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个学生真是翅膀硬了，如此至关重要的情报，竟然隐瞒不报。
第239章 吃里扒外
一阵沉默后，吴敬中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问道：“消息是何令云放出来的？”
余则成微微点头。
何令云长了几个脑袋，也不敢在这种事上耍心眼，更不敢对马奎撒谎。
吴敬中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向一旁的服务台，在侍应生恭敬的目光下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喂，是我，吴敬中，”
“听说金陵出事了？”
“好，知道了，就这样。”
挂断电话，吴敬中目光一阵闪烁。
他在金陵也有点人脉，但跟何应钦这个级别的比起来，还是差上不少的，所以消息也会滞后一些。
至于李涯那边，大概率也是有人透风。
听说张群和李涯是同乡，当初看守袁佩林时，后者也是从驻军那边借调的人手，而张群也曾主政山城，掌握过一段时间的军权。
这下基本就都对上了。
何应钦和张群的用意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孙科绝对不能在津门出现任何意外，否则郑介民还有毛人凤大概率是要借题发挥的。
津门可是个有油水的好地方，这两人做梦都想把手伸进来。
根据金陵那边的内部消息，此次孙科突然对金陵央行和后勤部的高层动手，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着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猝不及防之下，那几家损失惨重，各种罪证根本没来得及销毁，被拿了全套。
这下小辫子算是被结结实实攥住了。
平心而论，委座不可能对自家亲戚动手。
但架不住民意如潮，一旦这些丑事被公之于众，彻底引爆舆论，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不处理就失了民心。
真要处理，又无疑会削弱自身实力。
对于孙科而言，打击那几家只是手段，是源于斗争需要，而非最终目的。
他的真正敌人，从来就只有那一个。
而高层由于种种原因，对此事讳莫如深。
知情的不能讲，敢讲的不知情，以至于出现了短暂的信息封锁情况。
以吴敬中宦海沉浮半生的阅历，又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算计。
只是到底是文人搞政治的局限性缘故，使得孙科恰恰忽略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斗争的强度。
文人相轻，读书人之间互相看不惯，顶多是互骂，闹得再大点就写文章骂，顶天也就是登报骂。
政治斗争却是字面意义上的你死我活，直接让对手物理消失，此类行为已经是屡见不鲜。
可能孙科自以为对方不敢对自己下手，实则完全低估了对方的手段和狠辣。
先动手再打补丁。
今天在场的全都有嫌疑。
就算找不到冤大头，这事也跟那几家扯不上一点关系，撑死丢出来一个替死鬼背锅，算是给个交代了事。
但最让吴敬中感到意外的，还是李涯。
根据李涯的行为来看，至少在昨天晚上，对方是知情的。
但直到现在，一直选择隐瞒不报，
尽管这事是通过私人渠道获得的消息，也不能成为吃独食的理由。
吴敬中生平最讨厌吃里扒外的人。
上一个让他这么讨厌的，还是邓炳涛。
想到这里，吴敬中下意识转头看向被自己放在茶几上的高脚杯，殷红的液体安静地待在杯底。
此刻，他眉心蹙紧，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幽芒。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蓦然自身后响起。
吴敬中回头看去，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与此同时，看着安然无恙的老吴，马奎绷着的心情瞬间放松不少。
说句难听的话，就算是孙科出点什么事，顶多是一人生病全家吃药，所有人一块挨板子，对他而言影响不大。
但老吴真要是出点什么事，事情可就严重了。
不仅是走私生意，就连津门站的上层格局都会因此受到严重影响。
不论是郑介民还是毛人凤，都看自己不顺眼。
尤其是后者，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这个叛徒。
有这二位惦记着自己，以后津门站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时不时找茬丢过来一双小鞋，穿不穿都别扭。
他还需要吴敬中这棵大树遮风挡雨，千万不能倒下。
因此马奎才是真心希望老吴平安无事的人，真要论及关心程度，就连梅姐估计都得差点意思。
“站长，李涯那边刚刚在后厨发现了一点情况。”
随即便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听罢，吴敬中嘴角微扬，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见此情形，马奎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余则成，两人目光交汇，旋即又快速错开。
电光石火间，马奎便明白了一切。
此事过后，老吴应该是彻底不待见李涯了。
毕竟没人会对一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下属产生好感，尤其是对方明知自己随时处于危险中，却依旧不加提醒的情况下。
沉默片刻，吴敬中倏然一笑，淡淡地说道：“李队长工作得力，看来毛局长果然没有看错人，慧眼识英才。”
听到这话，马奎就知道李涯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当下正色道：“站长，我已经联系了陆军医院那边，李院长亲自带队，挑选精干医疗队伍、专业医疗设备还有检验试剂，尽快赶到酒店附近待命。”
话音未落，余则成也走过来，手里还端着吴敬中喝过的那杯红酒。
“站长，待会这杯酒也送下去一块查查吧。”
吴敬中微微颔首，看向两个心腹的目光中透着满意。
“就依你们吧，外面的事你们俩商量着来。”
说罢，当即闲庭信步地向着孙科的方向走去，路上又顺手从侍应生的托盘里取了一杯红酒，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然而马奎却敏锐地注意到，老吴只是托举着高脚杯与他人闲聊，杯子再也没有凑近嘴边。
“下面怎么办？”余则成走过来低声问道。
他跟马奎一样，也不希望吴敬中出现任何问题，之所以表现得如此上心，也是有一些真情流露在里面的，并不全是做戏。
尽管最后站长交代由两人负责，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由对方安排。
双方长期以来的密切合作，使得峨眉峰同志早已经养成了路径依赖。
第240章 逮个正着
瞧着柜台后装作整理柜台躲得远远的侍应生，马奎嘴角微扬，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连一个普通侍应生都有这份眼力，偏偏李涯就昏了头，不把老吴的死活放在心上。
李队长啊李队长，这是彻底把路给走窄了呀。
想了想，马奎低声说道：“老余，你亲自把这杯酒送下去，盯着他们检验，有结果及时通知我。”
余则成点点头，从兜里取出一块手帕遮住手里的高脚杯，转身离去。
看着余则成离去的背影，马奎目光一阵闪烁，随即转头扫了眼不远处热闹喧嚣的宴会厅。
果真是无知者无畏。
宴会厅里这些人个个精通人情世故，无时无刻不在琢磨怎么捞钱，殊不知这会儿正有人琢磨着怎么要他们的命。
当下，马奎的目光落在吴敬中身上。
只见其正跟陈长捷还有杨文泉凑在一块，几个人正聊得热络。
他注意到，几人虽然都端着酒杯，却都没再喝过。
看来老吴还是把生意伙伴放在心上的。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群体性下毒大概率是不太可能的。
成本太高。
不提别的，陈长捷和杨文泉今天真要是撂在这，津门马上就得炸翻天。
这两位可都是手握重兵的一线实力派，不是手中无实权的孙科能比的。
且不提沾亲带故、盘根错节的军内关系网，单单是他们手底下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都足够金陵喝一壶的。
文人吊丧顶多是大哭一场，觉得里面有黑幕再登报怒骂了事。
指望把人骂死也不太现实。
下面这些手里有家伙的兵痞，可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主官暴毙，如果不及时处置，部队哗变也不是没有可能。
孰轻孰重，总统府那位多少还是拎得清的，不会任由那几家胡来。
老吴选择跟这两位待在一块，无疑是最为明智的决定。
想到这里，马奎不由得砸吧砸吧嘴，对老吴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姜还是老的辣。
与此同时，正与周围人谈笑自若的孙科忽觉腹中微胀，随即歉意一笑，转身向着洗手间走去。
一名侍应生恰好经过，孙科顺手将手中的高脚杯放在托盘上。
嘈杂的现场看似无人注意，实则早已经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匆匆赶来李涯就是其中之一。