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默默吃瓜的马奎差点乐出声，用力抿住嘴唇，强行按了下来。
老吴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幽默。
“啪——”
吴敬中直接把报纸甩了过去：“自己看吧。”
李涯不明所以地抓起桌上的报纸，入目之处正是标粗放大的标题。
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瞬间从头凉到脚。
“站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只箱子是他亲眼看着送上飞机，怎么可能会这样！
吴敬中盯着他看了一阵，心中的那一丝怀疑尽去。
好消息是李涯没问题。
坏消息是差事又办砸了……
不过总算不是红党，只是单纯的蠢而已，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把你的脑袋，从脚后跟里拿出来再用一次吧，”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向金陵方面解释，湾岛那边负责接机的人打开箱子，为什么会看到刘岩从箱子里爬出来。”
第437章 柳暗花明
不多时，李涯失魂落魄地走出站长办公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马奎干咳一声。
“站长，这么说……会不会太伤他了？”
刚才就当着自己的面，老吴把李涯喷了个体无完肤，狗血淋头。
尽管这差事是由李涯负责具体的执行层面，但丢了这么大丑，被钱思明登报贴脸开大，津门站算是小小的火了一把，成功让全国人民认识到了津门的“狗特务”。
作为一把手的老吴也难辞其咎，背个处分是在所难免了。
“人可以不知趣，但不能总犯蠢，”
吴敬中冷哼一声，“再由着他们俩折腾下去，我这站长的位置，也就该换人了。”
马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这次的行动失败跟以前那些性质完全不同，影响极为恶劣。
登报暴光津门站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金陵方面是真的相当看重此人，为此还特别腾出来一架专机，专程把人送往湾岛。
要知道，除了空投总统府那位的手令，就连杜聿明到金陵养病，大部分时间都是搭乘火车，很少乘飞机。
战争形势如此紧张的当口，还能协调一架专机，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此前袁佩林被杀一事，说破了天也不过是死了个红党叛徒。
当时正值戴笠坠机身亡，了解内情的津门站跟北平站联手谎报，郑介民跟毛人凤忙着争权没工夫理会，就这么把事给糊弄了过去。
这回的丑闻，全国都闻得到臭味，而且又是丢了这么个重要专家，上面必定要挑出来个够分量的人来背锅。
作为直接经办人，李涯自然是不二之选。
然而马奎却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果老吴真打算放弃李涯，刚才绝不会是那种态度。
既然要被一撸到底，抓到金陵顶罪，多骂两句少骂两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领导骂你，那是爱护你。
这话大部分时候是扯淡，属于职场PUA。
此结论并不绝对，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
但如果领导连骂都懒得骂你，那可真的得留神了。
这往往意味着，你已经基本不具备任何抢救价值。
老吴的态度就摆在这，不可能放任陆桥山和李涯内斗搞出来大麻烦，影响到自己站长的位置。
既然老吴不打算放弃李涯，那出局的就只能是陆大处长了。
其实这事很容易就能想通。
其一，陆桥山的后台是郑介民。
前者一直觊觎副站长位置，会对老吴自己的站长地位产生威胁，而且曾经屡次越过老吴直接联系郑介民，前科累累。
相较而言，没什么背景的李涯更加容易掌控。
再者，如果没有陆桥山背后作妖，送走钱思明的事出意外的概率肯定会小很多。
当下，马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杯子。
“您的意思是，给李涯上点压力，让他尽快拿到证据，把陆桥山踢出局？”
闻言，吴敬中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没想到，自己的意图竟然这么快就被勘破。
“不错，”
吴敬中也不遮掩，直接认了下来：“陆桥山这个人气量狭小，睚眦必报，早晚要闯出大祸，”
“津门站池子小，养不了这条大鱼，丢给郑介民，让他头疼去吧。”
至于到底是处理，还是保下来，就看郑介民的手段了，反正津门站没一点关系。
马奎嘿嘿一笑，语气莫名道：“这下估计李队长要发狠了，不扳倒陆桥山，这事肯定不算完。”
“但愿如此，”吴敬中抱着胳膊根，语气异常平静：
“反正这事得有人负责，查不出个子丑寅卯，郑介民肯定得把他推出去背锅。”
闲聊两句，话题再度回归正题。
“那边处理完了吗？”吴敬中问道。
马奎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相较于纠缠不休的陆李二人，吴敬中更在意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那些家底。
“全都处理完了，小件存进了汇丰和渣打，大件在太平山别墅里，”
“那边么……小五亲自盯着，灌水泥沉海了。”
估计老吴的小舅子这会儿已经在海底安家落户，跟海参龙虾做邻居了。
梅姐这辈子，也只能在他人口中听到有关自己弟弟的只言片语了。
路都是自己选的，一点不冤枉。
吴敬中长出一口气，神情有些复杂，估摸着心里多少也有点不是滋味。
与此同时，回到办公室的李涯正失魂落魄地仰面躺在沙发上，心情简直败坏到了极点。
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只箱子是他亲眼看着送上飞机的，为什么里面装着的会是刘岩？？
还有，刘闪去了哪？
红党是如何在层层严密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钱思明救走的？
所有的这些疑问，如同一团乱糟糟的麻线充斥整个大脑，反复拉扯纠缠。
他越想越是心乱如麻，烦躁不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李涯蹙了蹙眉，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啪嗒——”
办公室门被推开，米志国走进来。
“队长。”
“是志国啊。”看清来人，李涯面色稍霁。
他手下办事最得力的，也就是米志国了，人机灵也能干，交代的任务基本都能完成。
原本这次看守转运钱思明的任务，他是打算交给办事稳妥的米志国负责的。
结果邱玉民跳出来，死活非要揽这份差事。
他琢磨着总归是自己从总部带出来的，况且前几次邱玉民捅出来不少篓子，这次干脆给个机会戴罪立功，于是心一软就答应了。
结果没想到又捅了个更大的篓子……
这回的麻烦太大，大到邱玉民已经不够资格背锅的地步。
这会儿看到米志国，李涯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志国，有事吗？”
米志国面露犹豫之色，沉吟片刻，低声说道：“队长，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吧。”
“是这样，最近几天曹志平没在站里露过面，我就特别留了点心，”
米志国正色道：“刚才我去财务科送单子，无意间看到，桌子上……放着张情报处的报表，”
“有几个人领了双份的加班补贴，里面就有曹志平的名字。”
第438章 一鱼两吃
闻听此言，李涯顿时怔在原地，继而勃然大怒。
“果然是陆桥山这个狗东西！”
原本他就怀疑是陆桥山在背后捣鬼，但一直没有切实证据。
米志国这不经意间的发现，基本可以确认是对方下了黑手。
然而发现归发现，仅凭一份似是而非是的加班补贴单，并不能说明什么。
在津门站待了这么久，李涯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了。
陆桥山背后站着的是郑介民，想要彻底扳倒此人，需要一份谁也无法扭曲的铁证。
想到这里，李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眼面色恭敬的米志国，心中愈发的不是滋味。
放着这么个勤勉能干的下属不用，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