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先收起来代为保管了。”说着,陆桥山小心翼翼地将档案袋拿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这一幕落在吴敬中眼里,眸底快速闪过一丝不屑之色。
只盯着眼前,顾头不顾腚的蠢货。
以他对李涯的了解,这份口供绝对不是孤本,后者将陆桥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双方是结下死仇的死对头。
虽然暂时迫于形势,不得不收手,但不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
这也是吴敬中派他去警局,提审那个私家侦探的原因之一。
郑介民的面子他给了,对方欠自己一个大人情。
至于陆桥山么,只要有李涯在,副站长的位子就不能落到前者头上。
干咳两声,陆桥山试探着问道:“站长,您看殷熙成那边……”
吴敬中皱了皱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人最让他讨厌的一点,就是永远不知足,顺杆爬的本事一流。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李队长自然会料理干净,”
然而还没等陆桥山喜笑颜开,却听吴敬中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孙科遇袭的当晚,郊外发生了一场枪战,附近的驻军抓了几个身份不明的歹徒,你去处理一下。”
陆桥山心中骤然一紧。
这些人的身份,他已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他所料不错,应该就是殷熙成派去刺杀柳文韬的那批杀手。
本来他还以为人都没了,或者拿了钱各自逃命去了,没想到竟然在驻军手里。
根据他最新得到的消息,柳文韬早已经安全抵达北平,前几天还在剿总露过一面。
想到这里,陆桥山宛如被人灌了一大勺滚烫的金汁,脸色瞬间无比难看,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撕了殷熙成。
从刺杀李涯到袭击柳文韬,自己交代的事就没一件稳稳当当办成的,反倒惹出一连串的麻烦,这回甚至险些把自己拖下水。
这狗东西,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站长,我去处理,是不是有点……有点不太合适?”陆桥山搓了搓手,尴尬地笑道。
闻言,吴敬中的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神情,抱着胳膊根老神在在地盯着他。
迎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陆桥山心跳如擂鼓,只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瞬间无所遁形。
吴敬中肯定全都知道了。
“何令云跟李涯不对付,所以我让他去警局处理那个私家侦探,”
吴敬中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拿话点他:“听说李队长跟驻军有点交情,你确定这事要让他去处理?”
闻言,陆桥山顿时一个激灵。
万一李涯背地里搞鬼,指不定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与其提心吊胆,还不如自己亲自跑一趟,虽然费点手脚,但胜在心里踏实。
虱子多了不怕痒,也不差这一件了。
想到这里,陆桥山赶忙恭声领命,随即快步离去。
料理完两个不省心的下属,吴敬中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自觉地开始怀念起马奎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有这个保卫科长在,自己基本不用怎么操心。
每天品鉴品鉴古董,没事喝喝咖啡,日子过得相当潇洒。
哪像现在,隔三差五就得断官司,心烦得不行。
连带着刚消停没几天的前列腺,也开始时不时造反。
想到这里,吴敬中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是我呀,”
“怎么样,在那边还习惯吧?”
“……”
第297章 大佬站台
酒店套房里。
马奎撂下手里的电话,面露古怪之色。
电话是老吴打过来的,除了拉家常闲聊,顺便把处理结果告知了他。
不出他所料,郑介民直接下场捞人,陆桥山涉险过关。
然而对于身为保密局局长的郑介民而言,这并非是什么好事。
对于官场中人而言,到了需要以权势压人才能达到自己目的的地步,就意味着这一局已经彻底输了。
欠个人情倒是小事,关键是把柄已经落在人家手里。
李涯心眼可不少,大概率是留了备份的。
有这位在,陆桥山做副站长的美梦,估计是悬了。
除此之外,老吴还问了两句这边的情况,似乎对自己颇为放心。
想想也是,跟上次的困局相比,潘德槐这种级别的小虾米还真算不上盘菜。
当下,马奎拿起桌上的卷宗翻看着。
这些卷宗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潘德槐违法乱纪的记录,其余的则是北平站秘密搜集到的有关潘德槐的背景调查。
潘德槐搞出来的破事不少,巧取豪夺,强买强卖都是常规操作。
警局方面忌惮其背后的孔家,因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罪名的作用着实有限,最多也只是让潘德槐换个地方继续潇洒,想要一击致命,还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根据马汉三提供的情报,潘德槐与扬子公司北平分公司负责人孔庆鹏过从甚密,两人狼狈为奸,没少套取民调会的资金。
此次潘德槐之所以打这批货的主意,就是这个孔庆鹏在背后怂恿。
北平一带稳定的市场拢共就这么大,你家多卖一份,我就得少卖一份。
眼见公司的市场份额日渐减少,就连剿总和民调会也不怎么从扬子公司进货,作为北平分公司负责人的孔庆鹏自然是坐不住了。
这回扣的是红党的货,下回就不一定是谁的了。
作为客户之一的马汉三,之所以如此殷勤的提供情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毕竟跟扬子公司做生意回回亏钱,虽然自己也能从里面捞点,但眼瞅着窟窿越来越大,要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反观跟马奎做生意,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了。
全都保质保量,转手一卖就能挣不少,还能把原先的窟窿堵上。
活干了,钱也捞了。
这样的买卖做起来相当划算。
沉思良久,马奎心中已然有了主意,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不多时,电话接通。
听着电话那头略带口音的威严声音,马奎神情肃然,手握电话恭声说道:“您好建丰同志,我是马奎,”
“有件事,我想向你汇报一下,是这样的……”
“……”
“好的,您保重身体,再见!”
挂上电话,马奎长出一口气。
时刻与上级领导保持沟通渠道的畅通,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任务本身。
尤其是行动之前,一定要将自己的思路和计划详尽汇报上去。
按照建丰的指示办事,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基本上也不会背锅。
自作主张,成了自然皆大欢喜。
倘若失利,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尽管这次的北平之行,老吴交由他全权负责,但马奎心里有数,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天高皇帝远,但建丰的耳目可是无处不在的。
城里,有曾家琳及其麾下的宪兵十九团。
城外的野战机场,有余守武统领的三青团骨干。
这还只是安排在明面上的,暗处的后手不知道还有多少。
北平有什么风吹草动,建丰那边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潘德槐背后是扬子公司,扬子公司背后是谁自不必说。
几大家族向来同气连枝,要跟皇亲国戚掰腕子,必须得找个靠谱且够分量的后台。
建丰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马奎是为了解决潘德槐,顺便把扬子公司收拾一顿,为今后的生意扫清障碍,免得什么猫猫狗狗都来打自己的主意。
建丰则是对几大家族趴在国府身上吸血的行为痛恨至极,早就想来一场刮骨疗毒,先拿这几家开刀。
无奈总统府那位一直压着不让动,建丰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因此,双方的目标高度一致。
对建丰而言,动不了大老虎,先拍几只小苍蝇敲山震虎,多少也能解解闷气。
建丰的指示很明确,此事仅限于潘德槐和扬子公司,不能扩大范围,绝不能逾越底线。
毕竟只是储君,尚未继位执掌大权,有些事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其实建丰倒是多虑了。
如果时间线推到两年后,马奎心一横,指不定真的会搞出来点大动作。
现在嘛,国军气势如虹,丝毫未有溃败的迹象。
那位更是手握百万大军,意气风发自信心爆棚,大权独揽说一不二。
就连北平的两位大佬和孙科密谈都得偷偷摸摸,而且不敢直接见面,远没到日后当面硬怼的程度。
因此,现在还远不是动手的时候。
而对于民调会的那堆账册,建丰倒是表现得十分感兴趣,安排了曾家琳派人取走,秘密送达金陵。
这可都是马主任忍辱负重,辛辛苦苦攒下来核心干货,不是当初抱着去见戴笠的那堆烂账能比的。
敷衍领导的玩意儿,和自己身家性命的保障,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马汉三还是拎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