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神,马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第254章 一言不合掀桌子
这回孙科玩的有点大,老吴属于是躺着也中枪了。
而马奎之所以能先老吴一步洞察孙科的动机,并非眼光比他高超,只是占了点先知优势罢了。
孙科的第一站选在津门,表面来看是因为邓炳涛在这边吃了亏,实则不然。
两人毫无交集,孙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邓炳涛兴师动众的出头。
既然不是主观因素,那就只有客观原因了。
从地图上看,津门附近唯一有战略价值的地点,也就只有北平了。
这个价值不仅仅是华北门户那么简单,而是因为坐镇北平的两位大佬。
此二人都是各自派系的执牛耳者,只要拉拢过来,再借助自己的政治声望,就能跟总统府那位斗上一斗了。
这也是国府的老传统了,不忘初心,时刻保持内部斗争。
抗战时期火烧眉毛的时候,也没忘了这茬,更遑论是眼下了。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马奎正色道:“站长,我估摸着孙科这回到津门,可能跟那两位有点关系。”
说着,伸出手指往北边指了指。
吴敬中愣了愣,当即反应过来,心中猛地一沉。
上层那些个弯弯绕绕,他自然是清楚的。
前线将领向来是报喜不报忧,打了胜仗就可劲吹,往往会夸大数字,吃了败仗捂得严严实实。
如今北边虽说占据进展顺利,打了几场胜仗,但也并未彻底占据绝对优势。
根据他的了解,红党主力并未遭受太大损失。
至于前线战报中,所谓红党丢盔弃甲,遗尸无算,看看就得了。
真要是全信了这帮人的战报,怕是连年都要过错。
直到现在,关外依然有红党野战主力虎视眈眈,大部分已经完成整编武装,其实力不容小觑。
除此之外,其他战线进展相当不顺,甚至有点难看。
去年下半年的上党战役,第七集团军副总司令彭毓斌战死,第十九军军长史泽波被俘。
此战丢盔弃甲,被红党歼灭数万部队。
原本委座还指望重创红党晋冀鲁豫军区,在谈判桌上争取到主动权,结果直接被这一巴掌抽懵了,丢了大脸。
随后的邯郸战役,国府又被再次打脸。
第四十军军长马法五被俘,两个军被打残。
新八军军长高树勋直接阵前反水,率部万余人投降红党,引起国府的极大震动。
战报会骗人,战线却做不得假。
老百姓又不傻,金陵日报把战绩吹上了天,依旧不能掩盖国军胜利转进的事实。
再加上美国人极力鼓吹民主宪政,孙科作为先总理之子,对那个位子未必就没有想法。
真要是这样,这事就有点麻烦了。
孙科借着肃贪的机会打击异己,挟私报复这些都可以理解,金陵那边也不会太当回事,只当这位爷又抽了一阵风,忍忍就过去了。
可要是意图染指大权,这事就没那么容易了了。
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地头!
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真要是不声不响搞出个惊天猛料,他这个津门站站长难辞其咎。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里,即便是老谋深算的吴敬中,也不禁有些牙疼。
他只想安安稳稳赚点养老钱,压根不愿意折腾。
无奈这些个乱七八糟的破事,像是长了眼一样直往身上扑,躲都躲不开。
先有沈砚舟、邓炳涛、现在又是孙科。
虽然马奎的话并没有说得太直白,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正大光明拉拢北平那两位,委座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索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假借肃贪之名,正大光明北上联络。
如此一来,既达到了目的,又能捎带手捞取一波政治声望,为以后的计划做准备,还可以借此打击委座的声誉。
一石三鸟。
孙科当真是好算计。
想到这里,吴敬中目光微冷,神情漠然,透出一股冷淡与疏离。
在此之前,他也仅仅是将孙科视为才大志疏的纨绔子弟,出于对先总理的尊崇,对其也是尊敬有加,待之为上宾。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搞这套把戏。
要知道,军统只是改了名字,不是没了。
人还是那些人,属地业务范围依旧包含监察职责。
要是在自己地头上发生这种强强联合的密谋,自己却浑然不觉,估计站长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不光是郑介民,估计就连委座也得骂娘匹西。
瞧着吴敬中面色不虞的模样,马奎心中了然。
说到底,还是孙科做事太绝,不给自己留后路。
津门一票大佬可都是冲着先总理之子的名头去捧的场,花花轿子众人抬。
结果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一抹嘴翻脸不认人了,干脆利落直接掀桌子。
让他想起了后世的某位故人,也是一言不合就掀桌子。
最惨的还要数张廷谔和杜建时,市政府替宴会买了单,结果反手遭遇背刺,手下被大批逮捕。
这年头国府官员有几个手头干净的。
孙科这么个搞法,摆明了是要在津门立威,杀鸡儆猴。
当然也不排除假戏真做,吸引外界注意,掩盖真实意图,实则暗度陈仓。
现如今津门官员如临大敌,自身难保,惶惶不可终日,政府部门已经陷入半停滞的混乱局面。
沉默半晌,吴敬中目露寒光,不咸不淡地说道:“孙科这是把张廷谔、杜建时当鬼子收拾了,”
“周瑜打黄盖,好大一出戏,我倒成了蒋干。”
马奎莞尔一笑。
其实这比喻不太准确,至少板子上结结实实落在张廷谔和杜建时身上的。
这两天监听到这两位的专线都快打冒烟了,每天十几个电话往金陵打,全都是对孙科胡作非为的血泪控诉。
再这么搞下去,红党没打进来,孙科凭借一己之力,先把津门上下折腾了个半死。
无奈孙科如今气势如虹,总统府一系为了避嫌不便发表意见。
而胡汉民、林森、张继等一干元老本就不满那位的独断专行,力挺孙科上位,因此也乐见其成,支持还来不及,又岂会反对。
就这样,在这种极度诡异的氛围下,局势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各方皆作壁上观,任由孙科折腾。
第255章 按次收费
这一观察不要紧,孙院长放飞自我一路折腾,终于坑到了老吴身上。
于公,孙科私自结交手握重兵的实力派,对那位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一旦双方敲定合作,老吴至少也得落得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郑介民和毛人凤对津门垂涎已久,岂会放过这么个绝佳的好机会。
于私,吴敬中自忖自己对孙科还算过得去,对方不打招呼在自己地头四处折腾不算,还暗中埋雷,有点不太讲究了。
既然对方做初一,那就不要怪他做十五。
礼尚往来,无可厚非。
如今又影响到走私生意,切身关乎自身利益。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靠边站。
许家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尽管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孙科不大可能向与驻军有往来的走私生意下手。
但只凭嘴讲,说服力着实有限。
索性还是用老办法,用点手段把人赶走。
爱去哪去哪,只要不再盯着津门,在别的地方随便折腾,就算惹出麻烦也与他无关。
想到这里,吴敬中目光微沉,抬头看向马奎。
“不能让孙科继续留在津门,想个法子把人赶走。”
闻言,马奎微微一愣,不由得一阵苦笑。
这位可是民国四公子之一,本事平平,但架不住名声大啊。
尽管这些年来混得有点不太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背后还有一众国府元老的鼎力支持,根基十分深厚。
真要是怠慢了这位,光是唾沫就能淹死自己。
这也是总统府那位一直咬着牙容忍其活跃至今的原因。
不能直接上,那就只有采取迂回策略。
正好,陆桥山对此前六国饭店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似乎颇为上心。
或许可以从中做点文章。
心念电转间,马奎便拿定了主意,随即抬头看向吴敬中。
“站长,我看这事,多半还要着落在陆处长身上。”
吴敬中皱了皱眉,随即反应过来。
陆桥山是郑介民的人,而郑大局长是谁的人,津门站食堂后厨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