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季，有你的啊！”
“我就说叶秀峰怎么敢冒着得罪那位的风险装聋作哑，原来你这还藏着后手呢。”
那些东西他用不着看，就能猜出来是什么玩意儿。
季伟民这种摸爬滚打过来的老江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条退路。
但凡叶秀峰敢对他下手，第二天这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就会出现在总统府的办公桌上。
办事不利顶多是像前任徐恩曾被一撸到底，这些账本要抖出去，八成是活到头了。
脑袋和前途哪个更重要，叶大局长还是拎得清的。
但这回叶秀峰失算了，季伟民既然落到了保密局手里，现在就是想灭口都晚了。
季伟民倒是颇为坦荡，一点也不扭捏，直接大方承认，并且表示如果有需要，可以出庭作证，指认叶秀峰以及幕后之人。
听到这话，马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从季伟民落网的那一刻起，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不管郑介民毛人凤是打算用他来攻击叶秀峰，还是双方私下达成秘密协议，作为脏事经手人的季伟民都不可能再活着。
至于深挖操控此事的幕后之人，更是无稽之谈。
挖得越快，死得越快。
这些烂账少不得那几家皇亲国戚背后搞鬼，建丰都搞不定的神鬼蛇神，不是区区一个季伟民就能撬得动的。
几大家族同气连枝，树大根深不是轻易就能撼动的，就连马奎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顶多是联手马汉三，断了从扬子公司的进货渠道，又借着百官行述的事，正大光明干掉潘德槐这个马前卒，恶心对方一把。
仅此而已。
见马奎不接话，季伟民也意识到了什么，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那什么，小五，待会儿你仔细扒拉扒拉，里面有没有一尊玉座金佛，”
马奎笑了笑，也不避讳一旁的季伟民，直截了当地交代道：“找到以后抽出来，不必登记在册了。”
“明白！”陆建亦转身离去。
季伟民则是迷茫地眨了眨眼。
他怎么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收藏过什么玉座金佛，而且对方怎么好像比自己还了解那些藏品？？
“马科长，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能问问吗？”
“随便问。”
“您是怎么知道，我把这些东西藏在这的？”
马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这地方，我以前也来过，就现在这地方。”
“来过？”季伟民顿时愣住。
当初他之所以选择这地方，就是看中了此地鸟不拉屎的偏僻环境，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到过这地方。
当下，季伟民不禁仰天长叹，脑子里闪过“命该如此”四个字。
马奎则是转身向村口西边的荒地投去一瞥。
如果他没记错，那块地下埋着几十个漕帮精锐好手，还是孙世飞亲自带队挖的坑，又浇上汽油毁尸灭迹。
也是在这里，他搞到了盘尼西林，挣到了发家的第一桶金。
……
与此同时。
罗斯咖啡馆里，场面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刻，陆桥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呆愣愣看着包厢里坐着的几位，大脑已经彻底宕机，甚至忘记将手从门把手上移开。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几位竟然凑到了一块，还被自己逮个正着。
这架势，倒好像是自己特意奔着几人来的。
身后的一众手下则是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就当没看见。
没办法，包厢里的这几位都是惹不起的大佬，随便跺跺脚，整个津门城都得抖三抖。
当下，陈长捷冷冷地盯着为首的陆桥山，眼中泛起一丝森然的杀意。
算上此前扣留并对自己的亲信副官动刑，这厮已经是第二次招惹自己了。
区区一个中校，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芝麻小官。
新仇旧怨，就算他今天当场把人宰了，吴敬中也挑不出一点理来。
更何况，后者好像跟这厮及其背后的靠山郑介民，彼此之间并不怎么对付。
坐在陈长捷左手边的是杨文泉。
这会儿杨文泉却是不慌不忙，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他也认得，津门站情报处处长陆桥山。
至于为什么认得，倒不是两人打过什么交道。
此人作为总供应商马老弟的对头之一，杨文泉很早就开始留意他了。
这年头什么都可以稀里糊涂，唯独这双招子一定要够亮。
现如今马奎就是他的财神爷，摇钱树。
万一哪天自己搞不清情况，稀里糊涂跟马老弟的对家扯上关系，那误会可就闹大了。
谁跟他亲爱的马老弟过不去，那就是跟他过不去。
就算他能答应，日渐充盈的钱包也不能答应。
第377章 相当尴尬
想到这里，杨文泉微微侧目，瞥了眼对面正端着杯子慢条斯理喝着咖啡的史密斯。
这洋鬼子突然把他们俩叫到这家咖啡馆，商量下一季度的配额。
这事原本都是马奎直接跟他们联系沟通的，哪里用得着这洋鬼子掺和。
但马奎与其交情甚笃，就连自己拿到的货，也是存放在海军陆战队的码头仓库里。
而且人家还是美方在津门地区驻军的负责人，位高权重，听说好像还跟第七舰队司令柯克有世交，家里颇有背景，未来晋升将衔是迟早的事。
因此杨文泉也没怎么犹豫，很给面子地带着警卫欣然赴约。
能混个脸熟套套近乎，好像也不错嘛。
然而直到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这才隐约琢磨出点门道来。
人家八成就是为了这点醋，特意包的这顿饺子。
再想想陆桥山和马奎之间不怎么融洽的关系，杨文泉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龙门阵，八成就是马老弟特意设的局。
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打打配合，反正主力另有其人。
当下，杨文泉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同时不动声色地瞟了眼一旁面若寒霜的陈长捷。
听说上回姓陆的把陈司令官的副官给扣了，惹得后者勃然大怒，亲自带卫队打上门找吴敬中要人，动静闹得不小。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估摸着这回姓陆的免不了要吃点苦头。
不同于心思各异的陈长捷和杨文泉，史密斯这会儿是一点不慌，专心致志品尝着咖啡的醇香。
今天这个局，就是为了引陆桥山上钩。
对方要是不来，岂不是白折腾了。
就在前几天，津门站的余主任突然找上他，声称可以低价提供一批高品质猪鬃，请求帮个小忙。
对于美军而言，猪鬃自然是永远不嫌多，有多少收多少。
而等到对方讲出要求时，史密斯更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从保密局手里弄两个污点证人出来，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具体原因对方并没有具体讲，史密斯也懒得多问，无非是国府那套内斗的传统，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这事告诉了亲爱的马，征求他的意见。
余则成虽然因为走私生意跟自己有所往来，但那也不过是看在马的面子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整个津门能入得他眼的，唯有马奎一人而已。
就算是拿大头的吴敬中，在史密斯眼中也不及挚友来得重要。
在华夏待的这些年，史密斯多少也通宵了点人情世故，余则成越过马直接联系上自己，本身就是件反常的事。
请托的事情本身并不重要，他真正在意的马奎的态度，如果他的朋友说不能帮，就算是唾手可得的猪鬃，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然而马奎接到他的电话以后，并没有任何表态，只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能帮则帮，不必勉强。
得到这个答复，史密斯心里就有底了。
原则上可以，那就是不行。
原则上不行，那就是可以。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既然如此，他也就入乡随俗，将这批猪鬃顺势笑纳了。
所付出的，不过是两杯咖啡而已。
事实上，以史密斯的身份，就算是随便扯个理由，杨文泉和陈长捷也会赶来赴约。
但为了不留破绽，史密斯还是决定用商议分成的借口邀请两人。
如此一来，就算陆桥山事后倒查，也不会想到余主任的头上。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得益于马奎良好作风的熏陶，史密斯下意识地为自己的临时雇主完美善后。
“报告！卑职陆桥山接到线报，这家咖啡馆有疑似红党的可疑分子出没，特率手下前来调查，”
陆桥山肃然立正，恭敬地敬了个军礼，强行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声音异常干涩：“行动匆忙未及详查，失礼之举惊扰了几位，还请见谅！”
红党？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又纷纷反应过来。
这不都是保密局的基本操作嘛，甭管捅了什么篓子，往红党身上扯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