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忠义不屑地撇了撇嘴,对他的威胁不以为然:“再说真要收拾你,也用不着等今天。”
这话倒也没错。
齐思远之所以能蹦跶到现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李维恭暗中站台。
这老狐狸收钱利索,但一直对自己有所防备,不过也可以理解。
毕竟督查室上下谁没收过他的好处,真要是把齐思远这个向来不对付的死对头整倒了,今后督查室谁说了算?
御下之道的常规操作罢了。
再者就是齐思远的背景。
此人是建丰的人,很多招没法用在对方身上,处理起来也比较棘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许忠义真的奈何不了齐思远。
铁了心要整倒搞臭一个人,办法有的是。
齐思远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番说辞并不怎么相信。
精瘦男子微微侧目,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向许忠义点头示意。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对齐思远他可以不假辞色,对许忠义这位时不时撒钱的财神爷还是客气点的好,
随即他挥了挥手,几名下属上前控制住齐思远及其手下,在齐思远倔强的目光下,将其强制带离。
许忠义默默注视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随着齐公子倒台,没人再时刻盯着自己,以后督查室对自己的掣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当天下午,一架来自津门的专机飞抵沈阳机场。
陆桥山带着七八个下属,步履匆匆走下舷梯,没有停留,径直登上跑道旁等候多时的轿车。
随即车队迅速驶离机场,直奔督查室而去。
与此同时,督查室的会议室里,一众高层赫然在列。
此刻,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弟儿啊,我听说姓齐的让处长抓起来了,真的假的?”陈明看了眼上首空着的位子,压低声音凑到许忠义跟前问道。
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惊喜和兴奋。
上回私房钱差点打了水漂,他连剁了齐思远的心思都有了。
幸好有惊无险,最后总算把货拿了回来。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事现在已经在督查室内部传遍了,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说得有鼻子有眼。
李维恭突然通知下午开会,直到现在齐思远依旧没有现身,愈发证明传言并非是空穴来风。
见众人神情各异地向自己投来探询的目光,许忠义干咳一声,“巧了不是,这事我还真知道,”
“就今天午休的时候,我路过大厅,正好碰上孙科长带队拿人,枪都给下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齐思远行事向来肆无忌惮,眼高于顶。
整个督查室里,除了李维恭,这厮基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跟大家关系相当一般。
如今眼见对方倒霉,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陈明更是喜上眉梢,用力拍了拍许忠义的肩膀:“行啊弟儿!还是你下手快!”
“我早就想收拾这小子了,整天吆五喝六,拽得不行,特么上回……”
话没说完,就被于秀凝打断。
“行了,别胡说八道,”
“怎么处理是上面的决定,关忠义什么事。”
说着,她白了一眼大大咧咧的陈明,意有所指地替许忠义辩解了一句。
齐思远是建丰的人,真要传出是许忠义出手,对后者并没有任何好处,也会让李维恭心怀芥蒂。
“对对对!我姐说的对!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许忠义瞬间明白了于秀凝的用意,冲她感激一笑,赶忙撇清关系。
陈明也回过味来,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顾雨菲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闪动。
就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会议室大门大开,李维恭面色阴沉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带着眼镜的西装男子。
此人正是火急火燎赶来的陆桥山。
在曹志平从地下印刷点里查获一批印刷机器后,陆桥山也从马奎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许忠义的死对头,正是东北行营督察室,督察大队大队长,齐思远。
当初马奎赶往北平处理走货的事,陆桥山也是知情的,但也仅此而已。
当时他的精力都集中在李涯身上,对于暂离津门的马奎并没有怎么留心,只是隐约知道是对方的走私生意出了岔子。
后来潘德槐被搞掉,扬子公司出血的事,他也收到了风。
作为搞情报的老手,陆桥山敏锐地察觉到,马奎之所以对孔家开炮,绝对另有原因。
果不其然,后续情报显示,这批货的买主就是许忠义,而对方似乎是被人内外勾结做局,险些血本无归。
想当初自己不也是被李涯这个卑鄙小人暗算,被追债的逼得差点跳楼。
那次的经历,现在每每想来依旧刻骨铭心。
是以他很能理解许忠义搬救兵的急切心情。
至于对方到底付出什么代价,才请动马奎出手,就不在陆桥山的关心范围内了。
这回监听到的情报提到了疑似许忠义的人,陆桥山的第一反应就是找马奎了解情况。
第357章 震惊四座
马奎是跟许忠义打过交道的,多少了解一些。
更重要的是,就算许忠义有问题,马奎也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总不能这俩都是红党吧?
尽管以前有过那么一些不愉快,但平心而论,他对于马奎的眼光和能力,还是心服口服的。
能从马奎的眼皮底下过关的,那必定不可能有问题。
对于杜佩兰提供的消息,陆桥山始终没有彻底相信。
作为搞了十多年情报的行家里手,他本能地对所有接触过的红党心存戒备,并随时对他们的口供产生质疑。
而作为一名资深红党,杜佩兰的突然投诚,也使得陆桥山心存疑虑,心中悬而未决。
虽然对方的逻辑和证言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谁又能保证这不会是另一个圈套呢?
而马奎提供的信息,则为他补全了所有拼图,也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和犹豫。
综合马奎和杜佩兰提供的信息,拦截到的陌生电台发出的电文,以及搜查到的印刷机器,终于让陆桥山坚定了信心。
既然许忠义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能是这个齐思远了。
而有关此人的底细,也被陆桥山查了个底朝天。
不得不说,此人的确善于伪装。
出身军统临澧培训班,学习期间表现优异亮眼,深受上级喜爱和关注。
后来更是顺利混入三青团,成为建丰一系,还和许忠义斗得难分难解。
此前在北平时,不惜勾结有孔家背景的潘德槐,以及中统出身的警局局长徐铁英。
任谁来看,恐怕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与各方都有往来的人,竟然会是红党的坐探。
而反观此人的眼中钉许忠义,则是彻头彻尾的国府官员做派。
能捞钱,也能撒钱。
拉关系攀交情,打通各路环节,在东北这边把走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这样一个眼里只有钱的钱串子,俨然就是另一个翻版的马奎。
这样一个人搞反间计,陷害齐思远?
别逗了!
陆桥山觉得自己脑子里但凡有一丁点这种想法,都是对自己智商的强烈侮辱。
因此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将搜集到的情报资料,以及自己的判断向郑介民做了详细汇报。
而郑介民的指令也是斩钉截铁。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几年许忠义在下面捞钱捞得欢,却也时刻不忘上级领导,郑介民和毛人凤那边的孝敬,该给的一分不少给。
所以这事郑介民直接就拍了板,都用不着跟毛人凤商量。
敢动自己小金库,齐思远已有取死之道!
而且郑介民还暗示陆桥山,齐思远虽然是建丰的人不假,但上次勾结潘德槐徐铁英坑许忠义,已经使得建丰对其大为不满。
只是碍于三青团的身份,不方便发作罢了。
有鉴于此,陆桥山对于此行信心爆棚,对揪出潜藏在保密局内部的红党坐探志在必得。
他誓要用这次的惊天之功,一雪前耻,扫平自己上位的障碍。
不同于陆桥山的志得意满,此刻的李维恭心情败坏到了极点。
郑介民的斥责倒还在其次,关键问题是自己手底下出了红党卧底,这绝对算得上是重大失误了。
此时此刻,李维恭既怨恨陆桥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又觉得自己很冤枉。
毕竟齐思远不仅仅是自己的下属,更是三青团的人。
建丰都瞧不出来的高明演技,督查室上下也无一察觉,怎么偏偏这口黑锅就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而且这事传出去,不光是自己是识人不明的问题,外界也会觉得自己这个督查室负责人徒有虚名,护不住自己的手下,还让外人拿了去。
里子面子都丢了。
想到这里,李维恭愈发的心烦意乱,余光瞥了眼身旁面露得色的讨厌鬼,面色不禁又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