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任务,邱玉民大喜过望。
除了队长,就只有他才能知道的绝密使命,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待遇。
米志国那边也就是看着热闹,听个响罢了,队长真正信任的,还得是自己。
但很快邱玉民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队长让他调查的不是别人,正是机要室主任,余则成。
作为与队长平级的存在,余则成不仅仅是机要室主任,更是站长的学生,妥妥的心腹。
而且还跟马科长关系很铁。
而等到邱玉民赶到山城以后,就更加麻爪了。
因为队长的要求是,查清楚余则成在山城时期的过往经历,尤其是与吕宗方以及左蓝之间的关系。
但这种事,不找到知晓其中内情的人仔细了解,根本不可能查出来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这年头,想要撬开人家的嘴捞干货,就得拿钱砸。
而这趟行程,队长批给他的所有经费,也就刚好覆盖往来的交通费和住宿伙食费,根本没有额外的专项资金拿来打点。
没办法,他只能干起了小报记者的勾当。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战果如下。
关于吕宗方是余则成进入军统的引路人,双方关系一直不错。
后来两人受派前往金陵锄奸,余则成刺杀李海丰成功,吕宗方不幸以身殉职。
回到山城后,余则成亲自前往吕宗方家中探望,还留下了一笔钱。
至于余则成与左蓝之间的事情,就比较好打听了。
邱玉民扮作余则成的朋友,受其嘱托前往公校打探有关左蓝的消息。
根据左蓝同事的回忆,左蓝来到山城后一直在公校任教,后来与余工程师(余则成的对外身份)相识相恋,很快就发展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抗战胜利前夕,余工程师突然不辞而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左蓝黯然神伤,不久后也辞职离开山城,从此不见踪迹,再没人见过她。
可想而知,满心憧憬期待的李队长,在看到这些情报时的内心感受了。
李涯是奔着搞倒余则成去的,而非探听花边新闻的小报记者。
凭借他多年的工作经验,以及潜伏延城的所见所闻,李涯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余则成身上有一种独属于红党的特别气息。
而左蓝和吕宗方的出现也侧方面佐证了他的判断。
当初尚在山城之时,他就曾秘密前往金陵,调查过伪政保总署的档案。
档案中有关吕宗方及李海丰殒命的部分言语不详,似乎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有传言说吕宗方是红党,而且吕宗方并非是死于除掉李海丰的行动中,但相关的更多细节则无从得知。
总之,余则成和吕宗方锄奸这档子事是个谜团,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掰扯清。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余则成以命相搏完成任务,并凭借此功晋升少校。
再结合李海丰殒命的时间,时间线基本也都能对得上。
下面人可以糊涂,戴笠郑介民毛人凤绝对是心知肚明。
没有实打实的功劳,不可能平白让余则成捡一个校官的帽子。
而越是遮掩,越是说明这里面有见不得光的事。
上层的辛秘,李涯不想过多打听,那是犯忌讳的事。
但自己是怎么突然暴露的,这事他必须要追查到底。
不查个水落石出,这事不算完。
沉默半晌,李涯心累地挥了挥手:“行了,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邱玉民尴尬应了一声,讪讪离去。
此刻,李涯的心中也是异常纠结。
一方面,迫切想要查清楚余则成的真实身份。
另一方面,又不想跟跟余则成对上。
现阶段自己的主要敌人,是陆桥山。
当初自己初到任上,就表明要调查余则成,结果遭到站长的反对,忙活一通最后不了了之,反倒平白得罪了余则成。
现在的节骨眼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被余则成察觉,也会间接得罪站长和马奎,到时陆桥山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获得一个盟友以及两个支持者。
如此一来,自己将会再度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想到这里,李涯的心情愈发的凝重,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天在审讯室看到的一幕。
面对遭受酷刑的红党,余则成面无表情地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也许是干惯了内情文职工作,不太习惯这种血腥的场面吧。
李涯开始主动为对方找补,试图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内心。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346章 裂开
李涯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进来。”
话音未落,米志国推门快步走进来。
“队长,出事了!”
听到这话,李涯的眼皮不禁跳了跳,刚努力平复下来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他竭力稳住心神,沉声问道。
米志国咽了咽口水,快速说道:“刚才我看见曹志平押着一男一女回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审讯室了。”
李涯愣了愣,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就这事?”
米志国也懵了,尴尬地挠挠头,这事难道不重要?
“是的……”
李涯长出一口气,随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算个什么事,你一向稳重,怎么也跟玉民学起来了。”
玛德,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孙科挨黑枪的时候。
那会儿他都想好自己埋哪了。
瞧着对方这个反应,米志国咧了咧嘴,扯出一抹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
敢情自己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记性不太好,前两天是谁悄悄嘱咐自己,盯紧情报处,有动静随时汇报来着?
不过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有问题也得是下属理解和执行的问题,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就是了。
领导肯定是不会错的。
米志国只能咬着牙开始给自己催眠,做心理建设。
与此同时,刚松了口气的李涯也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玩意儿?!
陆桥山又抓到人了??
这还得了!
陆桥山立功,基本可以跟自己办砸差事画等号了。
不,甚至比这个还要更加严重!
他刚准备问问情况,抬眼却正对上米志国那张神情异常复杂的脸,顿时意识到了什么,面露尴尬之色。
“呃……最近事有点多,”
李涯干咳两声,强行给自己找补了两句,随即若无其事地接着问道:“带回来的是什么人?”
米志国摇了摇头,“不知道,曹志平看得很紧,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我没往上凑。”
李涯微微颔首,赞许道:“没有打草惊蛇,你做的很对。”
现在陆桥山一门心思抓红党捞功劳,作为将来上位副站长的资本,尤其是前两天抓捕田进毓消息泄露,现在防自己跟防贼一样。
要坏事就得悄摸的背地里搞,万一让陆桥山有了防备,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看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吴敬中和马奎也收到了风声。
办公室里,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
“陆桥山这是抓人抓上瘾了,看来是对副站长的位子志在必得了。”马奎捧着茶杯笑眯眯地说道。
吴敬中轻哼一声,似乎颇为不屑:“这人心眼多,脑袋后面还长着两只眼,鬼精鬼精的,就是眼力差了点,几次三番丢了手艺,”
“哼,要不是郑介民出面保他,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说着,他抬眼看向对面老神在在的马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你说说,你要是出来当这个副站长,哪还有这么多糟心的事。”
听到这话,马奎忙不迭地摆了摆手。
“您可别!您这话可是折我寿啊!”
马奎一脸你快别说了的表情,挥手打断了老吴还要更进一步的发挥。
“我这保卫科长干的好好的,犯不着干这出力不讨好的差事,”
“再说郑介民毛人凤宁愿这位子一直空着,也不可能让我上去。”
这个假设根本没有一丝成立的可能性。
一个机构里的一二把手好得穿同一条裤子,上面该坐不住了。
再者,自己是建丰亲自任命的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这个身份就斩断了自己在保密局系统内晋升的可能性。
郑介民不会允许外部力量动摇自己的基本盘。
这是原则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毛人凤也会跟他站在一条战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