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身为督查室负责人的李维恭,对许忠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从前些日子这厮送了一辆全新的凯迪拉克上供,便愈发的有恃无恐起来。
齐思远在督查室内部根本找不到支持自己的助力,否则怎么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到北平来找帮手。
他也明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奎的态度代表的是建丰对自己的态度,
因为特务系统的特殊性,允许一定程度上的风闻奏事,没有证据先斩后奏是可以的。
但告了状下了黑手还拿不到证据,那就纯属无能了。
建丰手下不养闲人,忠心和能力缺一不可。
这回自己和潘德槐联手,依旧整了个灰头土脸,颗粒无收。
一败涂地,狼狈至极。
这节骨眼上,他只有咬死许忠义是红党,才有可能保住前途。
但他不知道的是,马奎根本不关心许忠义的身份。
因为许科长保证可以提供一批猪鬃,而且数目不少于峨眉峰同志那边的供应量。
在这种情况下,马奎更不可能替他对付许忠义,那是跟金条美刀过不去。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齐思远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马奎挥手打断。
“齐队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是从下面一步步爬上来的,这里面的门道应该很清楚,”
“你就没好好想过,李主任为什么不支持你?”
马奎笑了笑,伸手掸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毫不顾忌对方忽青忽白的面色,“能当上领导的,没有一个是傻瓜,”
“你搞许忠义的真实动机我没兴趣知道,但对于李主任而言,你的行为是能让他晋升,还是能让他发财?”
瞥了眼齐思远涨如猪肝的脸色,马奎嘴角微扬,接着下刀子往对方心上戳。
“我有一个朋友,他说过一句话很有道理,”
“你断人财路,人家是会断你生路的,”
“许忠义那批货里面的盘尼西林,你觉得是他一个人的吗?”
闻言,齐思远神色一僵,艰难地咽下口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查红党是天经地义的,只要拿到确凿证据,扳倒许忠义指日可待。
但经过马奎的点拨,齐思远猛然发现自己原先的想法着实有些太过天真。
许忠义以金钱开道,早就编制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巨大利益网,陈明于秀凝包括李维恭,全都在这张网上。
倘若有一天,自己拿着查到的证据去找李维恭,许忠义真的会被处置吗?
到时被灭口的,极有可能是自己吧?
想到这里,齐思远只觉得一阵彻底的寒意蓦然升起,沿着尾椎骨瞬间袭遍全身,整个人手脚冰凉,浑身被冷汗浸透。
瞧着眼前神情凝重,默然不语的齐队长,马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居然在对着这样一张脸,苦口婆心地劝对方认清形势,简直是倒反天罡。
与此同时,远在津门的谢老板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呢?”谢若林嘀咕了一句,目光落在手里厚厚的美刀上,随即猛地一拍脑门。
“我特么刚数……数到哪了来着!”
……
十分钟后,齐思远心事重重地告辞离去。
不看僧面看佛面。
建丰没发话,三青团出来的最好还是不要动。
想起许科长送来的“土特产”,马奎砸吧砸吧嘴,走到桌旁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许老弟,是我,齐思远已经离开了,”
“我跟他谈过了,这人软硬不吃,铆足了劲要对付你,”
“……”
“我是没辙了,你自己多留神吧,”
“客气了,那就先这样,有事再联系。”
挂断电话,马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齐思远简直就是谢若林和李涯的复合体。
硬件是老谢,软件是李队长。
自己费了半天劲,本以为有点效果,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让这厮悟出来一劳永逸的终极杀招。
第310章 打不死的小强
这个终极大杀器,说起来也很简单。
即一经查到许忠义暗通红党,或者就是红党的直接证据,立刻上报建丰,不给许忠义任何运作的时间和机会。
确保百分百置其于死地。
尽管不知道齐思远为何千方百计,宁可不留一点后路也要搞掉许忠义。
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这事真能办成,东北行营督查室也再没有齐思远的立锥之地。
绕过顶头上司越级上报,本身就犯了大忌讳。
上回李涯绕过老吴直接跟张群联络,就惹得老吴勃然大怒。
以至于李涯不得不收敛锋芒,着实低调了好一阵,过后又是一番伏低做小,借着师生之情大打感情牌。
而老吴也需要李涯这张牌,来制衡日益坐大的陆桥山,这才勉强选择表面谅解。
否则李涯早就待不下去了。
因此齐思远这一招,可以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付出的代价相当之高。
与此同时,许忠义家中的别墅客厅里。
“弟儿?出啥事了?”见许忠义皱着眉头挂断电话,陈明放下手里的筷子,好奇地问道。
于秀凝则是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摩挲着手中的筷子。
应该是北平那边来信了。
果不其然。
只见许忠义回到餐桌前坐下,看了眼两人,面露无奈之色:“有两个消息,先听哪个?”
一听还有的挑,陈明立马来了兴致,当即大手一挥,“先说坏的!”
“齐公子要回来了。”许忠义搓了搓脸,心情比上坟还沉重。
陈明瞬间懵了。
“回……回哪?还回督查室?”
许忠义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陈明的眼睛瞬间瞪圆,一脸的难以置信。
得罪了那位马督察,还能全身而退?
他都在琢磨着,过段时间齐公子开追悼会随多少份子合适了。
结果呢,整这出?
于秀凝也是一脸不解。
按理说,这回齐公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捞过了界还是小事,关键是齐公子出身三青团,却跟有孔家背景的潘德槐搭上了线,这事太犯忌讳。
上位者最不能容忍这种吃里扒外的行径,更何况是身为储君的建丰。
这位向来是将青年军的骨干视为自己的嫡系势力,未来登基的可靠基础支柱。
有这个想法也难怪,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缺乏关键信息所造成的。
以于秀凝的机敏,倘若知道百官行述这档子事,大概率就不会对齐公子逃过一劫感到奇怪了。
手握一大箱确凿证据,斗志昂扬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却不得不憋屈收场,被逼无奈销毁所有证据。
此刻的建丰身心俱疲,哪里有心思收拾齐思远,而且这时候处置了齐思远,更像是无能狂怒,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对手下人撒邪火。
骄傲如建丰,是决计不会做这种事的。
已经丢了里子,不能再失了面子,索性抬手放齐思远一马,顺便还能收获下属的忠心。
对于自己一手调教提拔起来的青年军骨干,建丰还是很有信心的。
许忠义抓起桌上的高脚杯,仰起脖子一口干了杯子里的红酒,顺手扯开领带。
“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事,马督察那边不方便说,我也没多打听,”
“总之齐公子涉险过关,大家已经撕破脸了,以后肯定没个消停。”
话音未落,陈明猛地一拍桌子。
“早就看这小瘪三不顺眼了,整天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显着他了!”
“老子在东北跟鬼子斗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躲在哪花天酒地,”
陈明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意:“惹急了眼,老子找人做了他!”
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险些全都搭进去,差点血本无归,陈明对齐思远的恨意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说是不共戴天也不为过。
没办法,真是穷怕了。
刚过两天好日子,谁也不想再回到以前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再让这小子继续蹦跶,指不定得惹出什么麻烦。
瞧着跃跃欲试,似乎真打算下黑手的自家男人,于秀凝不禁以手扶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马奎都没动齐公子,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幸好还有她撑着,否则这个家迟早得让他败光了不可。
“忠义,别听他胡说。”于秀凝瞪了一眼陈明。
后者的气势一滞,讪讪地笑了笑。
真要是动了齐公子,不提别的,李维恭那边就没法交代。
他这混不吝的性子,也就于秀凝能压得住,被吃得死死的。
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随即转头看向许忠义,“弟儿,不是说还有一个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