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陆桥山沾染此事开始,这事就已经跟他本人没太大关系了。
毕竟在阎锡山眼里,一个小芝麻中校,蝼蚁一样的东西,长了几个脑袋敢招惹自己。
此事必定是有人在背后作祟。
那就查吧。
查背景,查靠山。
一来二去,就查到了郑介民。
这就对上了。
一个小小的中校,没有人授意岂敢招惹自己。
原来是郑介民暗中捣鬼,这下没跑了。
郑大局长位高权重,身板也够硬,应该能跟这位晋省王碰一碰。
神仙打架,下面的人只有仰望的份。
马奎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浅啜一口。
金陵的好茶,估计陆桥山是很难喝到了。
果然,三天后的早会上,吴敬中便宣布了人事任命。
陆桥山因故暂留总部,情报处长一职,由总部另派人署理。
在此期间,情报处长之职,由马奎暂时代理。
任命下达,全站上下一片哗然。
到任不过月余,陆大处长光速下课,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陆桥山的背景不算是什么秘密,站内高层都知晓他是郑介民的人。
如今骤然落马,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站里议论纷纷,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与此同时,马奎也成了津门站炙手可热的人物,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恭维者有之,眼红者亦是有之。
然而其中最慌的,莫过于盛乡。
作为其中的参与者,他虽然了解一些其中的内情,但也不多。
他知道陆桥山得手,做了笔无本的买卖,把药品全部搞到了手。
正打算趁着陆大处长心情大好,趁机邀功请赏。
不料风云突变,前往金陵报捷的陆桥山直接被总部扣留,存储药品的冷藏仓库也被金陵方面来人就地查封。
比起未知而言,一知半解才是最可怕的。
陆桥山针对马奎的事,他是直接经办人。
眼下马队长手握情报处和行动队两大实权部门,津门站半壁江山尽在掌握中,风头正盛无人可及。
有毛人凤撑腰,执掌一处一队未来顺势晋升副站长,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若是被其知晓此事,自己断无活路。
盛乡开始惶惶不可终日,过度忧惧之下,竟然一病不起。
于是继陆桥山神秘离职后,盛股长也告病假,在家养起了病。
但在陆处长落马这种劲爆消息的风波下,一个小小的档案股股长病退,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几乎无人关注。
然而盛乡不知道的是,马队长这会儿正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理会他。
随着保存在水兵仓储的药品分批运离后,那边在半个月之内,按照之前商定的价格,陆续打来几笔货款。
下面就是分赃时刻。
马奎带着美钞金条亲自跑了几趟,给杨文泉、许安杰,还有史密斯送了过去。
在金钱的加持下,彼此间的关系得到进一步加强。
最后,就是关起门来分钱的时刻。
站长办公室里,三人满意地各自收好自己的那份。
如今有了共同的秘密,互相看起来就显得格外亲切。
吴敬中亲自为两位爱将泡了茶,两人忙起身接过。
“坐坐坐,都坐,别拘着,都不是外人,以后在我这放松点,”
吴敬中心情大好,连带着感觉造反多年的前列腺也通畅不少,笑着看向两人道:“家里刚换了个鲁菜厨子,手艺还说得过去,”
“你们俩晚上把夫人都带上,去我那吃顿便饭。”
第35章 余则成的心思
两人相视一笑,齐声应是。
这事干得瞒天过海,最终大获全胜,诸位军政大佬被他们结结实实给摆了一道。
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吴敬中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情报处的工作你先兼着,上面正在斟酌新处长的人选,估计过一阵就有结果了,”
吴敬中笑着看向马奎,提点道:“管好自己那一摊才是正事,情报处的烂摊子,能不沾就不沾,明白吗?”
马奎会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都明白。”
陆桥山留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擦屁股,但若是随意动这一摊,那叫毁灭证据。
因此,在上面选出擦屁股的人选之前,这边最好不要动,免得落人口舌。
戴笠虽然乐得见郑介民吃瘪,但那也是相对的内部斗争。
若是把军统牵涉进与阎锡山的斗争中,甚至成为他人的工具,戴笠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所以情报处这一摊,最好就保持陆桥山离开时的状态,等待新任处长到任检阅,汇报给老板,这事才算彻底了结。
闲聊几句,吴敬中忽然想起来,皱起眉头道:“中统那个叫谢……谢什么的来着?”
“您是说谢若林?”马奎递了句话。
“没错,我记得这个人是黑市里的活跃分子,”吴敬中神情严肃,沉声道:“这人怎么样,可不可靠?”
言外之意很明显。
如果有隐患,必须及时除掉。
谢若林就是个定时炸弹,一旦上面追查下来,查到他头上,这事就藏不住了。
不过吴敬中不了解黑市,完全多虑了。
当下马奎认真解释道:“您放心,我可以担保,这人绝对没有问题,”
“谢若林之所以能在黑市里如鱼得水,是因为他总能搞到很多机密情报,”
“此人与金陵往来甚密,关系网盘根错节,在上层有很多生意上的朋友,根本不怕查。”
此言一出,吴敬中和余则成瞬间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不怕查。
分明是不敢查,不能查。
区区一个谢若林当然好抓,可若是审出来些不该听的东西,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有些事不上秤不到四两重,要是上了秤,怕是千斤都打不住。
谢若林就是个火药桶,谁点谁死。
这年头大家都惜命,谁也不想上赶着找死,所以也就不会有人去点这个炮。
吴敬中颇为满意地看着马奎,眼神中尽是赞赏。
他对这个下属着实是相当满意。
有能力,有头脑、知进退,而且不骄不躁,待人处事面面俱到。
如今兼任两处室依旧谦和有礼,丝毫未有跋扈轻狂之象。
这份心性手腕,比之余则成亦是多逞不让。
唯一的缺点,就是毛人凤派过来的。
不过倒也无关紧要。
如今大家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摘不出去。
毛人凤远在千里之外,天高皇帝远,指手画脚也不是那么方便的。
何况毛人凤存着让马奎趟水的心思,以后者的机敏估计早就察觉到了,心里多半也腻歪的不行。
再者,现在人就在自己手底下,只要用心笼络,早晚是自己的人。
瞧着眼前的两员得力大将,他是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灿烂。
走出站长办公室,两人并肩走在行廊里闲聊,路上遇见两人的,皆是停下脚步恭声问好。
见此情形,余则成笑着打趣道:“老马,我看你这个副站长,实至名归了。”
马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那份不想要就给我,正好省了。”
余则成嘿嘿一笑,转移了话题。
“听说了吗,盛乡请了长假,说是在家养病。”
闻言,马奎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前两天就知道了,这厮现在是丧家之犬,眼瞧着陆桥山倒台,我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先给自己吓出病了,”
马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本事不大,胆子不小,捞点黑钱我也懒得搭理他,狗胆包天搞到我的头上来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余则成的办公室。
余则成泡了杯茶递给他,“比不得你那的好茶,凑合喝吧。”
随即坐下来,开始替他认真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依我看,现在还不是动盛乡的时候,”
“老马,你想想看,那边陆桥山刚出了事,这边跟他走得最近的盛乡也紧跟着出现意外,以戴老板的精明,肯定会察觉到其中有问题,”
余则成苦口婆心地劝道:“有郑介民的面子在,上面那些人未必敢动陆桥山,谢若林跟金陵那些人过从甚密,多半也不会有人动他,”
“我看这事,多半还要着落在盛乡身上,”
“现在处理了盛乡,风险太大,不值得。”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余则成已经摸清楚这位马队长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