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了,孙科负伤,一切尘埃落定。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陆桥山。
陆大处长一心努力求上进不假,但求上进和找死还是有区别的,还不至于昏了头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别说是陆桥山,就算是郑介民也不敢接这茬。
孙科就是个大号的火药桶,平时堆在角落里可能没什么用,但真要出点什么事,但凡沾一点边的瞬间就得跟着被炸上天。
最重要的是,这事不管是谁干的,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孙科是国府的招牌,这种骇人听闻的公然刺杀有且只能有一次。
再有一次,就是在公然挑战整个国府的底线。
所有有动机的相关人员都会受到暗中警告,不许再搞事,否则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马奎琢磨着,总统府那位听到消息可能会暗爽一下,毕竟有人干了他一直想干,却不能干的事。
沉思片刻,马奎再度拿起桌上电话,先给老吴打了过去,又致电建丰汇报了此事,包括潘云蛟拿下的那伙不明身份的持枪匪徒。
老吴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在得知孙科没什么大事以后,表示有事明天上班再说,随后挂了电话接着睡觉去了。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受点轻伤又死不了人,回去慢慢养呗。
至于将来追究责任,那也是李队长护卫不利,口头训诫对于早已躺平的老吴而言无关痛痒。
建丰则是事无巨细地从头到尾问了一遍,结结实实聊了半个小时才挂了电话。
建丰的指示很明确,尽快查清柳文韬的情况,是死是活给个准信。
至于孙科那边,人没死就算了。
估计建丰也认为这事八成是那几家便宜亲戚搞出来的,索性撒手不管,让那位自己看着办。
马奎嘴角微扬,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这事闹的,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
翌日。
办公室里,陆桥山神色惶急坐立难安,不住地走来走去。
昨天晚上他就收到了风。
孙科遇袭,左肩中弹。
听到这个消息,陆桥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明明安排殷熙成去解决柳文韬,怎么反而是孙科这边出了事。
尽管心急如焚,但他依旧不敢有任何动作,唯恐被人怀疑到自己头上。
熬了一夜未眠,硬生生捱到早上,便迫不及待赶到站里打探消息。
现场传来的消息,先后有两拨人对车队发动袭击,李涯亲自带队组织反击,成功逼退对方。
后来李涯紧急带孙科前往陆军医院接受治疗,现场留下邱玉民和米志国带队追击。
结果是邱玉民空手而归,而米志国带队在追击途中碰上了巡警,双方前后夹击,歼灭刺客并俘虏一人,现在陆军医院抢救,情况不明。
得知情况以后,陆桥山瞬间慌了神。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殷熙成的几个师兄正是死在李涯手里。
有了自己的拨款,对方很有可能组织人手对李涯发起袭击。
也就是说,昨天的刺杀大概率并非是针对孙科,而是殷熙成对李涯的突袭,孙科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陆桥山人都麻了。
本来想明哲保身,这才用殷熙成办事,没想到这厮竟然不声不响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万一查到自己头上,自己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用。
不行,要尽快查清楚被俘人员的具体情况。
如果人还活着,必须马上灭口!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陆桥山一惊,抬头看去,只见曹志平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处长,殷熙成刚才跟我联系了!”
此话一出,陆桥山心中骤然一紧,赶忙急声问道:“他人在哪?!”
却见曹志平缓缓摇了摇头,沉声回答道:“他是用电话跟我联络的,他在电话里说,您安排的差事他已经完成了,让您把尾款结清。”
陆桥山瞪大了眼睛。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厮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还敢问自己要钱?
当下,陆桥山怒极反笑。
“好好好!耍手段搞到我头上来了!”
第275章 分歧
看着暴怒不已的处长,曹志平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其实一开始他就发现了这个弊端。
给殷熙成提供资金以及情报支持没错,但处长对其掌控力约等于零。
这就意味着,殷熙成拿着这些资源可以为所欲为,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从个人角度而言,殷熙成获得资源以后,要干的第一件事应该是解决李涯。
灭门之仇,这个坎肯定是过不去的。
殷熙成和李涯之间,不死一个不算完。
放着仇家不去报仇,偏偏去杀一个自己从没见过、无冤无仇的人,这事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然而处长偏偏就这么干了。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殷熙成磨好了刀子,转头就去捅了孙科,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下事情彻底大条了。
陆桥山眼中杀意涌动,牙都快咬碎了。
该死!
当初就应该直接把殷熙成解决掉,留到现在反而惹出更大的麻烦。
“志平,尽快查清楚殷熙成的落脚点,摸清以后就地解决!”
闻言,曹志平瞬间呆住。
现在大街上都是荷枪实弹的巡警和警备司令部派出的警卫营士兵。
就算真能查到殷熙成的藏身处,只要动起手来,只怕马上就会被巡警和士兵团团围住。
他满脸苦涩地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抬头之际却对上陆桥山冰冷慑人的目光。
当即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赶忙恭声应是。
……
……
津门城北外十几里处,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内。
厢房里,柳文韬神情恍惚地坐在方桌前,昨夜的恐怖场景依旧脑海中挥之不去。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文职,作为德公的机要秘书,并没有太多机会经历前线血与火的洗礼。
子弹从头顶掠过,侍卫惨叫着倒在自己面前,口吐鲜血痛苦嘶吼,直到双目无神停息呼吸。
这一切极大的刺激到了柳文韬脆弱的神经。
“吱呀——”
侍卫队长推开门走进来,看到还在发呆的柳文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就这德性,真要被围死,绝对是第一个举手投降的。
幸好最后突出重围,否则自己还得多留一颗子弹。
想起昨晚的混乱之夜,小队长也是一阵后怕。
当时对方的位置分散在道路两侧,以逸待劳伏击车队,估计是想把车上的人引下来再动手。
但那个横在路上的树桩着实太蹩脚,他几乎是和柳文韬同时反应过来有埋伏,只不过后者马上就喊出了声。
战斗开始后,己方一开始是处于绝对劣势的。
对方手里有好几把自动火器,并且持续不停地向着车队扫射,密集的火力网交叉覆盖,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幸好中间那辆轿车是德公的座驾,特意经过防弹加固处理的,他带着柳文韬缩在车后,以车为屏障,算是勉强挡住了对方的进攻。
最重要的是,埋伏的歹徒表现着实有些业余。
对方似乎笃定那个大木桩会将车上的所有人都吸引下来,因而埋伏的射击位置相对靠前。
因此尽管是交叉射击,却在轿车尾部形成了一个射击死角。
众人躲在后面两辆轿车尾部,居然没有什么伤亡。
再加上己方持续的火力输出,使得对方心存顾忌,不敢向后方迂回,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这种僵持在十几分钟后突然被打破。
不是进攻,而是撤退。
不知怎地,在持续约十几分钟后,对方密集的火力逐渐稀疏,直到最后完全停止。
侍卫队长以为有诈,并未轻易上前查看。
又过了一阵,手下人耐不住性子,轻手轻脚地悄悄摸上去,发现对方竟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只留下一地弹壳。
这一幕直接把脑袋还算清醒的侍卫队长也给搞糊涂了。
对方来势汹汹,一副要灭掉己方一行人的架势,结果却是虎头蛇尾,一阵疯狂的火力倾泻后便匆匆撤离。
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也没琢磨明白对方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必须抓紧撤离。
北平是不能再去了,伸手不见五指,鬼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埋伏。
回城也不可取,万一对方就在回城的路上守株待兔,岂不自投罗网。
于是侍卫队长指挥手下收缴阵亡侍卫遗体,塞进后备箱便匆忙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