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定，所有电文必须在抄送后的第一时间销毁掉。
李政宣拿起桌上记录着电文的信纸，递给了妻子，“晚上还有几份电文要发，到时再一块烧掉吧。”
杜佩兰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毕竟处理灰烬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一般都是捣碎埋在院子的花坛里，或者往火盆里倒水化开，再拿去浇花，
不管是哪一种，太频繁的举动总归是不安全的，尤其是最近发报次数猛增的背景下，还是尽量放在一起处理为好。
杜佩兰将电文收起来放好，随即两人离开阁楼。
与此同时，距离此处数里开外的街道旁，一辆箱式的供电局维修车停靠在路边。
两侧的车窗车帘紧闭，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第324章 李涯的执念
维修车的内部被稍微改装了一下。
说是改装，其实也就是挪走了维修设备，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车厢的顶部，一盏昏暗的电灯照亮了狭小密闭的空间。
两个情报处下属戴着耳机，神情凝重地坐在窄桌前，操作着电台设备。
忽然，其中一人面色微变，调节旋钮屏气凝神听了一阵，随即赶忙摘下耳机起身。
“队长，电台信号刚才突然消失了！”
闻言，坐在后面曹志平点了点头，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断电是从早上开始的，电台信号却在刚刚突然消失，说明上午半天断电的那一块已经基本可以排除掉了。
接下来只需要如法炮制，把城西的剩下三块区域依次过上一遍，应该就能确定最终的大概位置。
把调查范围缩小至四分之一的区域，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继续监听，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
办公室里，李涯双手插兜倚靠着桌子，听取着下属的汇报。
“我找人打听过了，供电局那边说断电是陆桥山亲自打的招呼。”米志国恭声汇报道。
李涯蹙起眉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自从上次孙科的事情双方彻底撕破脸以后，李涯就开始琢磨怎么给陆桥山添堵。
如今对方背靠郑介民，想要扳倒不太现实，孙科的事闹得那么大，最后不也没怎么着。
想要一击致命，缺的是契机。
这个急不来，只能慢慢等。
李涯的思路很清楚，既然陆桥山瞄准了副站长的位子，自己要做的就是全力扯后腿捣乱，让对方搞不出成绩。
没有看得过眼的成绩打底，郑介民也没法强行捧人上位。
从前的军统，现在的保密局，什么时候都不是铁板一块。
毛人凤可不是吃干饭的，有三毛在一旁虎视眈眈，郑介民也不好做的太过。
而且自己也未必没有助力，至少站长和毛人凤是乐见其成，不希望陆桥山上位。
想到这里，李涯的眉心略微舒展几分，注意力再度回到眼下陆桥山搞出来的事情上面。
根据这些天的秘密观察，汇总下面搜集到的情报，基本已经盘清了大概情况。
陆桥山将要有大动作，而且不是针对自己。
最近情报处布置人手，经常在城西一带打转，行事极为诡秘。
现在又把城区的电给停了。
用意不言自明。
看来陆大处长这是静极思动，准备抓红党立功的节奏。
李涯的嘴角浮现一抹阴冷的笑容。
别说是抓红党，就算是给郑介民拜寿，也不能让陆桥山顺顺当当干完。
在李涯的眼中，陆桥山的优先级已经超越红党，稳坐头把交椅。
毕竟红党可从来没有对自己下手。
反倒是自己的这位同僚，却已经几次三番下手，对自己赶尽杀绝。
“把人给我盯紧了，什么也不要做，”
李涯的目光分外阴鸷，声音宛如万年寒冰：“我也让他尝尝，鸡飞蛋打的滋味。”
关于这一点，李涯深有体会。
袁佩林的意外身亡至今依旧是个谜团。
嫌疑最大的就是陆桥山。
这厮不想看到自己立功，很有可能暗中捣鬼。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陆桥山，但李涯还是把这笔账算在了他的身上。
米志国恭声领命，却没有离开，反而面露犹豫之色。
李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志国，还有什么事吗？”
对于自己的这个得力下属，李涯还是很看重的。
顿了顿，米志国低声说道：“队长，我们刚才回来的路上，在一家书店门口看到了余主任。”
跟自己同车的还有其他人，这种事瞒不住，索性直接说出来。
李涯愣了愣，“余则成？他去书店干什么？”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个点离下班还早着呢。
思索一阵，依旧没有任何头绪，他也就没再多想，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眼下全力对付陆桥山才是正经事，没必要再给自己平白树敌。
他手里掌握的信息也不算少，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查。
与此同时，同元书店。
后院库房内，火急火燎赶来的余则成正在向罗安屏汇报从马奎那里得到的情报。
“事态紧急，必须尽快通知津门的同志们撤离！”
不急不行，陆桥山磨刀霍霍，谁也不知道他已经查到哪一步了，随时可能会动手。
听到消息罗安屏亦是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自从上级将余则成的保密级别提高，书店这个联络点就陆续解除了与其他点的联络，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已经成为余则成的下级。
因此现在他手头上没有其他同志的联络方式，只能尽快向上级汇报，由上面统一调配通知。
想到这里，罗安屏当机立断：“好，我马上向上面汇报，尽快撤离同志们，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余则成心急如焚，却也明白这已经最优解了。
“我先回去了，上班时间外出，离开的时间太长容易引人怀疑，”
“我送你。”
来到前面的书店前台，余则成停下了脚步，扫了眼店里的几个客人。
“掌柜的，提货单报价给我拿一份，图书质量我很满意，具体价格还要回去请示领导，再做决定。”
罗安屏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赶忙吩咐柜台后的伙计：“快，把报价单给余先生整理一份。”
不多时，余则成将新鲜出炉的报价单收好，余光瞥见书架上的书册，顺手又取了几本，塞进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便匆忙离去。
“您慢走。”
罗安屏送到店外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之色。
……
站长办公室里。
马奎把刚冲好的咖啡放在老吴面前的办公桌上，自己端着热茶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
老吴则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手托举着刚到手的碧玉扳指，另一只手则是举着放大镜，目不转睛地凑到跟前仔细查看。
“你过来看看，我瞅着东西有点不太对劲，啧……怎么瞧都差点意思。”
闻言，马奎不禁有些无语。
自从上次帮忙瞧出来一只露相的做旧瓷瓶，老吴就把他当专家了。
第325章 危机重重
自己这假专家到底有几斤几两，别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清楚么。
古董这个行当，骗的就是自己这种一知半解的生瓜蛋子，最忌讳不懂装懂。
这一行讲究的是个眼力，那是靠时间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功夫，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就算是浸淫此道三五十年的老师傅，也不敢保证每个过手的物件都能有十成十的把握，打眼的大有人在。
上回自己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
刚见识过正宗的绝品钧窑，冷不丁凑上来个歪瓜裂枣一对比，自然是一眼假。
其实老吴也是个业余爱好者的水平，偏偏就乐意摆弄这些玩意儿。
也得亏老吴是在津门站站长的位置上，来拜码头攀交情的送的都是高价收来的好玩意儿，即便偶尔有个把赝品，也是送礼的人看走了眼，一时不察吃了亏。
基本上没人敢故意拿假玩意儿来挑战老吴的眼力。
否则就老吴的那点水平，收到的假货那得以吨为计量单位。
“我哪能瞧得准，不过那人不是说了么，这是李莲英带过的贴身物件，”
马奎笑了笑，说道：“这品相，就算不是老物件，估计也差不到哪去。”
吴敬中微微颔首，心满意足地放下，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一个死太监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前清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年罢了，压根不算古董。
还得是马奎懂得自己的心意。
是不是古董其实不重要，东西值钱就行。
两人来到沙发旁坐下，闲聊一阵，气氛相当舒缓。
自从能捞钱能办事又能陪自己聊天的心腹回归身边，吴敬中的心情也不自觉地愉悦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