陈长捷的殷切目光,沉吟片刻,马奎还是答应了下来。
“三天后有两艘许家的船往沈阳那边去,船上大部分是粮食补给,这批货原本是新五军要的,不过前几天陈主任已经下令新五军开拔,就算运过去也来不及了,”
“你先拿去用,等下批货送来,我再给他们补上就是了。”
此话一出,陈长捷立时大喜过望。
“哎呀老弟,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陈长捷喜笑颜开,胸脯拍得邦邦响:“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招呼,别的地方不好说,津门这一亩三分地,老哥我还是说得上话的!”
他是个纯粹的职业军人,就喜欢跟马奎这种爽快人打交道,办事干脆利落,从来不腻腻歪歪,更是从来不让他的脸面掉在地上,就算是硬挤也会匀出来一份给自己。
对于厚道人,他自然是同等相待。
而马奎之所以选择这么干,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如今大战在即,津门警备司令的权威也日益凸显,不论什么部门,必须优先服从军方的需求。
有了陈长捷这句话,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在这块地盘横着走了。
好人做到底,他索性扶上马再送一程。
“下批货里面有相当一部分美式装备,配套弹药管够,如果老哥有需求,也可以尽管拿去。”马奎笑着说道。
他倒是不怕陈长捷拿到这些东西能起什么大作用,届时龟缩固守,摆出挨打的架子,也只支撑了二十九个小时,这么点时间,弹药都打不了多少,到头来全都是对面的战利品。
花国府的票子,给对面充实军需,这买卖挺不错。
陈长捷哪里知道这些,只当是马老板大气,更是连连道谢,马上就要打仗了,谁也不会嫌自己手里的家底再多点。
敲定生意,马奎正要离开之际,陈长捷忽然叫住他。
“老弟,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知会你一声。”
马奎一愣,随即笑道:“老哥有什么指示,兄弟洗耳恭听。”
陈长捷摆了摆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提醒你一下,送到沈阳给新五军的那批货,最好先把定金收上来。”
“老哥的意思是……”
“红党方面突然集结部队,攻击法库彰武等地,同时作势切断北宁铁路线,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陈长捷皱了皱眉,沉声说道:“陈主任为了稳定局面,将主力部队集结在沈阳及其外围要点,试图保持防御态势,但其各部之间联系松散,易于被分割包围,”
“红党东北野战军实力强悍,在之前的战役中已经有过体现,此次大张旗鼓调动主力,似乎不是寻常的攻坚,更像是针对新五军的围点打援战术,”
“我仔细看过地图,公主屯一带正是西进增援的必经之路,陈主任急于解围未加详查,以一部孤军深入,不太妥当,”
“陈林达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陈长捷面色凝重,语气异常忧虑。
马奎深深地看了眼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又侃侃而谈的陈长捷,心中唏嘘不已。
国府里面不是没有精干善战的将领,大都陷于派系之争,有时明知上层决策不妥,但却无能为力。
东北战局的具体走向,马奎也只记了个大概,除了一些标志性的战役之外,很多细节了解的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