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陆桥山,津门站原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吴敬中大权独揽,一言而决,这是戴局长所不希望看到的。
如今郑介民出面,双方达成利益交换,陆桥山也涉险过关。
既然如此,他索性做个顺水人情,不再动情报处的人手。
未来陆桥山归来之时,手下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如此一来,情报处现成的人手他也可以直接调用,省得再浪费时间寻摸人手。
放下手中的资料,沈砚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吐出一口气。
津门站果真是藏龙卧虎,陆桥山的精明强干,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在这里只撑了一个多月。
因此他有意藏拙,扮出一副纨绔二代的模样,在码头有意挑衅马奎,甚至在早会上压着点到场。
然而不论是马奎,还是吴敬中,对此都毫无反应。
让他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当下,沈砚舟举目远眺,眼中精芒闪动。
越是无动于衷,越是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看来津门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第46章 盛乡的反击(月底求月票)
沈砚舟正琢磨着怎么打开局面,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科长,徐老爷派了管家过来,请您去参加晚宴,说是今晚还请了些津门名流。”
黑色西装男子走上近前,恭声汇报道。
如果马奎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正是昨天在码头见过的两个保镖之一。
其实这两人并不是什么保镖,而是沈砚舟的心腹下属。
此次沈砚舟北上津门赴任,只带了他们二人,足可见对其信任之深。
徐家算是津门大族,作为官宦世家,前清时期还出过巡抚。
民国以后,虽然没了昔年的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还是有的。
如今名下经营着几家工厂,算是小有资产。
当然,跟浙州沈家没有可比性。
如果说非要跟沈砚舟扯上点关系,那也就是族里一个旁支长辈嫁到了徐家。
勉强算是个远房表亲。
得知沈砚舟到津门赴任的消息,徐家上下表现得相当热情,特意把这间别墅收拾出来供他下榻。
而沈砚舟有心探一探津门站的底,因此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那天在码头,他有意激怒马奎不假,但有地方落脚也是真。
至于去绣春楼寻花问柳,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他是去见了一个重要的人,并没有在那里留宿。
听到下属的汇报,沈砚舟皱起眉头。
他当然知道徐家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狐假虎威,借自己的威势在人前现弄。
他对这些无聊的应酬向来不感兴趣,刚要随口拒绝,忽然又止住。
貌似醉生梦死,才更加符合纨绔子弟的风格。
想到这里,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龚义,告诉管家,我稍后就到。”
龚义恭声应是,转身离去。
……
……
翌日。
例会上,吴敬中任命沈砚舟为商券会馆总负责人。
津门谈判期间,站内所有人手随意调配。
沈砚舟初来乍到并不怯场,没有推辞当场领命,表现得像是个标准的职场愣头青。
众人则是心思各异,冷眼旁观。
余则成和马奎则是默契地对视一眼。
散会以后,沈砚舟径直回到办公室。
陆桥山的办公室刚装修完不久,里面的各种用具选的都是上好的牌子货,还都是九成新的。
反正他在这里也待不久,也就没有重新收拾的打算,索性将就用了。
沈砚舟躺卧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昨天的晚宴折腾到半夜才散场,徐老爷亲自拉着他招呼诸多贵宾,弄得他疲于应付。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他索性一演到底。
在宴会结束后,带着两个贴了他一晚上的名媛直奔酒店。
一夜操劳,直到天快亮才合眼眯了一阵。
“咚——咚——咚”
沈砚舟刚要睡着,一阵敲门声将他惊醒。
“进来。”
龚义推开门走进来。
“科长,人已经带回来了,”
看了眼他有些发黑的眼圈,犹豫片刻,龚义低声问道:“您要现在见他吗?”
作为贴身心腹,他自然是知道沈砚舟昨夜带人在酒店留宿。
闻言,沈砚舟双眼骤然睁开,当即一跃而起。
“人现在在哪?”
“在别院,高铭在那边看着他。”
“走,瞧瞧去。”
徐府别院。
客厅里,一个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中年人正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身黑色西装的高铭站在不远处,目光不时从他身上扫过。
脚步声响起。
沈砚舟大步流星走进客厅,龚义紧随其后。
“科长。”高铭欠了欠身。
沈砚舟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中年胖子身上。
“看样子,盛股长最近过得好像不怎么样。”沈砚舟淡淡道。
落魄的中年男人正是军统津门站,档案股股长盛乡。
盛乡浑身一颤,抬起硕大滚圆的脑袋,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好了,盛股长,长话短说,”
“今天把你请到这里,是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啪!”
说罢,沈砚舟掏出证件,直接甩在盛乡跟前。
盛乡一愣,缓缓伸手拿起桌上的证件,低头查看,随即面色大变。
“你、你是上面派下来的!”
沈砚舟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接过龚义递过来咖啡,轻抿了一口,
“行了,不用紧张,不是冲你来的,我问你答,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明白吗?”
盛乡忙不迭地点头:“明白明白!您尽管问!”
他请假修养在家的这段时间,马奎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但他却依旧提心吊胆。
直到他打探到陆桥山停职暂留总部,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说明郑介民出手了,而且陆桥山暂时也没把自己供出来。
他刚要喘口气,庆祝劫后余生,却不想两个西装大汉找上了门。
不由分说扣上头罩后把他塞进车里,带到这个地方来。
吓得他魂不附体,还以为这是要被秘密处决。
直到看到年轻人丢过来的证件,他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混迹黑市多年,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桌上总部秘书科的证件是真是假,他上手一摸便知。
再说,对方堂堂总部秘书科科长,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也不值得人家专程跑一趟。
“不妨告诉你,我已经调任津门站情报处处长,此行的目的想必你应该也能猜到一些,”
沈砚舟翘起二郎腿,瞥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说给我,就等于说给戴局长。”
盛乡面色数度变化,沉默着一言不发,内心似乎正在激烈的斗争。
沈砚舟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品着咖啡,不时拿眼瞟他。
过了好一阵,盛乡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好,我全都告诉你,”
“不过有一点,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没问题。”沈砚舟搁下手里的咖啡杯,笑得格外灿烂。
直至太阳下山,高铭将盛乡带离客厅。
沈砚舟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来到阳台吹风。
夜风呼啸,夹杂着些许来自初秋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