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马汉三看向相谈甚欢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从曾家琳到余守武，似乎对这位都格外的礼遇，看来自己眼光不错，果然没押错宝。
第318章 反常的陆桥山
作为机场负责人的余守武，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马汉三也没见过几面。
就连戴笠的专机到北平时，也没见这位露过面。
眼下倒是殷勤得紧，亲自带队检查，表现得相当重视。
殊不知在余守武这些储君潜邸之臣的眼中，只有马奎这种的才能算是自己人。
戴笠再是如何权倾朝野，风头无两，余守武也压根瞧不上。
在他看来，戴笠不过是委座豢养的家犬罢了，双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再者身份敏感，也犯不着攀交情。
余守武本就有意疏远他们这些人，因此马汉三也没凑上去自讨没趣，反正自己已经跟马奎搭上了线，来日方长。
马奎和余守武聊了一阵，又走过来和马汉三打了个招呼，随后便登机离去。
飞机沿着跑道顺利升空，不多时便消失在天际，余守武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侧目瞥了眼不远处还在抬头远眺的马汉三，没有多做停留，便径直离去。
……
……
津门站。
站长办公室里，吴敬中翻看着手中的财务报表，眉心微微蹙起。
“情报处怎么回事，最近发了这么多的加班补贴？”
随着军统的全面改建，被压缩的不仅仅是人员编制，还有经费。
加上受到战争因素的影响，现如今津门站各部门的经费都是有限额的。
在总量不变的基础上，上半年可劲造，下半年大概率是要喝西北风的。
当然也不是不能打报告追加，但上面能批下来多少可就全看天意了，根本没个准。
陆桥山向来手紧，给下面发福利都是扣扣索索的，现在一反常态表现的如此大方，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闻言，秦如海的目光微微闪动，嘴上却是丝毫不漏口风。
“陆处长催的很急，我也没敢多问，就想着先拿来让您过目。”
这话说得相当有水平，既不得罪陆桥山，又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作为津门站里的老好人，秦如海的职场态度就是彻底躺平，从不多管闲事。
李涯要经费他给，陆桥山申请补贴他也批，主打一个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
按理来说，站里的经费报表是一个季度一审核，原本也用不着把情报处的单子单独抽出来，上报吴敬中过目。
但今日不同往日。
自从郑介民接手保密局以来，陆桥山风头无两，私下里都在流传其即将上位副站长的小道消息，说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再不放机灵点，很容易被站长理解为提前向陆副站长靠拢。
那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要在在保密局安安稳稳混日子，有没有能力无所谓，招子一定要放亮点。
秦如海心里是有数的。
当初行动队初建，自己曾经因为陆桥山的威胁，卡过一批物资的发放，以至于被站长叫过来当面一顿臭骂。
虽然后来也解释清楚，私下里又去找马奎道了歉，但这事终究是埋下了一颗钉子。
倘若这回自己不经请示，擅自把情报处的条子批了，很难说站长和马奎会怎么想。
在津门站，得罪这两个中的任意一个，就算是混到头了。
听到他的回话，吴敬中抬起头扫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之所以放心让秦如海掌管总务科，就是因为这人足够机灵，懂得进退。
物资不会自己长腿跑，按照单子调拨物资供应全站上下，核对账目的事自然有下面的人负责。
总务科长这活，没有任何技术性可言，换了谁都能干，但却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
秦如海已经表明了忠心，再问下去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人家也只是尽到自己的职责。
待秦如海离开，吴敬中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则成，到我这来一趟。”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余则成推开门走进来。
“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笑着站起身来，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马科长今天下午的飞机，我已经让陆建亦去机场接人了，”
“晚上带上家属，到我家去吃顿便饭，顺便给他接风洗尘。”
余则成笑着点点头，待吴敬中走到沙发旁坐下，这才跟着落座。
“马科长这一回来，您也能轻松不少。”余则成笑着说道。
吴敬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自从孙科的事过去以后，陆桥山和李涯这俩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双方宛如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见了面就炸毛，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整个津门站里除了马奎能压一压之外，这俩人也就是在自己跟前还算收敛。
整天面对这么两个下属，连带着吴敬中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太舒坦。
以前还能稍微劝一劝，现在他也基本放弃了，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再做。
这俩人之间的矛盾太深，已然无法调和，但凡有一丝机会，必定会毫不犹豫致对方于死地。
这要搁在以前，手底下有这种不听招呼的下属，他必定是要严厉惩处的。
上级天大，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然而自从戴老板驾鹤西去，吴敬中彻底摒弃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
军统已经改朝换代，结束了一手遮天的时代。
现在上面又有郑介民和毛人凤惦记，时刻盯着津门站这块油水充足的风水宝地。
什么都不动维持现状才是最理想的状态，陆桥山真要是打算往上爬，李涯必定会拼命扯后腿，用尽全力阻挠其上位，
因此吴敬中是眼不见心不烦，索性专心致志捞钱，任由这两人折腾。
要不是刚才秦如海过来汇报，他几乎都没注意情报处的异样。
“最近站里有什么事吗？”吴敬中看向余则成问道。
这就是躺平派和心腹的区别了。
不同于一门心思摸鱼的秦如海，余则成绝对不会给自己模棱两可的回答。
果然，只见余则成略微想了想，便开始汇报情况。
“听说前天早上，李队长和陆处长为了车位的事闹了一场，差点打起来，后面被人给拉开了。”
吴敬中皱起眉头。
这俩人，是一天都不打算消停。
第319章 望之不似人君
这就是马奎不在身边的另一个副作用。
保卫科里，除了马奎之外，很少会有人跟他聊与工作无关的事。
这也正常，全站上下除了马奎和余则成，其他人都跟自己隔着一层。
三人之间的利益深度绑定，能在一定程度上消弭部分传统上下级之间的隔阂。
就连平日里护送自己上下班的陆建亦也不例外。
马奎御下有方是公认的，从以前的行动队到现在的保卫科皆是如此，倘若自己不问，陆建亦绝不会主动提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与此同时，一旁的余则成心下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对面抱着胳膊沉默不语的吴敬中。
陆桥山和李涯的矛盾已然是津门站上下人尽皆知的事，哪天俩人见面不掐起来才是稀罕事。
吴敬中要问的肯定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刚才自己到后勤领新的打字机，去找秦如海签字，办公室里没看到人，财务科的会计说是去了站长办公室。
再结合吴敬中的问话，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秦如海向来是四六不沾，更别提打小报告这种事。
能让秦科长亲自跑一趟的，大概率是报账的问题。
想到这里，余则成忽然眼前一亮。
他想起来，前两天自己在走廊里碰到李涯，闲聊之时，对方无意间提及陆桥山最近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搞什么大动作。
这俩人一直都想把自己拉过去，貌似无意透点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余则成也没放在心上。
这阵子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为马奎筹措猪鬃上面，这些猪鬃至关重要，他哪有心思搭理这俩人掐架。
然而现在把这两件事放到一起看，就很耐人寻味了。
想到这里，余则成貌似无意地接着说道：“站长，我听李队长说，陆处长最近在秘密调配人手，好像是有什么行动吧？”
闻言，吴敬中微微一怔，思索片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神色如常的余则成。
情报处几十号人，悄摸派几个人轮流出外勤，一般很难被发现，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也就是时刻盯着陆桥山的李涯才能注意到了。
至于李涯为什么不直接向自己汇报，吴敬中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一来，手头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说了也是白搭，反倒有打小报告的嫌疑。
再者，自打上次六国饭店那档子事以后，李涯面对自己的时候多少就有点放不开了，没了刚来那阵天不怕地不怕，无理也要搅三分的劲头。
双方的关系已经存在无法弥补的裂痕，因此李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自找没趣。
但吴敬中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而陆桥山则是彻头彻尾的郑介民一党。
这俩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一直斗起来别停手，他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