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绝密情报,只有她掌握。
没有接受过系统培训的李政宣,只是起到报务员以及身份的掩护的辅助作用。
所以李政宣不是不想交代,很有可能是肚子里没货。
至于杜佩兰突然一改此前的坚决,选择合作的心态转变,也被其一一道来。
对于杜佩兰这种久经考验的钢铁战士而言,皮肉之苦丝毫不能动摇其心志,
然而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却能轻易摧毁其为之奋斗的信仰。
站在杜佩兰的视角来看,家破人亡依旧心怀理想执着斗争,是因为她坚信自己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但当见识过陈涟享受着的优渥生活,以及趾高气昂的指责谩骂,甚至死亡威胁时,理想轰然崩塌。
她难以想象,自己抛家舍业为之奋斗的事业,结果到头来,极有可能还是这么一群人心安理得地享受胜利果实,作威作福。
那一巴掌,也彻底打醒了一名百折不挠的坚定战士。
自以为洞悉一切的陆桥山,对杜佩兰的怀疑瞬间打消了大半。
很合理的逻辑链条。
与此同时,一直在暗中观察对方的杜佩兰也松了一口气。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如何让对方相信自己。
幸不辱命。
此刻,杜佩兰暗暗舒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赶去取密码手册的下属也赶了回来,将包着油布的密码手册递了过去。
陆桥山急不及待地接过密码本翻看起来,一面不住地点头。
杜佩兰果然没撒谎,这本册子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应该就是尚未启用的备份。
随即,陆桥山盯着她,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密码手册已经到位,但如果他们弃用这版手册呢?”
杜佩兰已经被捕,红党方面很有可能放弃这版备用密码手册。
如果是这样,功夫就白费了。
“应该不会,”杜佩兰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肯定:“更换密码本身是一个极为庞大复杂的工作,现在上面需要紧急通知各个联络点撤离或者静默,现在根本来不及更换密码。”
陆桥山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随着两人的落网,平津地区潜伏的红党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收到上级指示。
挨个更换密码本,有那功夫还不如直接通知撤离。
“行了,你先在这好好休息,”
陆桥山收好起码手册,起身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虽然这里条件不怎么样,但还是很安全的。”
杜佩兰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放心。
“那个女人临走之前,曾经威胁过我,她说要我的命,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闻言,陆桥山停下脚步,转头冲她笑了笑。
“你就安心在这住下,我可以保证,这里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先前低三下四赔礼道歉,是因为自己理亏在先,对方身份敏感,自己被拿住把柄。
明目张胆对已经确认身份的红党投诚人员下手,就是陈布雷也没这个胆子。
红党是委座的逆鳞,任何人胆敢在这件事上挑战他老人家的敏感神经,纯粹是嫌自己命长。
看着对方懵懂点头的模样,陆桥山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他只是保证对方在还有利用价值以前的安全,至于后面的事,可就不归他管了。
诱供画饼是审讯的基本操作,一个被榨干了所有利用价值的废人,也不值得再投入精力耗费资源。
“再留两个人,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随口交代一句,陆桥山当即匆忙离去。
这份宝贵的密码手册,必须尽快发挥它的作用,这是足以盘活全局的关键。
……
办公室里。
李涯双手插兜站在窗前,目光平静地盯着窗外。
准确来说,是盯着大门的方向。
今天下午陆桥山点头哈腰亲自送一男一女出门,那副好笑的奴才样全站上下有目共睹。
令人玩味的是,这一男一女,就是先前曹志平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一对。
而曹志平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也不止一个人亲眼所见。
想到这里,李涯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眸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
第353章 灯下黑
在李涯看来,陆桥山捅的篓子已经足够多了,多到郑介民已经几次三番替对方擦屁股。
再算上此前孙科遇袭那档子事,就算郑介民再怎么提拔同乡,总不能完全枉顾事实吧。
提拔一个干什么砸什么玩意儿,这谁能服气?
尽管目前还不清楚这一男一女的确切身份,但仅凭陆桥山那副狗腿十足的模样,就知道这回惹的祸绝对小不了。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听到响动,李涯迅速回过神,转头看向下方。
黑色笼罩下的大院里,一辆黑色轿车急停在院子里,车刚停稳,陆桥山便火急火燎地从车里钻出来。
他刚准备往里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形略微一滞,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的某间办公室。
透过窗户,只见里面漆黑一片。
陆桥山松了一口气,随即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大楼。
与此同时,躲在窗帘侧后方的李涯目露精光,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得亏他提前想到了这一步,早早熄了灯,营造出已经下班的假象。
现在已经八点钟了。
这个点,陆桥山匆匆忙忙赶回站里,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想了想,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喂,怎么样了?”
“……”
“知道了,就这样吧。”
挂上电话,李涯眼底的疑惑之色更甚。
根据米志国那边传来的消息,今天这一天,陆桥山数次前往水屯监狱。
那一男一女也到过那里,还是陆桥山亲自送去的。
中间陆桥山那个小同乡陆玉喜还着急忙慌从里面出来,带人把李政宣送到了陆军医院,后者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太好。
而陆桥山在将那一男一女送到家以后,刚回到站里就又折返去了趟水屯监狱,一直待到现在。
这一系列迷惑操作,彻底把李涯给整糊涂了。
故布疑阵?
如果只是为了引他上钩,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当下,李涯拧着眉心琢磨了好一阵,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只得作罢。
……
……
翌日。
早会结束,陆桥山一改平日里与李涯的横眉冷对,着急忙慌起身离去。
吴敬中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般情况下,陆桥山安安静静不惹事,不是安分守己,而是在酝酿作一个更大的妖。
听说昨天还带回来一男一女,结果人家不仅屁事没有,陆桥山还点头哈腰给人送了回去。
估摸着是碰了个硬钉子。
不过既然对方不汇报,吴敬中也乐得故作不知,反正出了事自有郑介民出面给这个老乡擦屁股,反倒省了他的事。
余则成则是和马奎对视一眼,各自心下了然。
“陆处长这火急火燎的,是着急立功表现呀,”李涯嘿嘿一笑,看了眼几人,语气莫名地说道:“刚才早会就心不在焉,这回是要搞点大动静了吧?”
说着,还有意无意看向上首位置的吴敬中。
马奎嘴角微扬,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这眼药上的,恰到好处,可惜没什么用。
陆桥山一门心思上位,使出吃奶的力气憋足劲要立功,不折腾是不可能的。
偏偏自己能力不足,屡次惹出麻烦。
老吴巴不得什么都不知道,吃撑了才会多管闲事。
果不其然,吴敬中理都没理一旁煽风点火的李涯,起身径直离去。
眼见自讨没趣,李涯干咳两声,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余则成倒是一如既往地发挥老好人属性,笑眯眯地接了一句:“还是忙点好,大家也能省点心。”
“嗐,我就是看不惯某些人小人得志!”李涯接着吐槽道。
马奎饶有兴致地瞧着眼前相谈甚欢的两人,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俩也不是省油的灯。
前两天米志国就悄悄告诉自己,邱玉民秘密去了趟山城。
这个节骨眼上,李涯派人往山城跑,其用意可想而知。
左蓝就是山城公校的老师,吕宗方也是在山城与余则成共事的。
由此可见,李涯对余则成还是有想法的。
而这件事他也告诉了余则成,估计对方也猜到了李涯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