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董剑平,则是因为伤势过重,依旧在医院接受治疗,短期内基本不会再遭受刑讯。
但饶是如此,目前的形势相较于之前已经改善了太多。
“营救和锄奸必须同时进行,否则一旦让陆桥山有了防备,就很难再下手了,”
余则成蹙了蹙眉心,沉声道:“万一陆桥山把人直接送往金陵,可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老马,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马奎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的余则成。
余则成尴尬一笑,干咳两声强行解释道:“那什么,我是真心请你吃饭,问主意……是顺带的。”
以两人之间的关系,马奎倒是不介意对方的如此做派,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毕竟以对方的人品,还不至于干出陆处长那种逃单的操作。
沉吟片刻,马奎缓缓说道:“其实这事,也不难办。”
余则成瞬间眼前一亮:“怎么说?!”
马奎笑了笑,接着说道:“你想想,谁最不希望陆桥山立功?”
“李涯!”余则成脱口而出道。
对呀,自己怎么忘了这茬!
“对喽~”马奎端起杯子浅啜一口,笑眯眯地说道:“陆桥山立功受赏,那比杀了李涯还难受,”
“但凡有一丁点机会,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对头顺顺当当把事办成。”
经过马奎这么一点拨,余则成只觉得豁然开朗,紧闭的大门被马奎一脚踹开,前方一片坦途。
对方最近着实有些太过低调,低调得有些反常。
也难怪自己会下意识忽略掉李涯。
现成的帮手摆在这,不用白不用。
“谢了老马,我先去忙了,”
余则成火急火燎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快要走出办公室门之际,忽然想起自己是请人来吃饭的,赶忙回头补了一句:“晚上带着嫂子去我家吃饭,别忘了啊!”
马奎笑着点点头。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
李涯拧着眉心,颇为烦躁地扯了扯中山装的领口。
眼见陆桥山一通忙活,还真就把事给干成了,李涯早已经急得抓耳挠腮,坐立难安了。
任凭他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打算破坏对方的行动,但却依旧没有找到一丝机会。
陆军医院整整一层,被情报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就连换药的医生护士都被严密监视。
但凡哪天来的不是先前的医护人员,会在第一时间被控制住,并立即核查身份。
水屯监狱那边更是没戏,
监狱驻扎有一个连,而且距离警备司令部只有一街之隔,但凡出点什么事,估计连门都出不去就被人堵里面了。
两条路都给堵死了,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当下,李涯是越想越心烦。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李涯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余则成推开门走进来,“李队长,忙着呢?”
第361章 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看清来人,李涯顿时眼前一亮,赶忙起身热情招呼。
“余主任,您可是稀客呀,”
“来来来,快进来坐!”
余则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坐了不坐了,站长那边要看上个季度各部门的财务报表,我刚在走廊里碰上秦科长,”
“他去调情报处的表单,让我过来通知你一声,准备准备,站长下午要看。”
李涯叫来曹志平,吩咐他去准备,自己则是拉着余则成在坐下闲聊起来。
“来余主任,我这比不了马督察那边的好茶,您将就着喝。”李涯端着泡好的热茶递了过来。
余则成赶忙起身接过杯子,笑容不减:“李涯,你就是太客气了,有什么喝什么,没那么多讲究,”
“再说什么茶到了我嘴里,喝起来都是一个味。”
扯了一阵闲篇,还是李涯先绷不住了,主动起了话头。
“听说了么?”
“什么?”
“那人飞东北去了,听说那边有红党大鱼落网了。”李涯神神秘秘地说道。
余则成心下微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地说道:“不能吧,我怎么听说是去金陵向郑局长述职去了,”
“这回逮了这么多红党,不得抓紧表功去?”
李涯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李政宣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撂出来的情报屁用没有,还差点得罪死了孙连仲,”
说到这,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再度低了几分:“知道前两天抓回来的一男一女是谁么?”
“谁?”
“陈布雷的女儿女婿……”
“不能吧?!”余则成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老陆这是不打算过了?彦及先生的家属也敢动?!”
闻言,李涯不屑地冷笑一声。
“正常,有人想当官想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想想,真要让这种人上位,你我还能有好日子过?”
见余则成蹙起眉头一言不发,李涯赶忙趁热打铁:“老余,咱们俩师出同门,都是站长的学生,”
“你再看那陆桥山,人家是郑介民的小同乡,从军令部带出来的,就是一颗丢到津门站的钉子,肯定不会甘心止步于情报处长,”
“真要让他得了势,别说副站长,就是站长的位置,恐怕也……”
说到这,李涯就果断住了口,同时观察着余则成的表情变化。
沉默片刻,余则成抬起头,望着他倏然一笑。
“李队长,你们俩都是中校,”
“这种事,不是我一个小少校该操心的吧?”
论及煽风点火的水平,李涯明显还差点火候,一个劲儿鼓动自己打头阵,不点他两句还真拿自己当棒棰了。
听到这话。李涯尴尬一笑,随即一声长叹:“老余,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站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陆桥山就不提了,人家跟咱们就不是一路人,也瞧不上咱们,”
“至于马督察那边,虽说你们俩关系不错,但该说的我还是得说两句,他人是不错,有能力有手段,是个人物,”
“但话又说回来,人家现在靠上了建丰这颗大树,哪天拍屁股走人,直接高升离开津门,到时候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不还是咱们几个?”
“站长现在是一门心思捞钱,陆桥山那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俩再不抱团,以后津门站大概率就得姓陆。”
余则成抿了抿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实则心中颇为不屑。
这人鬼话连篇,说的话没一句能信。
不提别的,他一直背地里暗查自己,真当自己不知道?
最信任自己,这话哄弄鬼呢!
自从上回孙科接待宴会以后,李涯就彻底不遭站长待见了,否则这会儿就直接跑到站长跟前给陆桥山上眼药去了,哪还有闲工夫搭理自己。
不过陆桥山也不是什么好鸟。
用马奎的话来说,这俩一丘之貉,没一个省油的灯,狗咬狗一嘴毛。
沉默半晌,余则成沉声说道:“彦及先生那关人家都过了,有郑介民力保,就算咱们俩拴一块,又能拿他怎么样?”
见他似乎有所触动,李涯心中一喜,赶忙说道:“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总不能眼睁睁瞧着他加官进爵,”
“其实我手里,还真有个可行的办法。”
此话一出,余则成的目光瞬间一凝。
果然,马奎的眼力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李涯果然耐不住寂寞,准备出手了。
抬眼望去,两人四目相对,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莫名之意。
“你打算怎么干?”
“有个叫汤四毛的,你还记得么?”
“汤四毛……五金店抓到的那个红党?”
“对,就是他。”
“可是他不是都已经死了么?”
如果余则成没记错的话,当初邓炳涛从李涯手里把人要过去,打算搞点大动作。
结果闹了个灰头土脸,铩羽而归。
而汤四毛也在被齐品中押解带回金陵,在出城赶往机场的路上被不明身份的“匪徒”伏击。
一番激战,齐科长安然无恙。
红党叛徒汤四毛不幸被流弹击中,当场身亡。
至于谁干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反正这个人肯定是不能活着离开津门。
当时抓捕汤四毛的行动,就是李涯带队负责的,包括后续的搜查。
当下,李涯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有时候,死人可比活人好用多了。”
活人还能开口说话。
死人可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事都能往上面扣。
余则成点点头,目光一阵闪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