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惨不忍睹，连他自己都没眼看。
田进毓和陈涟不能写，齐思远又没法写，董剑平现在还躺在陆军医院里。
寻摸一圈，也就只有李政宣杜佩兰能提一提了。
然而就是这块惟一能拿出来讲的地方，也整出了幺蛾子。
就在昨天，他终于按捺不住给史密斯打去电话，小心翼翼提出了要人的要求。
然而那边却声称，李政宣杜佩兰言语不详，所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查验，已经将两人当做商业间谍就地处决。
如果他有意见，可以去验尸。
陆桥山当然没这个胆子，他如何听不出来对方言语中的威胁意味，却只能咬牙吃了这个哑巴亏。
没办法，眼下美军如日中天，驻军在境内胡作非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说北平青岛两地的驻防美军嚣张至极，公然枪杀平民，随意调戏妇女都是日常操作，当地官员对此皆是敢怒不敢言。
没办法，谁让人家拳头大呢。
相较之下，津门本地的美驻军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军纪严明了，欺男霸女的不法之事基本没听说过。
警局方面偶尔也会接到海军陆战队士兵和百姓之间的冲突案件，一般也都是协商后妥善处理。
可即便如此，海军陆战队基地对于陆桥山而言，依旧不亚于龙潭虎穴。
第387章 秘密差事
陆桥山自忖，自己真要是死在里面，估计也是白死。
想想那天咖啡馆里的架式，几个大佬汇聚一堂，各自带足了警卫，明显是在商量要事。
自己大概是误入白虎节堂的林冲，唯一的区别是没人骗他，纯粹是自己运气不好撞上了。
至于史密斯处决李政宣杜佩兰之举，也是杀鸡儆猴，警告自己把嘴闭严实。
事后他向郑局长做了汇报，对方的态度跟他预料的也差不多，让他就此罢手，息事宁人。
美国佬是典型的强者逻辑，这俩人不管是不是红党，对方都会宰了表明自己不容挑衅的地位。
很憋屈，但也无可无奈。
至于那俩咖啡馆以及跟丢的西装男子，陆桥山也不敢再查了。
小命要紧。
晋升副站长的事可以慢慢来，脑袋只有一个，没了就真再长不出来了。
如此一来，如今陆桥山手里除了个半死不活的董剑平，已经无牌可打。
这会儿毛万里正在翻阅的，就是他交上去的有关李政宣杜佩兰被抓以后供述的全部资料。
其中关于田进毓陈涟以及齐思远的事，只是略微提了几句，给出经查证后已妥善处理的结论。
“妥善”二字用得相当巧妙。
陆桥山甚至生出一丝隐隐的期待，如果对方对此提出疑问，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顺势将对方拉下水。
然而在翻阅完全部卷宗以后，毛万里并没有对这几个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人提出任何异议。
这让陆桥山不禁大失所望，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将卷宗丢在桌上，毛万里看向正襟危坐的陆桥山，淡淡地说道：“陆处长，这就是你的工作成果？”
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陆桥山心中撇了撇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是心虚不假，但不怕毛万里的责问，毕竟这事从头到尾郑局长都是知情的。
端谁的碗听谁的话，毛人凤也奈何不了他。
“是的，目前李政宣杜佩兰已经被海军陆战队准将史密斯处决，具体情况，我已经向郑局长汇报过了。”陆桥山的回答不卑不亢，隐隐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然而即便是这副做派，毛万里却并不气恼。
陆桥山有郑介民做后台，狂得没边，不买自己的账也正常。
不过这次他的目标本来也不是对方，只是捎带手办点事而已，顺便恶心对方一把。
“我看卷宗上提到一个叫董剑平的人，审的怎么样了？”
陆桥山一愣，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这茬。
“此人是红党的死硬分子，熬刑不认，现在还在医院休养，我准备过段时间再提审。”
刑讯也是讲究策略的。
面对熬刑不认的犯人，下手往死里收拾是愣头青的做法，有很大几率得到一具尸体。
反复折磨，让对方想起此前经历的痛苦就后怕。
明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却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才是最痛苦的。
反复折磨，进而一步步摧毁受审者的心理防线，是保密局对付死硬分子的常规操作。
“来不及了，”毛万里面色一肃，气场立时变得异常紧绷起来：“你知道这人是什么人吗？”
听到这话，陆桥山眼皮子忽然一阵剧烈跳动。
姓董的一句话不说，他知道个屁啊！
难不成又是个来头大背景硬，动不得的关系户？
“还请毛站长示下。”陆桥山的声音有些僵硬。
毛万里瞥了他一眼，沉声说道：“这个董剑平是做药材生意的，在金陵本地的生意做的不小，”
“恰巧跟某些人关系密切，现在你抓了人，那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现在毛局长压力很大，临行之前亲自做了指示，已经和郑局长沟通过了，此事必须尽快了结。”
陆桥山顿时吃了一惊，整个人愣在原地。
李政宣的确是提到过，姓董的是做药材生意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生意摊子竟然有如此规模。
利用商人洗钱，算是国府官员的常规操作。
而能让毛人凤都忌惮三分，迫于压力不得不抓紧结案的，并不多。
掰着手指头数数，陆桥山也能猜出个大概。
然而思索片刻，陆桥山开始逐渐回过味来。
不对呀！
就算郑局长有什么指示，也会提前跟自己打个招呼，怎么也不至于通过毛万里传话。
这人该不会是诓他的吧？
见他半天不吭声，毛万里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此事较为敏感，上面特别委派我借着视察季伟民的案子，暗中处理此事，”
“陆处长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电向郑局长求证，再做答复也不迟。”
这话一说出来，陆桥山哪里还不明白，郑局长分明是不想再跟这桩案件牵扯上一丁点的关系，这才跟毛人凤达成一致意见。
如此看来，背后之人大概率出不了那几家皇亲国戚的圈。
艹！
怎么哪都有这些捞钱没够的吸血鬼！
陆桥山暗骂一声，心里已经把这些混账王八蛋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
有了季伟民这个党通局的弃子打底，上面对于自己手里所谓的红党线索，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上心了。
尤其是风险远大于收益的情况下，自己又接连失手，已经让郑局长耗尽了耐心。
再不收手，恐怕自己也会沾染上风险。
“明白！我马上去办！”
陆桥山打定主意，最后再审一次，争取废物利用。
如今的局势已经很明晰。
如果姓董的是红党，抓紧审出来干货，然后火速灭口。
如果什么都问不出来，也不用再养着了，直接灭口。
这人知道太多要命的事，不论投诚与否，那些人都不会再让他活着，对自己构成哪怕一丝丝的威胁。
斩草除根。
这些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狠。
不多时，陆桥山神色凝重地离开会议室，带着手下人匆匆离去。
毛万里起身走到窗前，目送轿车迅速驶离大院，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津门站，还真有点意思。
难怪沈砚舟和邓炳涛接连空手而归，就连孙科都差点栽在这里。
第388章 暴毙身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毛万里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机要秘书推开门走进来。
“站长，都查清楚了。”
“说。”
“三天后，义和会有批货走陆路运往西北。”
毛万里霍然转身，目露精光：“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是义和会内部的线人提供的。”秘书恭声道。
“很好，按计划行事！”
秘书恭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马奎……”
毛万里低声喃喃自语，眼底的幽芒一闪而逝。
……
陆军医院。
特护病房里，看着病床上已然气息全无的董剑平，陆桥山的脸色也黑成了锅底。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